“哎?哎?”阮长风整个人都精神了,兴奋地大叫:“怎么会这样啊!”
“因为不知道谁会获奖,所以木头底座是给每个乐队都做了一个嘛,最后再和对应的上面那个金奖银奖杯粘起来就行了……”虽然有点不厚道,但看着季唯尴尬地不知道接不接的表情,时妍也有点憋不住笑了:“可能是太仓促了没粘牢固吧。”
这时候镜头终于切走换了个远景,再切回来的时候,季唯手里已经是完整的奖杯,只是她得全程仪态万千地用另一只手托住奖杯下面,不然奖杯的底座就会掉下来。更神奇的是主持人居然没发现,执意要把话筒递给她发表获奖感言,季唯又没办法腾出手来接话筒,露出礼貌又不失尴尬地微笑。
时妍和阮长风抱作一团,笑得肚子疼。
“行了知道结果了,跟蒋叔打个招呼,咱走吧。”
“她在发表获奖感言哦,你不听听吗?”阮长风问:“好像在说你。”
时妍回头看一眼泪光盈盈的季唯,摇摇头:“我不想听。”
走的时候蒋叔又给时妍拿了两盒牛奶,这次时妍是真的不好意思要了:“蒋叔,我们宿舍没冰箱,拿回去放坏了。”
“没事,带室友们分着喝吧,”蒋叔说:“马上搬家了,冰箱断电肯定顾不上它,放我这里也会坏的。”
“蒋叔,对不住啊,”阮长风向他道歉:“把演出搞砸了。”
“你这算什么,”蒋叔悠然道:“小苏第一次来我这表演的时候,直接坐在台上哭呢。”
“总之谢谢您。”他拥着时妍的肩膀:“我会珍惜的。”
时妍抱着两大盒冰牛奶,腼腆地低下头。
“去吧去吧,等新店弄好了还可以带朋友过来玩。”
等末班公交车的时候,阮长风的手机响了,是张小冰。
阮长风问时妍:“接不接?”
“毕竟是你室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阮长风吹了声口哨,故意等电话响了很久,才缓缓接起来。
“……”他听了一会,把手机递给时妍:“找你的。”
时妍接过电话:“怎么啦?”
“时妍,咱们中午过来那个包车师傅的电话是多少来着?现在散场人好多我找不到他了……”张小冰焦急地问:“还有你那个小推车在哪里借的,怎么人家问我要押金啊……还有还有,你下午打印乐谱的地方在哪,这边有个什么特别复杂的文件需要……”
“时妍,你知道那个装鼓槌的套子放哪了不?”背景是宁乐的声音:“哎,我手套怎么只剩一只了?”
时妍听了一会那边的鸡飞狗跳,才慢悠悠地回答:“我不知道啊,去问唱片公司给你们安排的专业经纪人吧。”
第400章 宁州往事(31) 多谢成全
那天之后不久, 季唯从宿舍搬了出去,租住在离学校五公里外的公寓楼里。
知道时妍在担心什么,季唯拿了租房给她, 证明是用她自己的积蓄租的房间, 价格也基本符合市价,其中并无孟怀远的参与, 时妍才放心帮她一起收拾东西。
搬家的那天时妍喊阮长风帮忙, 后者推三阻四地就是不肯来,眼看时妍快不高兴了,才拖拖拉拉地带着张小冰一起过来帮忙。
季唯已经叫好了车,就在宿舍楼下等着, 他们只需要把东西搬下楼就行。
阮长风来了以后搬了箱子就走,好像对女生宿舍完全没有好奇心, 没想到张小冰也淡淡的不怎么说话。
“小冰怎么了?”时妍悄悄问阮长风:“心情不好么。”
“乐队签约的事情吧, ”阮长风摇摇头:“小冰想签,季唯死活不同意。”
“那咋办?”
“反正不关我们事了。”他怀里抱着一箱书下了三层楼后,靠着楼梯暂时休息。
“那宁乐和史师什么态度啊。”
“他俩听季唯的,这不,又三比一了。”阮长风有些无奈地说:“你说人这辈子吧,就算再怎么小心翼翼, 也不知道啥时候就变成少数派了。”
这会张小冰正好搬完一趟, 空着手上楼,闻言愣了愣,挤出一个有些尴尬抱歉的笑。
时妍垂下眼睛, 心想这乐队怕是快散了。
季唯把随后一箱子东西装好,正要用胶带封口,时妍突然从柜子里又拿出来一大袋东西。
“这是什么?”
“孟怀远送给你, 你又转送给我的,都在这里了。”时妍小心地抖了抖袋子:“攒了好多呢。”
“嗯,是不少,”季唯看了一眼:“你想让我怎么处理?”
“还回去吧,有不少东西我都在他太太梳妆台上看到过。”时妍尽力规劝:“小唯,天底下没有免费午餐的,看上去是慷慨的礼物,暗中都标了价格的。”
“我不稀罕这些礼物,但就是想给你用,”平时一提起这事季唯就不高兴,今天大概是因为要搬走了,所以难得很坦然,笑眯眯地说:“这些个护肤品你得用啊,衣服首饰你穿啊,我就想把你打扮地漂漂亮亮的。”
“不是我的东西,不敢碰。”时妍无奈:“小唯你带走吧。”
“我东西太多了,装不下,”季唯耍赖地说:“先放在你那寄存好了。”
时妍捧着一大袋东西,想想它的价格,一阵头皮发麻。
“这么贵重,我要是弄丢了怎么办?”
