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厘米也是差啊。”
于是孟夜来也没有再追究,如释重负地从旁边的通道下去了。
娉婷看着他走远,突然松开安知的手:“我不想坐了。”
“啊?”
“那个……我有点害怕。”
“可是你刚才一点都不害怕的啊。”
娉婷已经跑回去了:“我好像还没到一米四。”
“你早就不止一米四了好么?明明比我还高!”安知不满地叫道。
“我穿的鞋子跟高。”李娉婷说罢,也从一侧的通道走开了:“我们在那边等你。”
朋友突然临阵退缩,安知只好自己扣上安全带,等待机器启动。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不陪着就算了,她可以自己玩。
安知摸了摸从上方降下来的安全锁上包裹的皮革,给自己加油鼓劲。
阿泽让她穿裤子来果然是正确的,为了系安全带,这个座椅需要两条腿岔开了坐,如果穿裙子恐怕会有点尴尬。
系好安全带,工作人员又上来挨个检查了一轮,安知悄悄往下方偷看,正好孟夜来和李娉婷并排站着,孟夜来小声地对娉婷说了些话。
虽然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李娉婷那张经常因为早熟而显得有些忧郁的脸上,似乎难得出现了笑容。
安知觉得胸口被安全锁压得有点痛,还想看得再仔细些,过山车启动,她被带着飞了起来。
过山车安全地跑完了一圈,安知解开安全带走下来,工作人员站在出口处举着打印好的照片问每个人,照片有需要的吗,需要带一张留念吗。
安知对于自己在俯冲状态下无意识中拍下来的照片完全没有兴趣,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必定是表情崩坏头发乱飞。
安知走到夜来和娉婷面前,笑吟吟地说:“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我们没说什么啊。”娉婷搓了搓发红的耳朵尖:“就说你好勇敢啊。”
孟夜来冷笑道:“我说你真的喊得超大声,我们在底下都听到了。”
安知跳起来追着他打,夜来绕着李娉婷逃跑,娉婷吓得捂住耳朵:“你们两个别打架啊!”
云霄飞车出口处的工作人员看了眼三个吵闹的孩子,确认只是孩子间的正常打闹后,自然没有管,只感叹童年真单纯。
过了一会,她发现面前突然站了个人:“您好?”
身材瘦削的男人头戴鸭舌帽,看不清脸,看着屏幕并不说话。
“需要洗照片吗。”女孩把屏幕转向他。
男人从满屏奇形怪状的缩略图中准确找到了季安知的那张,指了指,意思是这一张。
安知回孟家后始终绷着根弦,因为心中装了太多事情,也体现在更严格的表情管理上,即使在失重状态的过山车上,面部表情也没有太崩坏,只是微微眯眼,露齿笑着,发丝在颊边掠起,反添了几分活泼感。
付了十五块钱后,工作人员把那张冲洗出来的照片递给他:“好标致的小姑娘啊,是您家孩子嘛。”
男人咳嗽两声,点了点头。
又玩了几个项目,大家都有点饿了,在休息区找桌子坐下,安知从包里拿出一盒已经洗净切好的水果还有几包零食和娉婷分享。
“其实我也带了吃的。”娉婷从包里拿出一个大苹果:“我吃这个就好。”
“你帮我吃点嘛,背着太重了。”安知拆了饼干放在娉婷面前。
“真的不用啦……”
孟夜来看着她们俩拿着饼干推来推去,满脸无法忍受的表情,起身离座去了点单窗口,片刻后端着两份乐园套餐回来了,把满满当当的一大盘食物推到娉婷面前:“吃吧,请你的。”
娉婷受宠若惊:“真的?看上去好好吃啊。”
这么点牛肉汉堡土豆泥小香肠蔬菜沙拉圣女果,不过是摆盘的好看些,就能卖到一百五十块,安知心中腹诽,不好吃也得好吃。
但还是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孟夜来,用恶心别人也恶心自己的虚伪语气撒娇道:“哥哥,我也想吃这个。”
孟夜来嫌弃地说:“自己买去,爷爷没给你钱么。”
“给了呀,”安知慢吞吞地说:“但我想要哥哥买给我嘛。”
“我宁愿给她买都不给你买!”夜来粗鲁地指着李娉婷。
娉婷试图把自己的盘子推给安知,闻言轻轻啊了一声。
“唔哥哥好坏,给别的女生买吃的不给我买!”安知还在惺惺作态。
“要不安知你吃我的吧……”娉婷试图挽回气氛。
孟夜来被她恶心地一口都吃不下去,在周围人包含谴责的无形压力中败下阵来,气鼓鼓地又去买了一份,特地在汉堡牛肉饼上挤了大量的芥末酱。
“给你,别回去又说我没照顾你了啊。”
安知闻那味就觉得不对,只装作不知道,又吵着要喝饮料。
夜来已经被她磨得没脾气了,老老实实去买饮料,安知趁着他离座的功夫,迅速把汉堡叉起来换到他盘子里。
娉婷看到了,很不安:“他会不会生气啊……”
安知冷笑着吐出一个字:“该!”
