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唯也穿上时妍的运动鞋,舒适地叹了口气:“我和小妍鞋码一样真是太幸福了。”
阮长风把另一只差点砸中他脑袋的高跟鞋捡回来,放到时妍面前,吞吞吐吐地说:“我现在有个不太好的想法……”
“我们俩都没有脚气。”时妍抢着说:“不会互相传染。”
“你怎么知道我在担心这个?”他很惊讶:“我发现咱俩还真挺有默契的。”
时妍尴尬地扭头问季唯:“咱们回宿舍吧?”
“别急啊,还没分钱呢。”季唯笑盈盈地打开铁盒,露出盒子里满满当当的钞票。
“有什么好分的,本来就是为了向你还债,”阮长风散漫地说:“你直接拿着就行了,反正钱也是你赚的。”
“是我们俩一起赚的啊。”
“拉倒吧,只靠我一个人在那弹吉他,一晚上才赚十块钱。”
“最起码小妍还有三分之一呢。”季唯把所有的红票子都捡出来,塞给时妍:“快收着吧经理大人。”
“我什么事都没干怎么好拿这么多……再说你这哪只三分之一。”时妍急忙推拒,又把钱放了回去:“是你有观众缘才讨的赏,合该你收着啊。”
“观众缘……到底是冲着我的歌来的,还是我这张脸呢……”季唯疲倦地向后靠在椅子上:“如果今天唱歌的是你,能赚回来多少钱?”
她这后半句话的原意显然不是羞辱时妍长得不好看,只是心神松懈,恍惚间说了些容易引起误会的话,但阮长风的脸色明显冷了一下。
可时妍就像没听见似的,神情丝毫不变,扶着她站起来:“咱们回宿舍吧,我也好累了。”
最后三个人谁都没有动那个铁盒子,就任由它摆在那里。
虽然后来季唯也没再去地铁口唱歌了,但这件事情还有些小小的后续,当时有好事者把他们表演的视频拍下来发到了网上,在本地的某些论坛里还火了一阵,后来论坛上评选校花的时候,季唯也没有悬念地顺利当选,进一步收到了几个唱片公司的邀约。
类似的邀请她从小到大已经收到手软,根本没当回事,不过有一家业内著名的唱片公司把邀请函寄到了活动教室,阮长风路过的时候正好看到,收信人写得还是野骨乐队,顿时误会了,兴冲冲地把大家叫来开会。
时妍看在眼里,不忍心戳穿他。
众人还以为能就此出道,屏气凝神地拆开,看了几遍才意识到人家只想发掘季唯当歌手,都大失所望。
“我呢我呢?”阮长风把纸翻来覆去地看:“视频里面有两个人啊,他们没看到我吗?”
“你就是个布景板啦。”张小冰笑嘻嘻地说:“别说视频了,我估计当时都没几个人注意到你。”
季唯默默接过邀请函,摩挲着落款孟氏集团的纹章,不动声色地撕了。
“哎,你撕它干什么,去试试嘛。”阮长风惊道。
“我现在还不想当歌手。”
“只是让你去试音,也没说你肯定能发唱片吧。”
“只要我想去,肯定能出道。”
“喔你这也太自信了。”
时妍看阮长风和季唯聊得有点僵,赶紧转移话题:“咱先不想那么远的,元旦晚会我们乐队要不要出个节目?”
“要。”季唯立刻拍板:“必须出。”
“刚才不是还不想当歌手么。”阮长风似笑非笑地说。
“因为表演节目就不用当主持人了。”季唯打了个哆嗦:“元旦那会多冷啊,还是露天的,我可不想穿着晚礼服冻一整晚。”
季唯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但有些责任作为校花是逃不掉的,半个月后的某天,站在宁州最好的高定工作室vino里面,时妍不得不陪季唯挑主持人礼服。
“还是往好处想嘛,起码这次的赞助商大气,”时妍看季唯垮着的脸,绞尽脑汁安慰她:“以前的晚礼服都是租人家穿过的,这次可以来店里随便挑。”
季唯随手捻起一条看上去很一般的裙子,看着上面五位数的标签,摇摇头,她这两天练歌还要排练,嗓子有点哑了,轻易不想说话:“孟家就算再怎么财大气粗,这也太夸张了。”
“学姐学姐,你看这条红色的怎么样?”晚会的主持人有四个,一起同行的小学妹听说免费挑选,早就乐疯了,扯过一条鱼尾裙来征求意见,又问导购小姐:“真的是免费的吗?真的吗?”