“我还不了解你?这些年你丢过什么,东西放在你这比银行金库还安全。”
时妍心中隐隐不安,感觉自己捧了个随时会爆炸的手雷。
她的预感很正确,几年后的某天,这个手雷确实炸了——直接把她平静的生活炸得粉碎。
季唯搬在新家后,虽然日常有食堂,但还是邀请时妍来家里开伙,宁州习俗,搬家后的第一顿饭是要好好重视的,这样以后的日子才能红红火火。
阮长风本来又也不想去,时妍也没勉强,只是当着他的面列举了好几道菜单,他就颠颠地陪时妍买菜去了。
买了菜和调料,去季唯的新家做饭,时妍炒菜,阮长风负责洗切,季唯在房间里收拾东西,三个人说说笑笑地把饭菜摆上桌,好像所有的龃龉都不曾发生过。
阮长风吃得赞不绝口,夸奖时妍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厨艺奇才。
季唯就忍不住发笑:“哎你是不知道小妍第一次做饭的那个盛况……”
“能不能不说,让我保持一下厨神的形象?”
“我想想,第一道菜应该是微波炉烤香蕉披萨吧……香蕉还是没去皮的。”季唯回忆往事:“那时候应该是四年级暑假?”
时妍幽幽地说:“你忘记三年级给你做的生日蛋糕了么?”
季唯一拍手:“那可太记得了!刚出炉就掉地上了,摔得那叫一个稀碎啊。”
“谁会想到烘焙纸烤过以后那么脆嘛,”时妍小声辩解:“一拎起来就破掉了。”
“所以最后吃上蛋糕了吗?”阮长风问。
“最后我们俩趴地上,用勺子刮着吃了。”季唯说。
“吃完赶紧拖地,被季老师发现就麻烦了。”时妍补充道。
“所以小时候我就想,这么个厨房杀手,以后可千万别把老公毒死了,”季唯喝了点酒,话比平时多:“没想到不知不觉做饭这么好吃了。”
“其实我很小就在自己家做饭了……中餐,做得还行的,”时妍小声说:“奶奶经常不在,就踩着小凳子自己煮点。”
“你可以来我家吃啊。”
时妍低头闷声喝汤。
阮长风差点要问你爸妈呢,随即反应过来时妍是孤儿。
大概是因为时妍看上去实在过于正常了,他经常忘记这件事情,她身上缺乏一切悲哀顾怜的气质,朴实沉默如同脚下的土地。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把剥好的虾夹到她碗里。
这顿饭三个人都吃撑了,正好天气不热,饭后顺便去附近的公园散步。
公园就是普通的免费公园,种了些树,有个不大的湖,水稍微有点脏,游客也不太多,倒是遇到了几对拍婚纱照的情侣,想必是沾了附近婚纱影楼一条街的光。
时妍多看了几眼,季唯就要取笑她:“怎么,想好以后婚纱照怎么拍没有?”
“我是看专业的摄影师怎么构图取景的。”时妍小声辩解。
“他们这种应该算是档次最普通的那种婚纱照了吧,也就在公园里面拍拍外景。”阮长风说:“我看摄影师化妆师都挺业余的,水平搞不好还不如你呢。”
时妍却想,她以后要是能有这样一套婚纱照,应该会很满足的,起码花草树木都是真的,透出自然清新的感觉,比站在摄影棚的壁纸前对着塑料道具假笑要好看多了。
她站在草坪上看得入迷,却不知道自己悠然神往的表情已经被季唯和长风收入眼底。
“长风,”确定时妍听不见后,季唯严肃地说:“以后你和小妍的婚纱照,最少也得去海南拍……她还没见过大海。”
“欧洲旅拍十日游,起码的。”
“别贫了,我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啊,”他说:“我有好多风景想带她看。”
“你要是之前也这么懂事就好了……”季唯不无遗憾地摇摇头。
“我也对你说过啊,你不肯跟我走而已嘛。”
“我可不后悔,”季唯的视线转向湖水,重复道:“我一点都不后悔。”
阮长风说:“我就是个普通人啦,确实搞不懂你想要什么。”
“天哪以前那个自命不凡的阮长风呢?”她夸张地怪叫道:“居然承认自己是个普通人了?”
“是啊,以前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肯定有不平凡的命运在等着我,跟小妍在一起之后慢慢发现了,”他挠挠头:“我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和这个星球上的七十亿人一样,压根没什么特别的。”
“这是什么了不起的发现吗?”
“小妍是普通人里面特别认真专注的那种,我属于普通人里面比较容易犯二的那种……但总归都在普通人的范畴里面的,”他说:“之前你我吵过的话题我现在还是没想好,可能像我这样的普通人,注定就是要在日复一日的平凡生活中寻找答案了吧。”
“可我就是不甘心当个普通人啊……”季唯喃喃道:“只要想到那种生活,没有意义,就感觉要窒息了。”
“听说这些问题,老了就不会有了。”
“变老就知道答案了?”
“人一老就认命,也就没有那么多问题了。”阮长风凑近点凝视她毫无瑕疵的美貌:“你什么时候变老?”
“呸,”季唯啐了一口:“我永远不老。”
阮长风突然拍着栏杆高声吟唱:“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时妍被苍凉的高歌吸引,走过来:“在聊什么?”
“一些跟理想和未来有关的大事。”季唯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