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昭丢给他一本书:“为他念一遍经吧。”
魏央看这本《佛说长寿灭罪护诸童子陀罗尼经》还挺薄的,为了哄她高兴,也就老老实实从第一句开始读。
“如是我闻……世尊,我有恶业,求欲忏悔,唯愿世尊,听我具说。我于昔时,身怀胎孕,足满八月,为家法故,不贪儿息,遂服毒药,杀子伤胎,唯生死儿,人形具足……”
因为几乎全是四个字四个字的比较浅显好读,估计也是考虑到了过去堕胎妇女的文化水平。
接下来又说此等恶业必定坠入地狱,然后是一长串关于阿鼻地狱的恐怖描述,魏央有口无心地敷衍着读完,又看到容昭在暗自垂泪。
看得他一股无名火起,拽起容昭就出了大殿。
“叽叽歪歪的东西别读了,今晚我给你守夜,小鬼敢来找你,我弄死它!”
容昭冷笑:“那您可真是威武霸气。”
“我身上杀气重,肯定镇得住。”魏央自信地说。
当晚魏央就去容昭房间里打了地铺。
或许他身上的杀气真的有用,反正这晚容昭是睡着了。
魏央听着她又轻又浅的呼吸声,大概知道她睡眠不好的缘由了。
睡眠问题的根源基本都是身体问题。
岛上缺医少药的,她一直没能恢复健康,日常饮食缺少蛋白质摄入,贫血严重。白天看着还行,只是整天懒洋洋的不怎么爱动,睡着才发现她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无意识地呼吸暂停。
魏央看到她自己把自己脸都憋红了,不梦到小鬼卡脖子才怪。
魏央只能一看到憋气就把她推醒,结果这人还不领情,压根没个好脸色,翻个身接着睡。
魏央给折腾了一晚,直接把方丈的事情给忘了。
第二天又去打鱼给容昭补身体,稍微有点进步,知道去除鱼鳞内脏了,可还是难喝地要命,魏央直接把容昭按住,不顾她的挣扎强行往嘴里灌。
然后容昭就理所当然地被鱼刺卡着了,又喂了半瓶醋才吞下去。
第三天魏央听说喝汤没有营养,还是应该吃肉,小心翼翼地把两条鱼的刺给剔了出来。
吃肉是正确的决定,这晚容昭睡得不错,统共惊醒两次,一次两点半,一次四点。
第四天魏央开始飘了,想办法给容昭做鱼丸,不曾想丸子一下水就散成了一锅鱼蓉汤。
总之魏央每天都很有事情做,由于方丈与弟子们的反应一切如常,他便渐渐忘了要去找老秃驴索命的事情。
反正岛上的消息也传不出去,等下个月再做决定也不迟。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把容昭的身体养好。
渐渐地魏央能感觉到容昭的身体和态度都在好转,他跟她说十句话,偶尔也能回个一两句了。
但怪癖依旧,每天啥事不干,坚持用石块磨铁片。有一次魏央好胜心起,趁她去洗澡的时候把她的磨石藏起来了,容昭回来以后找不到,居然像个被抢了玩具的小孩似的崩溃大哭。
吓得魏央赶紧把石头还给她。
早春的时候还是很冷的,倒春寒最严重的那天晚上,容昭看到魏央在地上裹着被子缩成一小团,终于心软,让他上床睡了。
这一晚他们都睡得很香,半睡半醒间,魏央抱着她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有些惫懒地想,这么好的夜晚就该用来好好睡觉,用来杀人也太浪费了。
这晚他放下所有心防,做了个难得的好梦,梦到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和她手拉手走在沙滩上,阳光斜照,温暖的海水卷走脚下细软的白沙。
因为实在太美好了,他第二天早上几乎不忍心醒来。
容昭躺在他怀里,含含糊糊地说:“早上好。”
魏央想摸摸她的头,才发现手脚都动不了了。
刚睡醒的脑子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低头,看到自己手腕上扣着一副简易手铐。
弧度看着异常熟悉,原来容昭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打磨手铐的零部件。
侧耳听到汽笛声,他发现自己在温柔乡中忘了今天是岸上来送物资的日子。
她会上船,把他带回宁州。
容昭沉默地帮他披上外套:“我们走吧。”
“至少让我再穿条裤子。”魏央说:“不然明天的头条就是□□头目身穿秋裤被捕归案了。”
容昭被他逗笑了,帮他打开脚镣。
魏央跳起来撞开门撒腿就跑,连鞋都来不及穿。
第236章 金刚不坏(75) 这么坚强的姑娘,总……
魏央刚一跑出门, 澄明师兄的手中神出鬼没的棍子,就结结实实招呼在他腿上,把魏央打翻在地。
