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待会看不懂剧情。”
“演到哪里我会跟你讲的。”孟珂小声说:“喏,现在是开场,农夫詹姆斯马上就要举行婚礼了……那个褐色裙子的是他的未婚妻艾菲。”
开场的群舞过后,詹姆斯靠在椅子上,沉沉睡去,然后穿着白裙的安知出现在他梦中。
“婚礼前夜,詹姆斯在梦中遇到了一位极美的白衣仙女,被迷得神魂颠倒。”
徐莫野凝神看着台上翩然起舞的女孩,光照在她的白裙上近乎透明,不由在心里感叹一句天之骄女。
然后是仙女和詹姆斯之间一段很长的双人舞,女孩辗转腾挪间轻盈地快要飞起来,孟珂也看得入神,一度忘记解说。
“……第二天的婚礼上,詹姆斯念念不忘梦中的仙女,最终还是决定逃婚,追随她去了森林,”孟珂继续说:“那个是女巫,她预言未婚妻和詹姆斯的好朋友才是真正的一对,他们俩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还挺圆满?”徐莫野没想到是这个展开:“女配和男配在一起了?”
“詹姆斯一路追随仙女,在树林深处找到了她……可是仙女马上就要回天上去了,女巫告诉詹姆斯,只要夺走仙女身上的纱巾,她就走不了了。”
剩下来的剧情不用孟珂解说,徐莫野也能看懂了,在抽离了纱巾的一瞬间,在激烈的变奏中,舞台上的季安知突然浑身一颤,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
他强留不属于人世的美,代价注定是死亡,徐莫野侧头看了一眼孟珂的完美侧颜,暗暗心惊。
“不对劲啊,不该是这样……”孟珂却疑惑地说:“这就倒下了?”
很快连徐莫野都能感觉到不对劲了,安知的表情显然过于痛苦,明显超过了表演的范畴。
随机应变,本该几分钟后再登场的仙女们立刻出现,七手八脚地托起安知的身体下了台,失去了一切的詹姆斯在舞台上独自嗟叹。
徐莫野看到观众席的角落,有个男人突然站起来,向后台冲过去。
孟珂也站起来:“我去看看安知。”
他刚走出去两步,就被远处的孟夜来发现了,也不知道这么黑孟夜来是如何看清的,一边大叫一边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爸爸!”
孟珂一皱眉,拍了下徐莫野的肩膀:“走!”
“……我也去?”
“回家!”孟珂一把拽过徐莫野的手,往紧急出口的方向走。
“我好像听到有小孩在喊爸爸……”徐莫野频频回头张望:“是在喊你吗?”
“不是,你听错了。”孟珂不容置疑地说。
此时舞剧刚好结束,灯亮起,观众们起立鼓掌,孟夜来的呼喊淹没在汹涌的掌声中,徐莫野余光瞥见声音来处有个小男孩跌倒了,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然后他就被孟珂连拖带拽地拉走了。
这是徐莫野第一次见到孟夜来,准确地说他并没有看清夜来的脸,就已经被人群淹没,,那个多年来被孟家如稀世珍宝般珍藏的孩子,未见其人,只闻其声,已是疑窦丛生。
“安知,安知。”阿泽把季安知从麻醉中唤醒。
安知还有点迷糊:“这是哪?”
“医院。”阿泽几乎不忍开口。
“我怎么了?”安知努力整理混乱的思绪:“我好像在台上摔了一跤?”
“安知,”阿泽艰难地开口:“你右腿的跟腱断了。”
“所以呢?”安知眨眨眼睛。
“及时做了手术,以后走路和运动没有问题,不过以后恐怕……”
“不能跳舞了?”
“嗯。”阿泽沮丧地闭上眼睛。
安知低头看着自己包成粽子的右腿,还处于懵逼的状态:“我怎么会突然摔倒呢?”
“医生说是因为你这段时间练习太辛苦了,肌肉始终处于过度疲劳的状态,没有得到充分休息……”
“所以不能怪任何人,只能怪我自己……”安知已经被迫害习惯了,此时有种失去一切假想敌的苦闷,难以置信地喃喃道:“是我太急了?”
阿泽突然无法面对她,用尽最大的定力也无法维持面上的平静,只能转过身去,不忍心再看她。
安知又问:“是谁送我来医院的?”
“学校老师吧,怎么了。”
“哦……”安知小声说:“我看错了。”
她记得当时在后台明明看到阮长风了啊,她还跟他说对不起来着。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以后不能跳舞了,大概也没有机会成为比母亲更好的人了。
第345章 心肝【中】(15) 九姨
一件件扫过条码上的商品后, 阮长风把数字键盘敲得非常响:“二十四块八,微信还是支付宝?”
年轻的女顾客被小商店里的阴霾气氛吓到了,在手机上点了半天, 调出来一张二维码。
阮长风看了一眼, 皱眉:“你这是收款码。”
“哦,不好意思……”顾客哆哆嗦嗦地切换成付款码, 听到阮长风“啧”了一声。
女顾客的男友不乐意了:“你这什么服务态度啊, 来你家买东西还欠你了?”
阮长风扫完码,确认付款成功后,沉着脸把几瓶饮料往男生随手怀里一丢。
“哎,把你们老板叫出来!”男生不满地嚷道:“就你这态度, 要不是这家破商场里面就你们一家商店我还真不稀罕来。”
“我就是老板,”阮长风一掀眼皮:“你有意见?”