孟夜来端着三杯西瓜汁回来,分好,气哼哼地叉起盘子里的牛肉汉堡,咬了一大块。
然后毫无反应地吞了下去。
安知本来已经做好了他暴跳如雷的准备,但看夜来如此淡定地吞下了这么多芥末,还是吃了一惊。
“好吃吗?”
“你自己尝尝不久知道了。”夜来补充道:“我觉得一般吧。”
安知长了点自己这边的汉堡,因为不可避免地沾了些芥末酱,辣得她直吐舌头,孟夜来以为奸计得逞,满脸得意。
娉婷看安知愈发不高兴了,指着时钟说:“哎快到集合的时间了,我们快点吃,班长该催了。”
其实时间还早,但安知本就无心饮食,匆匆吃了两口就往中央剧场去了。
结果由于到得太早,他们坐到了第一排,舞台上拉着红色幕布,安知压根不知道会演什么,怀着期待耐心等演出开场。
娉婷看过宣传册,小声说:“说是会有马戏,歌舞,还有魔术什么的……”
听到魔术两个字,安知想到了孟珂,猜测今天这表演他会不会爱看。
她的想法过于灵验了,近乎于神迹,在盛大的开场舞和一个群体杂技表演之后,舞台中央被推上来一个被红布罩着的大箱子,而在观众掌声中翩然走上台的魔术师,虽然戴着面具,但仪态步伐怎么看怎么眼熟。
聚光灯下,猩红长袍下,一身黑色紧身演出服衬得他腰细腿长,华贵的钻石假面遮住大半张脸,仅下颌与脖颈的线条已经足以惊心动魄。
不可能吧,他不会这么闲吧?
安知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直到听见身边的孟夜来也大叫一声。
“你也觉得……”安知小声问他。
孟夜来还在拼命揉眼睛。
第284章 心肝【上】(11) 他跳入水中,从容……
魔术师先是表演了几个简单的热场小魔术, 类似从帽子里掏出鸽子,从手帕里抽出玫瑰花这种,安知和夜来都没心思看魔术, 只盯着他的脸, 视线试图穿过面具看清后面的容貌。
场上的气氛差不多热起来之后,魔术师挥挥手, 罩在大箱子上的红布缓缓升了上去。
那是一个一米见方, 约两人高的大箱子,里面装满了水。
魔术师是个经验老到的表演者,舞台感染力相当出众,安知看着他腾挪跳跃的身姿, 开始相信他之前没有骗人——他跳舞绝对很美。
李娉婷没看过这种大型魔术表演,问安知:“这个水箱是干嘛的啊。”
安知说:“他应该是要从那个水箱里面逃出去。”
娉婷担心地说:“好危险啊。”
只是水箱逃脱其实也没多危险, 直到魔术师从袖子里拽出了一根眼熟的绳子, 向观众展示其坚韧程度。
水箱和绳子都会邀请现场观众上台检查,安知叹了口气,踊跃举手。
魔术师不负众望地从第一排挑中了她。
安知正要上台,被夜来用力拽住,凶巴巴地说:“你做什么?”
安知没理会,甩开他就上了台。
检查了玻璃是结实玻璃, 绳子是结实绳子后, 锁是真的锁,安知正要下去,又被再次叫住。
他把绳子塞给了她, 然后把两只手平平伸到她面前,就像他们过去每个晚上练习的那样。安知根本不想接,却又担心让别人来捆他会打一个挣脱不开的死结, 想了想,还是打了个他们最常练习的套结。
虽然看上去套了很多道,而且打了若干个结,但实际上只要在最关键的那一步把绳头从左侧的环扣里穿进去,然后只要一拉绳头就可以把整个结打开。
孟夜来看安知打了个这么复杂的结,勃然大怒,站起来叫道:“你是想害死他么!”
安知不理会他,借着身体的短暂遮挡,把那截至关重要的绳头塞进了魔术师手中。
工作人员推过来一个梯子,方便他爬上水箱顶部,之前已经试验过的,只要他落水,水箱就会自动落锁,然后顶盖上会压上成吨的厚重铁板,确保里面的人插翅难逃。
安知朝他摇了摇头——你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啊,为什么要毫无必要地赌上性命。
魔术本来就是骗人的东西啊。你要是真有魔法,可不可以把我妈妈变回来。
孟珂轻轻伸手,掀起钻石面具的一角,露出完美的红唇贝齿,朝安知粲然一笑。
然后突然弯腰,低头,在她的左侧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和他之前亲吻孟夜来的动作一模一样。
有他的,就少不了你的。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上梯子,毫不迟疑地纵身跃入水中。
行走在陆地上呼吸氧气的生物,不管水性再怎么好,跳到密闭的黑暗中总归是要勇气的。但孟珂好像对水完全没有恐惧,他干脆利索地跳入水中,从容自在地就像回家一样。
锁扣自动锁死,万钧的铁板落下,红色的幕布降下来,挡住了观众的视线。
虽然主持人再三催促,但安知一直站在台上不肯下去,只是在心里默默计数。
一方面是担心孟珂套不出来,另一方面是担心现在下去会被孟夜来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