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阮长风点点头:“看来以后得定期理发才行了。”
他执迷不悟,李小姐也不劝了,签了知情同意书后,三下五除二拿推子把阮长风后脑勺剃得秃了一大片。
她下手可没有时妍昨天温柔,一遍又一遍地拿刮刀刮,对于比较顽强的头发还拿小镊子一根根拔, 阮长风疼得龇牙咧嘴:“非要弄这么干净吗?”
“头发留在头皮上面会卡针, 而且待会纹身的时候还可能倒插进毛囊里面,会感染的。”李小姐满不在乎地说:“你这才哪到哪啊,只是备皮而已, 后面还有得疼呢。”
时妍注意到阮长风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怎么样,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李小姐又拔下几根他头发:“这点头发很快就会长出来了。”
阮长风趴在纹身床上,扭头向时妍, 朝她伸出手:“来,小妍,握住我的手,给我力量吧。”
时妍面瘫地坐在原处,假装没听见他的声声呼唤。
终于把头发彻底剃干净后,李小姐又拿起什么尖锐工具,刚一下手,阮长风又抽搐了一下。
“只是笔而已,我打个稿子。”李小姐无奈地说。
“哦不好意思,您继续,继续……”他悻悻地趴了回去,眼珠子没地方摆,就直勾勾地看向沙发上的时妍。
时妍难得不害羞,认真地和他对视。
“我以为你会拼命阻止我来着……”
“你自己决定了就行。”其实现状是比时妍预期要好的,心想纹头皮上总比纹在脸上好点,头发长出来就能盖住,实在不行还能戴帽子。
他实在想胡闹,随他好了。
“那我就正式开始喽?”李小姐开始最后的消毒工作。
“嗯。”他闭上眼睛,烈士般点点头。
“加油,硬汉。”时妍轻飘飘地说。
吱吱作响的纹身针刺入他皮肤的下一秒,阮长风惨叫着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有这么夸张吗?就是针扎一下而已。”李小姐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你得放松,越紧张越疼。”
他满头满脸都是汗,看着那张纹身床的表情就像看刑具,牙齿打战,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妍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淡淡地问:“你下午去瑞士,护照的签证还在有效期吗?”
阮长风眨眨眼睛:“我不记得了,得回去再看一眼才知道。”
“那你可得快点了,东西也没怎么收拾吧?”时妍好像真的很替他着急:“耽误了飞机很麻烦的。”
阮长风面红耳赤,但还是如蒙大赦:“我……飞机快赶不上了!”
李小姐苦笑着挥挥手:“去吧去吧。”
他是真的一刻都不想待了,跑出门的时候,甚至还在门口摔了一跤。
“雪都结冰了,”他顶着后脑勺的一大片秃,讪讪地解释道:“很滑,小心。”
等阮长风走远了,时妍对正在收拾器材的李小姐说:“我可以试试嘛?”
“你试什么?”
时妍也把后脑勺的头发撩起来,露出后脖颈:“能不能也扎我一下,我想知道是不是真这么疼。”
李小姐换了根针头,启动机器,在时妍的发根处浅浅扎了一下:“刚刚就这个力度。”
“也不疼啊。”
“有的男生比较娇气嘛。”李小姐说:“女生连生孩子的痛都能忍,这算啥。”
“姐姐,我也想纹个身。”时妍乖乖捧上身份证:“我成年了,父母双亡,可以自己做主。”
“行啊,你想纹什么?”李小姐又在登记簿上抄身份证号。
“阮长风。”她腼腆地说:“三个字,可以吗?”
李小姐的视线移到表格上面一行的名字,深深看了她一眼,也回了她三个字:“做不来。”
“我不怕疼,不会扎一针就跑的。”
“你能保证以后嫁给他不?”
“……不能。”
“那你以后的老公看到你身上纹着其他男人的名字会咋想?”李小姐敲了敲桌子:“你刚才也看了科普了,纹身可能不太疼,但洗纹身是真的疼啊。”
时妍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又看向桌子上阮长风遗落的纸:“要不我也纹个‘唯’字吧。”
毕竟她以后也许会有别的男人,但肯定不会有别的闺蜜了。
女孩的名字也比较好解释一点,大不了告诉他季唯身上也有她的名字,反正他不可能扒季唯的衣服验证。
李小姐已经彻底放弃探究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了:“想纹哪里?”
“嗯……我以后大概当老师,最好还是纹在能被衣服盖住的地方。”时妍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没穿过吊带,就纹锁骨吧。”
时妍是看到墙上贴的照片有纹锁骨的,效果似乎不错。
她的纹身过程就平稳顺利多了,下针前李小姐最后问她:“你确定了?这可是要陪你一辈子的字。”
时妍点点头:“算我帮他纹的。”
只希望所有他受不来的疼,她都能替他承受。
李小姐确实是专业素养很高的纹身师,整个过程中一直在和时妍聊天转移注意力,所以整个过程并不算太难受。
但结账的时候很难受。
“怎么会这么贵啊。”时妍看着账单欲哭无泪,就这么小小的一个字,居然抵她三个月的家教工资。
“不贵怎么长记性呢。”李小姐阴恻恻地说:“他进门的时候就说加钱,你忘了?”
