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怀远已经病急乱投医了吗?为了这么点钱去找徐婉要,”阮长风直皱眉:“真亏他拉得下脸。”
“根据我小姑的说法,那可不止是一点钱喔,不过没毛病,主意打到我小姑身上,说明孟怀远是真的没钱了。”
“新条例出来之后,孟家的一大笔保证金扣在公帐上周转不出来,这是我算到的,”阮长风还是难以置信:“可是资金链居然紧张成这样,还是超出我预期了。”
“新条例的影响比我们想象中都更大。”徐莫野意味深长地说:“是一阵好风啊,能不能借到力,就看你能不能用好这笔钱了。”
阮长风笑道:“计划早就有了,正愁钱不够呢……一个行李箱能运走吧?”
“不够,你至少需要准备一辆卡车,”顿了顿,徐莫野继续说:“唔,还有一个裹尸袋,胡小天好像还在金库里面呢……”
阮长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鲁教授回国那天,孟怀远本来是不准备让王邵兵去接机的,孟家的司机是个团队,有专门负责此类接待工作的人。
之前因为救夜来受伤后,王邵兵的本职工作变得相当轻松,只需要接送每天两个孩子上下学就够了,现在放暑假,他正享受着悠长假期,不过原本的接待外客的那位司机突然腹泻,这活才落到王邵兵头上。
对于中断了王邵兵的假期,孟怀远甚至有点愧疚,交待他接到鲁教授之后尽快把他送到医院,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用管。
接下任务后,王邵兵随手就在网约车平台上接了个顺风车的订单,接了两个不速之客,然后把他们赶下车了。
王邵兵知道有很多事情注定不可能有帮手,从决定为姐姐复仇的那天起,他早已走在了一条孤独至死的道路上。
后面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现在王邵兵正面临着一个艰难的选择。此刻他举着铁锹站在容昭身后,迟疑着要不要敲下去。
鲁教授被毒死在他的车上,这是容昭一开门就会发现的事情,他匮乏的大脑实在想不到掩饰过去的借口。
盒子里的两块饼干原本也不是为今天、为鲁教授准备的,他上午出门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今天会杀一个人,手里这个铁锹也不是为了埋尸体准备的,是孟家的园丁老范让他帮忙带一个。
王邵兵其实根本没有做好杀人的准备,就是聊着聊着,突然觉得面前的男人没必要再活下去了。
姐姐既然确定无疑地去世了,连尸体都不知道在哪里,这些直接的间接的伤害过她的人,又凭什么还活着。
50%的概率他都没有死,在鲁教授选择了毒饼干的那一刻,王邵兵以为上天默许了自己的行为。
鲁力确实是该死的,他在执行迟来的正义。
可是为什么偏偏让他遇到了容昭?
宁州几千万的人口,九千多平方公里的土地,怎么就让他在这个要命的时间点,在这个人迹罕至的荒芜地界里,遇到了容昭?
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容昭是把他从死人堆里面拖出来的恩人,从没做过一件坏事,就因为在错误的时间出现了错误的地点……就要被他杀死么?
那他和自己所憎恨的仇人还有什么区别?
可是如果放任容昭打开车门,她也绝对不会放自己离开,复仇计划就此泡汤,姐姐的大仇何时能报?
王邵兵心中追悔莫及,方才真不该惩一时痛快,贸然杀了鲁教授——明明都已经隐忍了十年了,怎么就刚才这一小会,突然就忍不下去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容昭正要拉开车门,突然感觉身后有点异样,她一回头,王邵兵却还是好端端地站在身后,满脸无辜的笑容:“容警官,怎么了?”
“你车里的客人……在睡觉么?”
“是啊,刚从南半球回来,正在倒时差呢。”王邵兵给她看了下接机的牌子:“斐济,听名字就很远吧。”
“那我不打扰老先生睡觉了,”容昭的声音压低了些:“我还是坐公交车回去吧。”
王邵兵心中长出了口气:“谢谢。”
“谢我什么啊?”
“哦……因为有个东西请容警官转交一下。”王邵兵打开车右侧前门,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麻烦带给阮长风,谢谢了。”
“很重要吗?现在四龙寨拆迁了,我也不知道他住在哪……”
“应该挺重要的吧,”王邵兵低声说:“辛苦容警官想想办法。”
容昭结果文件袋,王邵兵亲眼看着她走远,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继续在地上挖坑。
当晚,王邵兵敲响了孟怀远书房的门。
今天家里事多,孟怀远也难得回家一趟,先去看了安知,又去医院陪夜来吃了个晚饭,最后再和苏绫说了会话,最后才回到书房继续工作。
“孟先生……”
“哦,小王,”孟怀远看着王邵兵头上缠得绷带:“伤口严重吗?怎么不住院观察几天?”
“轻微脑震荡而已,”王邵兵满脸惭愧:“孟先生,真的对不起……我没看住鲁大夫,让他跑了。”
“不要紧,本来就不是你的工作,”孟怀远随和地说:“还连累你受伤了。”
王邵兵挠了挠头顶的绷带,嗫嚅道:“还有……呃……”
“还有什么事吗?”
“想找孟先生借一点钱……”王邵兵的头重重低了下去。
孟怀远没想到他开口就是借钱,有点懵:“出什么事了吗?”
