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钟后,那辆孤零零的小车停在了一片寂静的漆黑中不再动弹。逐渐意识到不对的情侣开始呼喊求救,自然无人应答。
阮长风又在监控室里帮安知的脚踝冰敷了几分钟,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帮安知戴上一个夜视仪,抱着她从暗门里出去了。
那对情侣的小车就停在这条废弃轨道的尽头,几分钟的时间足以把恐惧积累到草木皆兵的状态。
阮长风和安知对视一眼,无声地靠过去,向惶惶不安的两人伸出了罪恶的魔爪……
伸手握住了他们的脚踝。
“你为什么……不救我……”安知回忆着以前向顾瑜笑学的扮鬼经验,从牙缝里咯咯挤出几个字来,顾瑜笑不愧是天才演员,随意点拨她几句,在合适的气氛衬托下,安知学得惟妙惟肖,空旷凄厉。
那两个人几乎是惨叫着跳下车夺路而逃。
阮长风拉响手中的轰鸣的电锯,利用对地形的熟知和员工通道,在夜视仪的辅助下,开始针对性地专门追杀这两个人。
安知搂住他的脖子,不停地给他指明方向:“往那边去了,快,快追!”
阮长风抱着她在森冷的鬼屋中穿行,她已经完全不觉得害怕了,边笑边指挥:“那边,那个男生摔倒了哈哈哈,我们快去吓唬他!”
阮长风自是言听计从,举着电锯一路火花带闪电就冲了上去。
先前再怎么趾高气扬,其实也就敢欺负一下手无寸铁的小女孩,真有一个形貌恐怖的成年男性NPC举着血淋淋的电锯向他冲过来,毫不在意地一路打碎各种道具,锋利的碎片往身上乱飞,那结果自然是秒怂,瘫软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哀嚎惨叫着,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安知捂着嘴咯咯直笑:“阮叔叔,他吓尿裤子啦!”
阮长风感觉差不多了,又退回到监控室中,选中了夜来和娉婷所在的那辆,他们已经很接近出口了,但还有机会绕回来再吓一遭。
他侧头,征求安知的意见。
安知想了想:“算了吧,娉婷会很害怕的。”
阮长风揉揉她的头发,抱着她抄了条近路,走到了出口附近的那道暗门边,移开手中握着的冰袋,把她轻轻放到地上。
安知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死死拽着他的手不肯松:“要么你别走,要么带我走吧……我实在坚持不下去了。”
“等……咳咳。”阮长风本想说点安慰她的话,喉咙却痛得像被滚烫的砂纸摩擦,很难发出完整清晰的声音,捂着喉咙痛苦地连连咳嗽。
“阮叔叔你嗓子不舒服吗?”安知急了:“你别说话了!”
阮长风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喘了口粗气:“等……咳咳咳,等我。”
其实安知有他这句话就够了。
刀山火海也没什么好怕的。
心中一片安定满足的同时,安知忍不住想,她那位被幽禁海外十余年的母亲,是不是也怀着同样的信念在等待,等他救自己脱离苦海的那一天?
万般的放心不下,阮长风慢慢抽回了自己的手,安知能感觉到他手上重新长出来的指甲,短短的,那么柔软且娇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保护本就脆弱的指尖。
“阮叔叔,”安知擦掉眼泪,努力挤出笑容来:“那我回去了。”
阮长风点点头,轻轻在她背上推了一把,转身消失在暗门中。
安知向着出口的光亮处踽踽独行,四周全是魑魅魍魉,她想起了每天晚上祷告时念过的句子,虽然基本上都在和孟珂摸鱼划水,但只有这一句话她记住了,轻轻念出来,便有力量涌入四体百骸。
——你纵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我将与你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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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单元结束了,但没完全结束
主线单元就叫一直叫心肝好了
这毕竟只是【上】,后面可能还要有【中】和【下】……
主线有点虐,接下来搞点番外调剂一下
还有人记得人小鬼大的丁世杰同学吗?
早就有朋友想说想看他独自做任务了
这次任务对象也有意思,是徐家上一任的家主,也就是徐莫野的爹
小丁行事风格和事务所差别蛮大的,所以很有意思
不记得的同学可以提前复习一下第二单元《黄昏向晚雪》
第287章 外传——子不语(1) 红粉佳人不许瞧……
被此起彼伏的鸟叫声吵醒后, 徐子语闭着眼睛也知道扰人清梦的是他四叔养得一只玄凤鹦鹉,两只八哥,三只画眉和六只百灵鸟, 其中最吵的那只叫黑骑士的乌鸦, 子语已经能分辨出它独特的难听叫声了。
今天是周末,总算不用上学了, 徐子语翻身用枕头蒙住头继续睡。
过了一会, 三叔房间里飘出咿咿呀呀的昆曲唱段,红粉佳人不许瞧,雪夜孤眠寒悄悄,声声入耳, 徐子语忍无可忍地翻身坐起来,看到床头的闹钟才六点钟。
三叔刚那边唱了几段, 四叔房间的窗户“砰”地一声打开了, 他四婶中气十足地叫道:“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啦!”
徐子语痛苦不堪地捂住耳朵,最后还是早早起了床。
他刚洗漱完走出房间,对门的徐婉也打开门,穿粉色睡裙的明秀少女显然也没有睡好,朝他苦笑着摇摇头:“早啊子语。”
“早上好, 小姑。”男孩向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少女问候道。
“你刚来, 睡得还习惯吗?”徐婉问他:“会不会认床?”
