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妍头疼地扶住太阳穴:“你现在输出情绪也没用啊,我们抓紧时间去报警,没准还能找回来。”
阮长风酒劲再次上头,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不肯走了,发出凄惨的嚎叫:“我这辈子都搞不成乐队了——好不容易才攒够吉他的钱啊……他妈的老子在这个破餐馆给人揩了多少油啊!”
实在是惨到闻者伤心见者落泪,时妍也不好站着看笑话了,只能蹲在他身边小声安慰:“其实也不用非要一辆自行车啊,你看我一直没有车也挺好的,你去远一点的地方肯定还是坐公交地铁的。”
“我不管我就要我的车!”
“会找到的,只要你坚强一点就肯定会回来的。”时妍轻轻拍他的后背:“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呜我的小绿啊……”
“怎么还给自行车起名字了……总之先起来行不行?有好多人在看你哎。”
“我不管,你走你走,我要找我的小绿!”
时妍叹道:“我真的不是怕陪你一起丢脸,主要是害怕你明天早上酒醒了以后掐死自己。”
这句话似乎起到了作用,阮长风总算稍微收敛了一点点。
“你先站起来好不好?”时妍把手伸给他:“你这样解决不了问题的。”
阮长风的手短暂碰了碰她的手心,又收了回去:“你还没帮我一起骂小偷呢。”
“那行吧。”时妍盯着阮长风,字正腔圆、一字一顿地说:“偷车的,我操、你、妈。”
听好学生骂人是很爽的,阮长风哈哈大笑,一翻身从地上爬了起来,开始往宿舍走,边走边高声哼唱:“生老病死,七——情——六——欲——钱财身外物……”
时妍好怕他走着走着掉沟里,急忙抱起半箱酒和相机,气喘吁吁地追了上去。
第379章 宁州往事(10) 套娃操作
把连拖带拽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 时妍实在走不动了,这时候阮长风又被她灌了两三瓶啤酒,彻底醉倒不闹了, 老老实实趴在她肩膀上。
时妍从他包里摸出手机, 给他室友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 楼上下来一个穿人字拖的光膀子白皙帅哥, 张小冰大概也是通过季唯认识时妍的,上来就噼里啪啦抽阮长风的脸:“快点起来了,你别吐时妍身上。”
阮长风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上,时妍拉都拉不住。
“你那辆车呢?”张小冰哪壶不开提哪壶:“别乱停乱放被人……”
阮长风“呜”一声哭了出来。
“呦这是怎么啦?”
时妍直接把阮长风留在地上, 然后拉着张小冰走到一边:“同学,跟你商量点事情。”
张小冰耐心地听她把计划说完, 脸上的表情逐渐从好笑转变为愕然, 最后甚至有些恍惚起来。
“这么晚了你上哪去……”
时妍挠挠头:“我想想办法吧。”
阮长风在晨光中睁开眼,看着宿舍熟悉的天花板,先是觉得头疼得快要裂开了,然后记忆才像潮水般冲刷上来,模糊又清晰。
他撑着脑袋坐起身,问坐在阳台上练贝斯的张小冰:“我昨晚几点回来的?”
“十二点多吧。”张小冰给他倒了杯水。
他继续整理记忆, 然后触及了最不堪的片段, 哀嚎一声倒回床上:“兄弟,我车丢了!”
“你在哪丢的车?”张小冰疑惑地看着他:“我昨晚明明看着你骑回来的啊。”
“在……打工的地方?”阮长风用力敲了敲额头:“我记得喝完酒出来车就没了……然后当时身边是……”
“我就说喝酒误事,”张小冰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纸箱, 里面只剩下寥寥几瓶酒了:“你昨晚到底喝了多少啊,这都喝出幻觉了。”
“那我车停哪了?”
“楼下车棚啊,我亲眼看着你上得锁, ”张小冰眼神无比真诚地看着他:“不信你自己去看。”
阮长风连滚带爬地滚下床,蓬头垢面地冲下楼,然后在车棚里找到了自己那辆配色张扬的单车,就停在他习惯的位置上,甚至连粉色的车篓都毫发无伤地装在上面。
“不会吧,”他揉揉眼睛:“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走过去,掏出钥匙开锁,吧嗒一声,顺顺利利。
张小冰从食堂买了早餐回来,正看到阮长风蹲在自行车旁边怀疑人生。
“我都说了没丢你还不信,”他笑着说:“行了回去再补个觉吧,马上开学了就睡不了了。”
“哥们,我那几瓶酒你拿去喝吧……我以后一滴酒都不能沾了,”他仓皇地说:“这失忆也太恐怖了。”
“没那么夸张,你只是做了个很真的梦而已。”
只是梦……而已吗?
阮长风陷入长久的沉思和回味。
如果只是梦,为什么在梦中轻轻抚拍他后背的那双手,感觉那么真实,好像温热的触感还停留在后背上。
“我昨天晚上……真是一个人回来的?”