“老家那边来电话说,我爸生病要做手术……”王邵兵不甚羞愧,红着脸掉头就走:“哎,一点小事情,不打扰孟先生了。”
他迅速退出去,孟怀远却叫住他:“还差多少钱?”
王邵兵声音小得听不清:“二十万……”
孟怀远毫不犹豫地说:“你等下去找阿泽,我会跟他说的。”
“实在是不应该要……我知道公司现在经营有困难,”王邵兵感动地快要说不出话来:“孟先生实在太好了。”
“公司就算有点困难,也不至于拿不出这二十万,”孟怀远说:“非要拿钱来衡量的话,你救我孙子一条命,我又该还你多少钱?”
王邵兵千恩万谢地出去了,孟怀远看着台灯,开始思考鲁力为什么会突然袭击王邵兵,又究竟为什么突然逃跑?
第350章 心肝【中】(20) 买凶杀人
阮长风看着容昭递过来的文件袋面露难色。
“怎么啦, 文件而已,”容昭笑道:“又不会炸。”
“这个是王邵兵拜托你转交的?”
“是啊。”
阮长风沉默了很久没说话,微动的眼神暴露他内心的纠结。
这包文件确实是他拜托鲁力大夫回国的时候捎回来的, 他在约好的地方等了许久都没有等来鲁教授, 如今文件到了人没到,他不得不怀疑鲁教授是否已经遭遇不测。
如果真的是这样, 那会是谁下的手?
是不是孟家已经察觉了他的计划, 容昭有没有可能被人利用?
眼前是不是一个挖好的陷阱?
“长风,没事吧?”容昭担忧地问:“你看着有点怪怪的。”
“我没事,谢谢,这个对我确实很重要。”阮长风还是拿过文件袋, 并且郑重道了谢: “话说你相亲怎么样?”
“嗨,不说了。”容昭摇摇手:“没什么意思。”
“你现在应该调回市局了吧。”
“要不然还能去哪, 四龙寨都拆没了。”容昭乐呵呵地说:“官复原职。”
“恭喜恭喜, 我是该给你送点礼……哎,算了,还是给你包个红包吧,正好你生日也快到了。”阮长风刚才迅速盘算了一圈手里的珠宝文玩,随便拿一个都是相当贵重的贺礼了,可又觉得都不干净, 没一样配得上容昭。
“怎么说, 最近发财了啊?”容昭当然不会收他的礼,笑着把红包推了回去:“也对,孟家的股票涨了那么多倍。”
“当时让你跟着我买不肯买, 现在知道后悔了吧?”阮长风调侃她。
“现在后悔也晚喽,孟家眼瞅着要出大问题了。”
“你怎么知道?”
“这些文件我本来昨天就要给你送过来的,结果四龙寨那边出了事, 才耽误到。”
“出什么事情了?”
“这事情上面压下来了,你千万别往外传,”容昭压低声音说:“孟家的拆迁款没到位,那几个地头蛇聚了几十号人把拆迁工作办公室砸了。”
阮长风咂舌:“这么狠?”
“干嘛装成很意外的样子啊,这个早就在你意料之中了吧。”
“我是知道会出事情,但没想到会这么快。”阮长风说:“孟家的现金流比我预测的更吃紧一点。”
“所以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容昭好奇地看向文件袋:“搞得这么神秘……我能看吗?”
阮长风稍一迟疑,她马上摆摆手:“我不看我不看,我一点也不好奇。”
“其实没什么,想看就看吧。”阮长风拆开文件袋,里面厚厚一沓文件,他一目十行地翻阅,容昭只看清了标题上“股份”“授权委托书”“出借”“资产托管”等几个模糊的词。
阮长风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看着“季唯”两个字的手写签名久久不说话。
容昭对于季唯这个名字的唯一印象是孟家少夫人和安知的妈妈,看阮长风神情有异,又觉得有些后悔,尴尬地添了一句:“季唯的签名挺好看的。”
“嗯……”阮长风又看了一会,确定没有别的东西了,也说不上是失望还是遗憾,淡淡地说:“签得还挺像的。”
“那还挺正式了,”容昭心想他既然这样说,这文件大概是仿造的:“你看连骑缝章都盖了。”
阮长风看了眼纸张边缘的一抹深红,用手摩挲片刻,不堪重负似的叹了口气:“不是章。”
容昭这才看清,白纸边缘上洇出的那抹红,哪里是印泥留下的,分明是干涸的血迹!
阮长风出神地凝视着那抹血色,觉得薄薄的一线红格外刺眼,隐隐透出点不详之意来。十年生死两茫茫,这唯一的一次交流也如此仓促艰难,除了执行计划必要的正式文件外,她竟然没有一个字要写给他么?
长风知道自己不该有更多的期待,路途毕竟坎坷,只言片语若是落到旁人手里,或许就是杀身之祸——计划走到现在这一步,每个人都应该加倍地小心才是。
可这一抹深红却像是无声的警告,让他的心情跌入谷底,不自抑地猜测,她的沉默究竟是出于谨慎、埋怨,还是无话可说,亦或者是……力不从心?
容昭被阮长风传染,也觉得有些伤感,这种情绪在她回到警局后达到了顶峰,因为王邵兵就站在警察局门口,见她过来,目光闪了闪。
“王师傅?”容昭强打起笑来招呼:“有什么事情吗。
王邵兵沉默了片刻,小声说:“容警官,我来自首。”
“什么?”容昭一时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