“我睡得很好。”徐子语道:“倒是小姑昨晚又熬夜看书了吧?女孩子不按时睡觉会老得很快哦。”
“你这么个小不点懂什么老不老的,”徐婉推了推眼镜:“这点小事别到处乱讲,省得家里人唠叨。”
“我晓得啦。”徐子语从善如流地接受了小不点这个设定, 然后扭头进了隔壁的客房。
客房里一片昏暗,窗帘拉得足够严实,弥漫着股浓重的烟味和酒味。
徐子语默默走进去, 小心翼翼地避开满地酒瓶,打开窗户通风,床上的人动了动,拖着长长的鼻音:“小丁,几点啦?”
徐子语把窗帘拉开,让晨光从外面照进来,也让此起彼伏的鸟叫声和昆曲声传进屋子里。
床上的女人紧紧皱眉:“这家人早上都不睡觉的吗?”
“你该起床了。”
“丁世杰你别闹,让我再睡一会……”
徐子语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他:“我叫什么名字?”
女人捧着宿醉后疼痛的脑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哦,子语。”
“徐家不比外面,你绝对绝对不可以喊错我的名字。”男孩用与外表看上去截然相反的冷静语气说:“听明白了吗?”
“知——道——啦——”
“现在你该起床了,你昨晚没卸妆,赶紧敷个急救面膜救一下那张脸。”徐子语打开乱七八糟的行李箱,从里面找出一套枣红色的复古连衣裙来:“你今天穿这件。”
女人嘟嘟囔囔地表示着不满,但还是听话照做了。
如果有旁人在房间里,看到这两人诡异的相处模式,大概会很吃惊。
一个已经不算年轻的成年女性竟然会对一个看上去不过六七岁的孩童言听计从。
“我会在客厅等你,爷爷现在应该也起床了。”徐子语推门出去,回头毫无感情地补上一句:“妈妈。”
女人一边慢吞吞地穿衣服,一边狠狠打了个寒噤。
徐子语走到餐厅的时候,表情已经调整了过来,脸上挂着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孩子应该有的胆怯与好奇。
他是徐子语,徐家这一代家主徐之峰流落在外多年的私生子,多年前徐之峰在异乡旅行时偶然与酒店服务员刘雅娅春风一度。事后徐之峰潇洒拂衣去,不曾想小刘姑娘珠胎暗结,并且独立顽强地把孩子养大了。
经典到烂俗的霸总文套路,唯一比较反套路的是,多年后刘雅娅和徐之峰并没有在茫茫人海中巧遇,而是主动带着徐子语回了徐家。
此时徐之峰早已被多年的酒色财气掏空了身子,身染某方面羞于启齿的绝症,躺在病床上盯着刘雅娅想了半天,还是摇摇头:“不记得了。”
刘雅娅心头一凉。
“……而且这小鬼怎么看都不像我吧。”他说:“咱也不能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回来都认。”
徐子语确实不是典型徐家人的长相,徐家祖上有一点葡萄牙血统,男性大多五官偏深邃,轮廓更硬朗,而徐子语虽然年龄尚小,但看面部轮廓还是纤细秀气型的。
但刘雅娅敢回来争这份家产,不可能完全没有准备,所以拍出了一份亲子鉴定书。
徐之峰当即表示要复查,亲自取了血样,派专人送去重新鉴定。
等待结果出来的时间里,徐家还是要安排远道而来的母子俩住下的,所以这便是刘雅娅和徐子语回到徐家的几天,各房如临大敌,这一大早遛鸟的遛鸟,唱戏的唱戏,吵架的吵架,折腾地好不热闹,大概也是想给他们来个下马威的缘故。
徐子语走进饭厅,自己到的算很早,几个管家正推着小推车摆放早餐的碗筷。
在某条强硬组训的规制下,徐家几十年没有分家,又有连续两代家主活成了人间种马,所以如今大宅里住了老老少少男男女女近二十口人,每次全家一起吃饭都是件规模浩荡的事情。
徐子语想过去给总管王伯帮忙,王伯笑呵呵地不让他动手:“不用帮手,去歇着吧孩子。”
徐子语乖巧地说:“王伯您辛苦了。”
王伯哀怨地说:“每天伺候这么多人我可辛苦了,您给我加工资不?”
子语眨眨眼睛:“以后徐家要是我做主,我肯定给您涨工资。”
王伯爽朗地哈哈大笑:“那可难喽,您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呢。”
徐子语当然知道:“有人说我大哥出家了?”
王伯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别乱说,大少爷是在希声寺带发修行,离出家还早着呢。”
“可我听说大哥已经两年没回家了。”子语试探着问:“那我大哥,徐莫野……还会回来吗?”
“我们徐家这一代最优秀的男丁是绝对不可能出家的!”王伯斩钉截铁地说:“谁在你面前乱嚼舌根的你告诉我,我马上就告诉老太爷。”
“我也不记得是谁说的了……”徐子语眼看引火烧身,赶紧装糊涂:“昨天人太多啦,我没记住。”
对于六七岁的小孩子来讲,一时记不住那么多人也是正常的,于是王伯把这件事轻轻揭过,没再提了。
餐盘摆好后开始上饭,在老太爷昔日的军旅生涯的习惯影响下,徐家的早饭非常实在,巨大的圆形饭桌上,各色包子馒头发糕摆了满满当当七八盘,其他的就是炒面炒饭稀饭油条,堪称碳水盛宴。
徐子语看了直叹气,王伯又给他发了一杯牛奶和一个鸡蛋:“这是小朋友的加餐,不够再要。”
言下之意似乎是必须得吃完。
食物准备妥当,王伯开始在餐厅角落当当当摇铃,然后徐子语听到楼梯上传来纷繁的脚步声,徐家人开始向餐桌边集结。
“别磨蹭了吃饭了。”
“三嫂你快别涂口红了……要迟了!”
“我的天哪四弟你赶紧把那鸟放笼子里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