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番外——沈姚【七天】(3) 第三天……
第三天
借着黯淡的灯光找到自己的铺位, 沈文洲比划了一下,低声惊道:“这么窄?”
“对啊,硬卧就这么窄, ”姚光小心翼翼地捂着兜:“快上去睡吧。”
沈文洲看到铺位上被子乱作一团, 明显刚刚有人睡过了,尴尬地说:“不了还是你睡。”
姚光也没再拉扯, 脱了鞋爬上梯子:“一人睡一半, 你三点钟记得喊我。”
沈文洲弯腰把姚光踢飞出去好远的两只鞋子捡回来,整齐地摆在梯子边上。
“沈文洲。”姚光从铺位上探出一个头,轻轻地喊他。
“怎么?”沈文洲仰起头看她。
“晚安。”她说:“三点记得叫我。”
后来沈文洲偶尔失眠的时候总能记得这个夜晚,古旧的火车缓慢地行使在黑夜里, 驶过城市与荒原,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规律的声响, 他坐在另一侧的狭窄折叠凳上, 身文分文,静坐度过漫漫长夜,不远处熟睡着一个刚认识的小姑娘,火车带着她去找母亲。
自然,三点的时候,他没有叫醒姚光。
直到她被晨光温柔唤醒。
“你没叫我啊。”姚光用手指潦草地梳弄短发。
“到站了。”沈文洲揉揉疲惫的眼睛:“我们下车吧。”
走出小城的车站后, 姚光从背包深处翻出来一封信。
“这你妈妈写的信?”
姚光点点头, 拿着信封问路边揽客的出租车司机:“这里远不远?”
司机扫了眼地址:“这一片早拆迁了。”
姚光没想到会是这种展开,捏着信愣住了。
“怎么了?”文洲问她。
“还是带我去那边看看吧。”姚光把信封折起来。
去一条不存在的街道,找一个不存在的门牌号, 寻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
奇迹不会凭空发生,城市说大不大,但说小也真是不小, 姚光当然一无所获。
这一天结束的时候,她坐在马路牙子上,又累又热,灰头土脸地问沈文洲:“找人难吗?”
“这取决于你掌握的信息和手头能调动的资源。”
“那我岂不是一条都达不成?”姚光托着下巴:“我只知道我妈妈叫张灵妹,女的,离过婚……我连她多少岁都不知道。”
“所以我们可以在第二条下功夫。”
“你有什么资源可以用?”
沈文洲指了指远远开过来的黑色轿车:“不多,找个人刚好。”
车在他们面前停住,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魏央戴着墨镜的冷脸:“坐个火车能把钱包丢了,你真是太给我长脸了。”
沈文洲面露愧色:“大意了。”
“话说你还真难找啊。”
“手机也丢了,对不起。”文洲转头向姚光介绍:“这是我老板,这是姚光。”
姚光赶紧一个姿势标准的九十度鞠躬:“老板好!”
魏央有点被噎到了,嘴角动了动:“算了,你们上车再说。”
魏央把两人带去休息,应该是这座小城里最好的酒店了,从高度上足以俯瞰全城。
魏央把房卡丢给沈文洲:“你俩快去洗个澡睡一觉,搞得好像难民营里放出来的一样。”
“只有一间房?”沈文洲面露难色。
“对,今晚满房。”魏央对着空空荡荡的酒店大堂,睁眼说瞎话:“难道你想跟我睡?”
“没事了谢谢老板。”姚光劈手夺过房卡:“我和他一间房没问题。”
在电梯里沈文洲还在唠叨:“你毕竟是个姑娘,出门在外注意保护自己,不是遇到的每个人都像我这样……”
姚光满脸丧气地问他:“有什么用?”
“什么?”
“保护自己,珍惜自己……”姚光仰头看着电梯面板上增加的数字:“到底有什么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
“反正人随时可能会死。”姚光在上升的电梯里原地跳了一下:“可能下一秒电梯就会掉下去,我们就摔死了。”
沈文洲一时语塞:“你这孩子,怎么思想这么消极呢。”
“我不想听那些心灵鸡汤了。”姚光掰着手指头数:“什么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度而在于宽度,什么就是因为意外随时会降临所以每天都要活得精彩,什么活着就代表新的希望……”
沈文州在心里酝酿的正是这些话,赶紧咽了回去。
姚光皱起眉头:“这些和我会死有什么关系。”
沈文洲心下暗暗叹了口气,觉得青春期的小孩真的很难搞,至少电梯没出事,把他们平平安安送到了顶楼。
“总统套房哎。”姚光甚至在房间里看到了已经备好的餐车:“你老板连吃的都给准备了。”
沈文洲看到餐桌上营造浪漫气息的红酒和蜡烛,心里非常想吐槽,到底为什么要在完全没必要的地方这么周到啊。
在外面奔波了这么久,姚光确实是饿了,端起一碗香喷喷的小面正要吃,突然被沈文洲叫住:“不能吃。”
“嗯?”