魏央在地上翻滚着嚎叫, 心中愤怒失望到了顶点, 万万没有想到容昭最后也背叛了自己,此生从未对谁产生过如此强烈的恨意, 又明知大势已去, 再无翻身的机会,只恨不得立刻和她一起死了才好。
容昭咔咔两声给他扣上脚镣:“既然你不配合,那就穿着秋裤上头条吧。”
小船到宁州的时候,岸上已经等了很多人。
阮长风, 周小米,安辛, 池小小……沈文洲。
容昭最终还是给他留了一丝体面, 用外套在魏央腰上围了一圈。
魏央很遗憾:“那晚不该手软,老秃驴果然坏了我的事。”
“不会任何有区别的,无论跑到哪里,我一定会把你抓起来。”
魏央摇摇头,他没有告诉容昭,那晚他拿着刀站在方丈床边的时候, 之所以没有下手, 不是顾虑那骗人的法事。
而是突然一个闪念——如果容昭知道自己拼死救回来的这条命又杀了别人,岂不是会很难过。
那岂不是等同于她也亲手杀了人。
一念及此,凶神恶煞如他突然下不去手。
他早已满手沾满血腥, 但总还是希望她保留一份干净洁白。
这点心思如此细腻幽微,在他自己几乎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灵魂深处已经被上了一道枷锁。
从今以后, 除非万不得已,只要她不死,他都没办法再杀人。
他把自己生命中最后一点善念留给了她,最后就换来了一对冰冷的手铐。
“所以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容昭耸耸肩:“没有。”
“一点心动都没有?”
容昭讨饶似的平举双手,苦笑道:“不好意思,没有。”
“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动手?”
容昭有些畏寒地拢拢身上的衣服:“因为身体还没好全,怕打不过你。”
“那为什么要救我……”魏央在心里潦草算算,竟然数不出曾经被她救过多少次:“你明明想让我死。”
“其实你死不死对我来讲不重要,”容昭顿了顿:“但是怎么死,对我来说很重要。”
“最后一个问题……”魏央发现这是真的快到岸了:“你到底怀孕了没?”
容昭狡黠地露齿一笑:“你猜?”
“昭儿,你真没有心啊……”魏央神色惨淡地向后倒去,被容昭一把拽住。
容昭帮船家把绳索甩到岸上,回眸淡淡地说:“彼此彼此。”
“姓名?”看守所里,安辛在讯问笔录上敲下两个字。
“……”魏央保持着他几周来若干次审讯中的沉默。
“我必须再提醒你一次,如果你继续不交待名字,不配合我们的工作,这段羁押期限在审判中将不会……算了,反正你也是死刑。”安辛把键盘往面前一推:“你以为没有口供就办不了你?沈文洲什么都说了。”
魏央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监控,安辛出去打了声招呼,监控探头的红光熄灭了。
“我只和容昭谈。”魏央淡淡地说。
“做梦吧她不会见你。”安辛直接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了:“你可以永远闭嘴了,我明天就把你的案子移交给检察院。”
“你们需要我的证词。”
“放屁。”
“你可能不需要,但是容昭需要……准确地说,是阮长风需要。”魏央直视着安辛:“他需要我的证词来扳倒孟家,这就是你试图一直撬开我的嘴的原因。”
安辛已经收拾好东西,径直出去了。
门外站着已经复职的容昭:“我去和他谈谈。”
“你别闹,”安辛轻轻推他:“教训还没受够么,随他去了。”
容昭苦恼地揪头发:“你是没看到,这阵子长风都急死了。”
“可他也叮嘱过让你们别再见了吧。”安辛说:“这事你就别管了。”
“他拷着呢,不要紧的。”容昭说:“我会注意的。”
未及安辛阻止,她已经走进去了。
审讯室的日光灯管有点老旧了,发出黯淡的光,但魏央觉得随着容昭推门走进来,整间屋子都亮了起来。
她的短发重新修建过,整齐服帖地垂在耳边,虽然回来时间不久,精气神已经调养过来了,容颜素净,只涂了点口红,显得一双水洗明眸格外清亮。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警服,脚踩长靴,更衬得身材修长,腰板笔挺。
“你这样穿挺好看。”魏央终于主动开口了。
容昭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打开笔记本电脑,也敲上两个字:“姓名?”
“魏央。”
“出生日期?”
“19XX年X月XX日。”
容昭抬起头:“和你身份证上不一致?”
“户口上是农历虚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