“没忘……”唯一的问题是阮长风出身全家一起飞到瑞士过春节的中产阶级,而她只是个一贫如洗的大学生家教啊。
李小姐在刚才的聊天中知道她的家境,稍稍心软:“你要是实在困难,也可以留下来打个寒假工。”
“稍等,我出去透透气。”她礼貌地说。
李小姐看她身份证还押在自己手上,放心地让她出去了。
时妍满脸淡定走到门口,站在外面的雪地上,问李小姐:“刚才阮长风是在这块砖上摔的吗?”
“是啊,你要是决定留下来打工,就先把雪扫一扫。”李小姐从容地抿了口冷咖啡:“扫帚在……”
下一秒,只见时妍脚下一滑,结结实实地摔倒在雪地上,连摔倒的姿势都和阮长风刚才一模一样。
“喂喂喂你没事吧。”李小姐赶紧冲了出来:“你个傻孩子,也不用什么疼都陪他受一遍吧?”
“我有事。”时妍严肃地说:“我现在屁股非常疼,如果去医院检查的话肯定要花很多钱,我们连续两个人在你门口同一块砖上摔跤,你作为店主肯定也是有问题的。”
“……”
她坐在地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委屈表情:“所以姐姐,给我打个折吧。”
最后,在五折和顾客骨折之间,李小姐无奈选择了前者。
时妍出门的时候听到李小姐在身后吐槽:“你们俩真是绝配,在一起得了,省得祸害别人。”
虽然伤口又辣又疼,但这句话还是让时妍心情很好,坐车回到宿舍时候季唯甚至还没有起床,她轻手轻脚地爬到床上躺好,很快就坠入梦乡,仿佛这一晚自己从来没有出去过。
第388章 宁州往事(19) 一件蠢事
等开学回来之后, 阮长风后脑勺的头发已经差不多长回来了,不知道是不是被父母教育了,后来他就像普通男生一样定期理发, 再也没提过纹身的事情。但烟瘾明显加重了, 时妍和他并排走的时候已经能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
她不是没有问过季唯关于之前那个吻的事情,但季唯一再装傻充愣, 矢口否认, 当时化妆间里有不少人在场,后来也隐约传出些风言风语,但都没有实证,渐渐也就散了。
经过之前一个学期的补习, 史师的学业已经有了挺大的进步,但离理想学校还有不小距离, 但也确实是上了心的。之前时妍想出个激励措施, 月考每进步五十名,就送给他一张季唯的照片,由于史师的初始成绩垫底,现在他的房间已经很有跟踪狂的感觉了。
本来以为这样就能稳住史师,但年轻人的痴心程度还是超过了时妍的预期,情人节那天恰好是周末, 傍晚时妍准备去上自习, 一出宿舍就看到带着玫瑰花的史师站在楼下。
“老师,季唯在上宿舍吗?”史师问她。
“我好像有让你把表白的事情忍到高考以后再说?”
“也不一定今天非要表白啊,就是想给季唯送束花。”史师羞涩地问:“她现在在干什么?”
“她在研究怎么提炼玫瑰精油, ”时妍冷静的表情显得很有说服力:“我们宿舍的玫瑰花已经堆到没地方下脚了。”
“她这么多人追的吗?”
“喏你看,那边又过来一个。”时妍指了指远远走来的一个手捧玫瑰的男生:“我打赌也是他的花也是送给季唯的。”
“哪有这么巧啊,这里有一栋楼的女生哎。”
“输的人写十年模拟考真题, ”时妍仰起头:“……啊我已经赢了。”
因为走过来的人是阮长风。
“你这样不算吧,我都还没……”他还没来及反驳,身边已经找不到时妍的人影了。
这么点时间她能躲到哪里去,史师很快就在墙角找到她:“你也不用藏起来吧?”
时妍在墙根缩成小小的一团:“不能让他发现我,肯定又要让我帮忙助攻了。”
果然,阮长风站在楼下,先给季唯打电话,理所当然地碰了钉子后,电话很快就打到了时妍的手机上,她早已经设置了静音模式,所以虽然只隔了不到十米远,阮长风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
“老师你料事如神啊,可是直接拒绝就好了你躲他干嘛?”
“别说话别说话,快藏起来。”时妍小声说:“他耳朵可好使了。”
这个拐角只够藏时妍一个人,史师只好装作路人走开了。
电话迟迟没有接通,阮长风极有耐心地打了一遍又一遍,时妍捧着嗡嗡震动的手机已经麻了,他又开始短信轰炸。
哎,好烦。
有这个磨人的劲对着季唯使,早就把她拿下了。
时妍蹲在地上编辑短信:“现在有点事,不方便接电话,待会说。”
正要按下发送键,头上太阳的阴影突然暗了暗,恍惚有个人影靠近。
“史师我不是让你藏起来的嘛……”时妍小声说。
“所以你所谓的现在有事,”阮长风哭笑不得:“就是蹲在这里扮蘑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