“反正随时会死,为什么要吃面?”他故作严肃地说。
姚光默默把碗放下了。
沈文洲正要反思自己玩笑开得不合时宜了,姚光已经抄起红酒瓶吨吨吨地往嘴里猛灌起来。
“喂喂喂你别闹——”沈文洲赶紧去抢瓶子:“小女孩喝什么酒……”
姚光被他制伏前已经狂饮了半瓶,喝完很惆怅地叹了口气:“就这?也不好喝啊。”
“对啊,就是不好喝。”沈文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温柔一点:“而且会醉。”
姚光的脸已经慢慢染上酡然,表情忧伤地超出年龄:“人生苦短,何妨一醉?”
沈文洲被这句话尬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还是把走路开始有点歪歪扭扭女孩扶到床边上躺下:“人生苦短,还是要好好吃饭和睡觉的。”
姚光已经半醉半醒,疲惫地闭上眼睛:“多谢。”
第248章 番外——沈姚【七天】(4) 第四天……
第四天
沈文洲从沙发上睡醒的时候, 发现姚光正坐在床上在怀疑人生。
“你怎么了?”沈文洲撑起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从遇到姚光之后作息就一直很乱,还是感觉没怎么休息好。
姚光盘膝坐在床上, 托着腮表情严肃地说:“我怀疑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
这个指控实在太严重了, 沈文洲被吓得差点坐地上:“什么情况?”
姚光一掀被子,指着白色床单上一抹刺目的猩红:“喏, 人赃俱获。”
实不相瞒, 那一瞬间沈文洲眼前已经开始闪过人生跑马灯了。
他在极短的时间里排除了自己梦游、短期失忆症、房间曾被外人闯入等可能性,得出结论:“确实不是我。”
姚光很失望地鼓起嘴:“就算是你做的我也不怪你啊,就是觉得初夜没什么记忆怪可惜的。”
沈文洲感觉有个小人抡起大锤狠狠在他的太阳穴上砸了一下:“可是我确实没碰你啊!”
“这屋子里就两个人,我的肚子不可能平白无故这么痛吧——”姚光按着小腹, 还想继续声讨他,然后总算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啊一声大叫, 歪倒在枕头里:“我这亲戚来之前怎么不打声招呼啊!”
误会解除,沈文洲总算松了口气,出门去帮姚光买经期用品了。
待到沈文洲回来的时候,姚光已经把床单洗干净晾到露台上试图销毁证据,只是躲躲闪闪的视线、游离飘忽的表情还是出卖了她。
“那什么……对不起,”她吞吞吐吐地说:“你, 别生气啊, 我是真不知道。”
起初的惊吓过后,沈文洲倒是真没有什么生气的感觉,只是觉得无奈好笑罢了, 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在意。
两人在酒店吃了早饭,又休整到下午,算是等来了关键情报。
“你准备好去见妈妈了没?”沈文洲把一张写着地址的字条给她看。
“没有啊, 绝对没有!”姚光跳起来,跑到梳妆台边上照镜子,成功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和蜡黄的脸色难看哭了:“天哪我这么丑怎么见我妈!”
“不丑啊,挺好看的。”
“你到底怎么夸得出口的啊!”
沈文洲一看她好像真的要哭的样子,再次觉得这个年纪的女初中生实在非常难搞。
“算了还是不见了。”姚光重新捧着肚子滚回床上:“我妈肯定不会认这么丑的女儿。”
沈文洲脑子里快速飘过若干句“小姐请问您是在玩我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做很幽默”“我以后应该出一本书叫《如何与青春期少女沟通》”……
但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轻声对姚光说:“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大概每一个女孩在成长过程中都曾因为要见重要的人,而对自己的形貌感到自卑。在这个过程中她会懊悔昨天为什么多吃了一杯冰淇淋,导致肚子上多出来一圈肉,为什么上周出门的时候偷懒忘记打伞,晒了一天后导致皮肤黑了两个度。
值得庆幸的是姚光此刻还没有觉醒此类变美的意识,她所面临的苦恼几乎是青春期少女共通的——身体因为快速发育而堆积的脂肪,眼睛因为糟糕的用眼习惯开始近视,脸上因为内分泌失调冒出来的青春痘之类的。
这点事情对于在风月场上游荡多年的老手来讲实在不是问题,沈文洲简单打了几个电话,就在这个城市集齐了一支成熟的形象设计团队。
转眼间姚光就被一圈人围着在脸上涂涂画画,她局促地看着头顶翻飞的剪刀,问沈文洲:“仙女教母是你吗?”
沈文洲摇摇头:“别做辛德瑞拉。”
“那我应该做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