“不,你是坐着南瓜马车被仙女教母送回来的。”张小冰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个冷笑话。
无论如何车没丢都是好事,阮长风洗了个澡出来,想起昨天季唯已经同意了,不如趁着开学前把乐队的事情落实。
索性跑去女生宿舍楼下找时妍,电话翻来覆去打了二十多次才被她接起来,语调中带着浓浓的困倦:“喂?”
“我们去社联交申请啊。”他兴奋地说。
“现在吗?”
“我查过了,今天正好有老师值班。”他催促道:“别睡啦,正事要紧。”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深呼吸,然后说:“好,你等我五分钟。”
时妍是个非常守时的人,所以她说五分钟就一定是五分钟,顶着格外憔悴蜡黄的脸和浓重的黑眼圈,对他说:“走吧。”
“你昨晚没睡好?”
“嗯,酒喝多了。”
说到这个阮长风格外有共鸣:“确实,酒真不是好东西,不仅会头疼,还能喝出幻觉来。”
时妍侧着头听他说完,平静地笑笑:“是,以后少喝点。”
申请乐队的步骤比他们想象中麻烦太多了,学校里已经很多年没有成立过新社团,所以每一道环节都要卡他们一次,甚至还出现了一些匪夷所思的套娃操作,比如A部门的签字需要B组织的盖章,B组织盖章又需要C部门的批文,而C部门的工作人员则表示,如果见不到A部门负责人的签字,就绝对不能签这个批文。
再加上每个环节的上班时间都不一样,办公电话日常没人接,白跑一趟的概率非常大,时妍和阮长风顶着烈日在校园里跑了一个星期,终于把流程走到了申请活动教室的最后一步,只需要学生会主席签个字就算结束了。
终于和助理约好了时间,阮长风和时妍相顾无言地站在学生会办公室外面,这时候已经开学了,学校里彩旗招展,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的新生和家长。
“现在什么感觉?”
时妍这个星期始终没休息好,又被带着跑了这么些天的文件,现在觉得一口气上不来就要过去了。
“快点弄完拉倒吧。”时妍率先敲响房门。
进门后,只见学生会主席坐在办公桌后面,头也不抬地问:“什么事?”
阮长风回头问时妍:“学生会主席应该也是学生吧?”
时妍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我还以为里面坐了个大领导呢。”
时妍一听就觉得要坏事,赶紧拿着签字表走上前去:“呃,黄主席你好,我们这边新成立了个乐队,想申请东四楼602做活动教室,这是前面的审批文件……”
男生显然是听到了阮长风的吐槽,抬起头,问:“乐队叫什么名字啊?”
两人一愣,发现还没来及想名字。
“我现在要开会了,你们想好名字再来。”
“想好了想好了,”阮长风估计后续还能再改,就随便从记忆里捻了两个字:“就叫也古乐队。”
“自己写好。”黄俊给了时妍一支笔,让她写在表头上。
时妍提笔果断地写成了“野骨乐队”。
阮长风发现时妍的字跟下面自己的字很像,恍神间下意识说:“不是这两个……”
时妍也下意识轻轻划掉:“啊,哪两个字?”
“你这个表涂改了就不算了哦。”学生会主席慢悠悠地拿起水杯喝了口茶。
“那就这俩字吧不改了。”阮长风当机立断:“野骨,也挺好的。”
“有涂改痕迹了,回去重新弄一张吧。”黄俊摆摆手:“记得要原件和两张复印件。”
时妍看着表格下面的七八个签名,想想一路集邮的痛苦过程,就毁在多划的一笔上,顿时懊丧地不行:“就这么浅浅一道线,又不影响辨认,不至于整张表重做吧?”
“你这个表格可是要归档的,按规定就是不能有涂改,”黄俊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
“归档这种事情做过的都懂,意思就是再也不会看了……”时妍强忍着恼火,好声好气地哀求:“您通融通融,就当没看见吧。”
“程序,程序就是规矩,规矩是很重要的,今天你划一道线,明天他就能在重要的地方涂涂改改,后天就能模仿老师签名了——”他话音微微一转:“我说你们是真不懂啊,就这么空着手来了……”
话音未落,阮长风已经气急败坏地踹了一脚办公桌。
“哎!你干什么呢!”黄俊拍案而起。
“看到一只蟑螂,帮黄主席维持办公室环境呢。”他慢吞吞地说。
“蟑螂呢?”
“没踩到,跑了。”
时妍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原本准备拿来充饭卡的一百块钱,夹在两张表中间,重新递了过去:“他脾气倔,您多通融。”
“这还差不多……”
阮长风立刻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脾气犟”的定义,劈手把钱抢回来,又把表甩到他脸上:“就这个,你爱签不签。”
黄俊冷冷一笑,指着门口:“出去。”
阮长风拉起时妍就走,把门关得震天响。
“你以后可是要为人师表的,就不能有点风骨?”阮长风还不忘数落时妍。
时妍只觉得心脏不堪重负,深呼吸:“他那个意思你没看出来?稍微花点小钱,把这事结了不好吗。”
“不好!”他硬邦邦地说:“这种人绝对不能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