“孟先生已经吩咐过了,几位同学今天可以随意挑选。”导购微笑着说:“请随便试试,我们提供免费的尺寸修改服务。”
那位艺术学院的师妹去试漂亮衣服了,季唯看了一圈,还是淡淡的表情,甚至没有伸过手。
“如果季同学不满意的话,我们这边还有……”
“有没有厚一点,保暖一点的?”时妍小声替她问了:“我们学校的操场是露天的,可能会很冷。”
季唯清了清嗓子表示赞同。
“有的有的,请这边走。”
最后季唯挑中全场最保暖的礼服,米白色长裙,不仅是长袖还是高领,时妍填尺寸的时候还预留出了能在腰上贴一圈暖宝宝的余地。
导购小姐非常热情,一直试图说服她再加一条贵气的雪貂皮草,季唯哪里敢要,借口感冒嗓子疼,拉着时妍提前走了。
如果事情到了这一步,时妍还能粗神经地认为,赞助商孟氏只是单纯地人傻钱多,回到学校后,两人看着校园南边荒地上进驻的大批建筑施工团队,据说是孟家赞助的一个室内的、能容纳全校师生的体育馆,连时妍也不能说服自己了。
“你看我干嘛,我什么都不知道。”季唯声音沙哑中略带一丝颤抖:“你别瞎想。”
“小唯,我一直觉得你很漂亮,但应该没有漂亮到这一步吧?”时妍也不敢确定了:“总不能就因为你一句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季唯断然道:“一定是巧合,再说现在离元旦也就两个月了,体育馆肯定来不及盖的。”
时妍没再说什么,任由季唯紧紧握住她的手,她觉得季唯的手心滚烫。
想要在两个月的时间盖一座体育馆确实是工程学奇迹,即使工地上投入了大量人力,昼夜不停地施工,吵得面临期末考的学生们怨声载道,校长信箱里塞爆了投诉信,体育馆也还是没能在元旦之前完工。
季唯刚要松一口气,随即被告知元旦晚会延期了。
为了保证晚会的上座率,学校甚至连期末考试也一并延期,神经衰弱的全体学生每天忍受着工地上的轰鸣噪音,甚至还不能按时放寒假回家,只能每天对着南方的工地三叩九拜祈求,早日完工,把迟到的元旦晚会开了,以便放寒假回家。
因为工地上的噪音实在无处可逃,贴了隔音棉的乐队活动室成了大家最后的避难所,时妍在这间教室里守了一个学期,从没见过教室的使用率这么高,成员们白天在这里练琴和复习期末考,阮长风和张小冰甚至晚上都在这里打地铺。
而季唯,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心虚,和时妍回家去住了,除非有事绝不回学校。
第384章 宁州往事(15) 吻
盼星星盼月亮, 一月底的时候终于盼来了体育馆完工,学校火速宣布了期末考试时间,考试周之后立刻举行了元旦晚会。
最初的那点期待早就被磨平了, 所有人归心似箭, 潦草又仓促地准备着晚会,终于等来了晚会前一天的最后彩排。
作为体育馆落成后的第一场活动, 准备毕竟仓促, 篮球场和羽毛球场都没有来得及划线,放眼望过去光秃秃的一片空旷,为了避免大家席地而坐,更是把全校教室里能动的椅子都搬过来了, 只有空调开得非常汹涌澎湃,季唯换了衣服坐在后台, 甚至有点出汗。
和其他三位主持人最后对词的时候, 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然后就是乌泱泱的一群领导涌进后台,学生会主席谦恭地介绍向赞助商和校领导流程,宣传部的同学还在拍照。
季唯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位以前来过的孟先生,上次回去之后立刻和时妍一起上网查过他的身份,知道是大老板, 如今已经心里有数, 悄悄往人后躲。
结果还是被孟怀远发现了,挤过来打招呼:“季同学辛苦了。”
“孟先生辛苦。”
“不冷吧?”