“唉两位实在不好意思, ”一个系着围裙的和蔼大叔从货架后面走出来:“他这几天家里出了点事情, 心情不太好……我再送你们一包口香糖,消消气。”
两位客人被大叔哄走后,还依稀听到男生在抱怨:“到底为什么非要跑这么远来这里看电影啊,东西又贵服务又差。”
女生小声对男友说:“因为我想看的文艺片只有这家电影院有排片啊。”
客人走了,大叔看着阮长风阴沉的脸色直叹气:“长风啊,你就算心里有气, 也别对客人撒啊, 还嫌咱们店里生意不够差?”
阮长风也不搭理他,继续托着下巴生闷气。
“到底出什么事了,就不能跟三伯说说?”大叔笑呵呵地戳侄子的胳膊, 试图逗他开心。
阮长风在柜台上趴着翻了个面,继续不理他。
三伯趴在他耳朵边上问:“是不是姑娘出事了?”
阮长风更加烦躁懊丧,瞪了三伯一眼。
“你看那边, 姑娘的奶奶又来了。”三伯小声地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阮长风瞥了一眼,货架后面正露出苏绫的半张脸,站在他们俩的视角盲区,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干什么。
几分钟后苏绫出去了,全程甚至没有往他们这边看上一眼。三伯去清点了一下商品,回来报给阮长风:“少了一瓶洋酒和两包巧克力……看来老太太最近压力不小啊。”
“嗯。”阮长风调出店里的监控录像,把刚才那段截下来存档备份,又打开电脑表格记上一笔。
“你说她嫁了个这么有钱的老公,随便能把我这家店买下来,怎么就改不掉小偷小摸呢?”三伯费解地说,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表格末行,心疼地说:“唉,这么多年林林总总加起来,也不少了。”
“有的人身体不穷了,心还穷。”这时候阮长风的手机上收到一条消息,他看了一眼后,立刻站起来:“我要出几天远门,三伯你看好店。”
“还用你交待?这家店我都看了七八年了,你明明最近才想起来自己投资了一家超市吧。”三伯好笑地说:“真跟我摆起老板的谱了?”
阮长风说不过这位家中长辈,果断认怂:“是,我说错了。”
“当初真不该听你小子忽悠啊……”三伯感叹道:“现在赚得还没有以前开小卖部的时候多,还要动不动看你的脸色,而且我怎么记得以前明明是你在帮我看店,怎么现在你成老板了。”
阮长风敷衍地嗯了一声,掀起柜台走出去。
“去哪里,去几天啊?”三伯追着他问。
“苏绫老家。”
“夫人,孟先生在开会。”秘书礼貌疏离地挡在苏绫的面前:“您现在不能进去。”
“开会也是要喝汤的嘛……”苏绫站在孟怀远的办公室门口,陪着笑说:“要不,你帮我转交一下?”
眉眼精致的吴秘书看了一眼她怀里的保温桶:“夫人,赵医生交待过的,孟先生现在的身体状况,一日三餐必须加倍小心,额外的进补必须向他报备的。”
“哎,你是不知道,老孟最爱喝我煲的汤了,”苏绫今天的态度格外好:“你说不能进我就不进去,就在这里等老孟开完会出来……”
苏绫坐了一会,又主动跟秘书攀谈:“老孟这都好几天没回家了,你们跟着加班也好辛苦嗷。”
“职业女性当然是要辛苦一点的,”吴秘书皮笑肉不笑地说:“自然比不上夫人是全职太太,养尊处优了。”
吴秘书大概是秘书办里面口齿最伶俐的一位,苏绫在此地又确实不得人心,此言一出,只能听到后面的办公室里面此起彼伏的一大片年轻女孩的痴痴笑声。
苏绫听着刺耳至极,用尽生平耐心与宽容,终于等到了孟怀远从会议室出来。
“阿远……”
“你怎么来了?”孟怀远扯下鼻梁上的老花镜,这段时间应该是真的很累,脸上老态毕现。
“给你送点汤。”
“行,放着吧,我晚上喝。”当着外人孟怀远还是要给苏绫面子的:“辛苦了。”
“什么时候能回家?夜来身体好多了,才跟我说想你呢。”
“安知呢?”
苏绫正要回答,又被孟怀远制止:“行了,你不用回答,有什么情况阿泽会告诉我。”
苏绫满腔的气恼委屈:“阿远,安知会受伤真的不是我的错,你不能什么都赖我啊……”
孟怀远心想,如果安知能在这个家里感受到哪怕一丁点关爱,一点点温暖,大概也不会那么急切地想要逃离,如果她不急着离开,自然也就不会受伤。
这么小的孩子,跳舞能把跟腱都跳断了,道具场地都没有问题,就是活活累的。
苏绫主动带她去上舞蹈课,他以为这是个修复关系的好时机,可明里暗里又给她增加了多少压力呢。
即便如此他都没听她叫过一声苦,孟家对安知来讲到底是什么样的地狱啊。
“我会多去看看她的……”苏绫再次服软,小声说。
“你离她远一点,”孟怀远认真地恳求她:“算我求你了。”
苏绫眨眨眼睛,把眼泪憋回去,不知道夫妻之间如何会生疏至此。
还想和孟怀远多说几句话,孟怀远手机又响了,他接起来没说几句就开始骂人,然后就进了办公室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