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央感觉病床边上来了个人。
之所以是感觉,是因为他现在眼睛上缠了好多圈纱布,爆炸时的弹片从眼眶缝隙间扎进颅骨,做了几次手术,仍然不能保证全部取出来。
“谁?”他轻声问。
“魏总。”沈文洲喊了他一声。
“噢……文洲。”魏央转动脑袋朝向他的方向:“帮我看一下,几点了?”
“两点半。”
“听说你胃不舒服,现在好些了没?”
沈文洲沉默了一下,如实作答:“没好,这次反而查出来胃里面长了个东西。”
魏央声音低下去:“怪不得你这半年瘦了这么多……能治吗。”
“过几天就做手术。”
魏央嗯了一声:“最好能一次搞定……像我这样反反复复才难受。”
“其实也不一定能治好……我先跟你告个别。”
魏央转了下脖子,命令道:“必须治好,我没允许你病死。”
沈文洲苦笑着摇摇头,这种霸总语气用在他这个大男人身上实在浪费了,嘴上却敷衍道:“我会治好的。”
“病床不是我们的归宿,我们这样的男人,必须站着死。”魏央又问他:“所以姚光知道了吗?”
“还有十几天就高考了,没敢告诉她。”
“……她呢?”魏央又问:“陆哲不肯告诉我。”
沈文洲莫名其妙领会了:“前几天出院,已经辞职了,现在应该不在宁州。”
魏央没说什么,但沈文洲没有忽视他唇边那抹胜券在握的了然笑意。
“她会回来的,我又赢了。”魏央几乎要笑出声:“文洲,你们是一样的人。”
可是这样一遍遍重复强调,分明是自己心里也不确定吧。
魏央是不是已经有点慌了。
“是的,”沈文洲轻轻垂下头:“所以想离开的人,最后都会回到你身边。”
但他又忍不住在心里说,她怎么会一样。
她怎么会和自己一样。
沈文洲走后,护士小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在魏央床边坐下,摊开一本书:“魏先生今天想听什么故事?”
听出声音不对,魏央问:“平时那个林护士呢?”
“小林姐姐今天轮休了,”护士声音清甜温柔:“我来代班。”
“今天别念书了,”魏央没有深究:“我不想听。”
“那要喝点水吗?”
魏央点头,护士小姐扶着他坐起来,把水杯捧到他唇边。
魏央突然抓住护士的手腕:“你的脉搏很快。”
大半杯水都洒了出来,泼到魏央衣服上,护士惊叫一声:“对不起魏先生……”
“没关系,”魏央没有动怒:“柜子里有衣服,拿出来帮我换一下。”
护士帮魏央换了上衣,然后站着不动了。
魏央的脑袋朝她那边转了转:“裤子?”
沉默了很久,护士冰凉的小手轻手轻脚地帮他脱下裤子,然后是内|裤。
他听到她可爱地轻轻倒吸一口气。
就是嘛,明明这才是正常女孩子的反应嘛,而是像个老流氓似的对着它吹口哨。
魏央伸手精确地摸到了她的脸,触感温软细腻,五官的线条精细地像工艺品。
“如果林护士换班会告诉我的,你是谁?”
魏央感觉她的脸火烧火燎地烫了起来,对于她的目的已经了然。
“仰……仰慕魏先生罢了。”
“是么……”魏央倦怠无聊地躺回去:“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吧。”
伸手描摹她精致的五官,找准了樱桃小口的位置,手指勾勒出她牙齿的形状,整齐小巧细碎,女孩子应该有的一口银牙。
用力咬人都咬不痛的那种,和那人的截然不同两种牙齿。
于是他按住她的娇小的后脑勺,把自己送进了她口中。
女孩显然缺乏经验,第一反应就是要干呕,魏央被触动了某些记忆,狠狠一把攥住她的头发:“不许吐出来。”
她脸上全是冰冷的泪水,魏央胡乱擦了一把:“敢往我杯子里下药,却没想到有现在?”