“甚至有点热。”
这句话一点都不幽默,季唯觉得属于普通寒暄的范畴, 但孟怀远被逗得直乐。
随后孟怀远又关心起她的学习问题,功课如何,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没有, 绩点多少,有没有留学的打算等等盘问,季唯硬着头皮一一回答。
“不好意思,把你问烦了吧?”孟怀远道歉:“太久没接触年轻人,已经不会聊天了,也不知道你们平时会聊什么。”
“会聊一些符合我们学生身份的事情。”其实季唯倒是挺想直接质问他,想说您到底对我存了什么心思,但又怕万一人家真的没什么心思,纯粹是她想太多,那可就太自作多情了。
于是季唯趁着孟怀远不注意,给阮长风发了条短信。
阮长风这时候刚把乐器搬到隔壁的小房间里,看到季唯的短信,也没多想就去了化妆间,没曾想房间里乌泱泱的一片领导,还以为走错了。
正要退出去,站在角落里的季唯朝他招招手:“长风,这里这里。”
季唯此时是盛装打扮的状态,站在那里就能吸引全场的光,以至于阮长风被她吸引过去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孟怀远,还以为是哪个不认识的校领导。
“准备得怎么样了?”季唯轻声细气地问他:“咱们的节目排第三个,时间蛮紧张的。”
阮长风听她这个语气就觉得没好事:“呃……都搞定了?”
季唯伸手帮他整理凌乱的衣领,嗔笑道:“你看你,衣服穿成这样,这叫都搞定了?”
阮长风感受到四面八方箭一样射过来的敌意目光,额前微微冒汗,可季唯的眼神缠绵如丝。
“我们几个没事啊,不过你到时候能不能来得及换衣服?”他尴尬地把脑袋垂下来。
“喏,你看,”季唯把礼服的衣领往下扯了扯,露出一截雪白如玉的脖颈:“已经穿在里面啦。”
阮长风本就站得很近,刚才又正好是低头的状态,所以哪怕只是极短暂的一瞥,视线也扫到了季唯锁骨以下的部位,顿时面红耳赤。
年轻人笨拙局促的反应被孟怀远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玩有趣,以至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季唯只能加大力度,软绵绵地靠在阮长风身上:“我现在突然好紧张怎么办?好怕搞砸啊。”
“你要不要吃个糖?”阮长风从裤兜里掏出薄荷糖。
季唯心想这人总算上道了,微微张嘴:“那你喂给我。”
阮长风往手心里倒了起码半管薄荷糖,足足几十颗,一股脑全拍进季唯嘴里。
“唔,好辣!”她失声叫道:“好凉!”
“怎么样,这个方法是不是超有效!”他全然不知道危险将近,美滋滋地说:“你看你不紧张了吧?”
季唯对阮长风的愤怒和失望在那一瞬间到达了顶点,这驱使她的大脑做出了一件非常不理智的事情,这个举动让他们之间的关系走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捧着阮长风的脸,嘴唇狠狠贴了上去,舌尖强行撬开少年的|唇齿,把薄荷糖一颗一颗地喂了回去。
余光瞥见孟怀远走了,算是阶段性胜利,但这次的代价太大了,季唯在心中恨恨地想,这么多人看着,太倒霉了,今天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但起码她不是一个人倒霉。
隔壁房间里,时妍正在往谱架上挂一张张乐谱,突然没由来地一阵心悸,症状来势汹汹几乎连气都要喘不上来了,她慢慢蹲了下来。
“你没事吧?”张小冰看出她脸色不对劲。
“没事,”她深吸一口气:“可能是累了。”
这次彩排,阮长风的表现可以用灾难形容,抢拍,错音,忘谱,最后甚至没办法继续弹下去,整个人僵在台上。
即使这样,他还能感觉到观众席第一排的孟怀远投来似笑非笑的目光。
季唯倒是展现出超强的心态和控场能力,及时他这个吉他手频频掉链子,也没有影响发挥,唱到一半把白色礼服一脱,露出里面的长筒靴和背心短裙,歌声嘹亮高亢,硬是唱出了女王驾临的气场。
阮长风急得满头大汗,越急越找不着调,尴尬困窘到了极点,甚至一刻都不想留在台上,骂了句脏话,背着吉他就走下了台。
时妍看着他走过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用力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