女孩像个小动物一样啜泣,僵硬且抗拒,侧耳倾听她被呛到的痛苦咳喘声,魏央心中被沈文洲搅起来的不平之意,终于慢慢平复下去。
他松开女孩被他钳制的后脑勺,放任她像惊弓之鸟一样飞奔出去。
同样是在某家医院里,清晨时分,沈文洲坐在窗边写信。
他的脚边已经散落了若干废纸团,显然写得并不顺利。
有很多话想和她讲,也有很多话根本不好意思告诉她。
人生落在字面上是满纸的荒唐,不如意者十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
“沈先生,要准备手术了,还有半个小时。”护士敲敲门提醒他。
沈文洲知道再不下笔就写不完了。
于是他闭上眼睛,狠狠地想想她,想她现在应该还在做考前的最后冲刺,桌上的书堆成小山一样高,镜片后面一双平静专注的眼睛。
这样一想,便觉得心神大定,开膛破肚的手术也没那么让人恐惧了。
于是他提起笔,落纸,一气呵成。
“姚光:
你好。
我在病床上给你写这封信,但当你看完这封信的时候,想必已经结束了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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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唔,把刀放下,说了多少遍了,别对魏央的人品抱什么希望
再卖个关子,大家猜猜这个小护士是谁
提示,之前出场过
容昭去当武替的这部电影,也是季安知小朋友的荧幕处女作,也算是eros事务所出了次外勤吧,当然是有故事的
但为了眼下剧情的连贯性,这一段先暂时略过,写完金刚不坏之后我再倒回来写
第197章 金刚不坏(37) 夜莺
魏央本来以为和她不过萍水相逢, 没想到第二天差不多时候,同样的脚步声响起,她依旧在他床边摊开书本, 柔声问他:“魏先生今天想听什么故事?”
魏央久久没说话, 却突然听到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的声音,床垫微微下陷, 她已经主动跨到到他身上, 女孩子不重,轻飘飘地像一朵棉花,非常柔软,好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容昭就不一样了, 她摸起来有种脚踏实地的趁手。
魏央定了定神,觉得在床上这样比较, 无论对谁都挺不尊重的。
于是转而专注地感受眼前人。
没什么好出乎意料的事情, 除了最后进去的时候感觉到突破了一层明显的阻碍。
“魏先生……好疼……”她痛苦地低呼:“轻一点,好疼……”
魏央用手捂住她的嘴。
“别说话,一点声音都不要发出来。”他温柔地擦掉她眼角的泪:“别喊疼,这是你自找的。”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突然有一天, 女孩走进来, 正准备脱衣服的时候,魏央说:“今天不做了,给我读个故事吧。”
她翻开书, 给他读了一个名叫《夜莺与玫瑰》的童话。
“她说过只要我送给她一些红玫瑰,她就愿意与我跳舞,”一位年轻的学生大声说道, “可是在我的花园里,连一朵红玫瑰也没有。”
花园里的夜莺听见了,怜惜年轻人无望的爱情,决心为他寻找一朵红玫瑰。
夜莺飞了很远去找玫瑰树,黄玫瑰树和白玫瑰树都愿意送给她一朵花,但夜莺只想要红玫瑰。
夜莺最后终于在学生窗下找到了会开红玫瑰的树,但它已经因为冬日风霜的摧折,已经无法再开花了。
“我只要一朵玫瑰花,”夜莺大声叫道,“只要一朵红玫瑰!难道就没有办法让我得到它吗?”
“如果你想要一朵红玫瑰,”树儿说,“你就必须借助月光用音乐来造出它,并且要用你胸中的鲜血来染红它。你一定要用你的胸膛顶住我的一根刺来唱歌。你要为我唱上整整一夜,那根刺一定要穿透你的胸膛,你的鲜血一定要流进我的血管,并变成我的血。”
于是当月亮挂上了天际的时候,夜莺就朝玫瑰树飞去,用自己的胸膛顶住花刺。她用胸膛顶着刺整整唱了一夜,就连冰凉如水晶的明月也俯下身来倾听。整整一夜她唱个不停,刺在她的胸口上越刺越深,她身上的鲜血也快要流光了。
树梢上绽放出一朵玫瑰,但是花刺还没有达到夜莺的心脏,所以玫瑰的心还是白色的,因为只有夜莺心里的血才能染红玫瑰的花心。
于是夜莺就把玫瑰刺顶得更紧了,刺着了自己的心脏,一阵剧烈的痛楚袭遍了她的全身。痛得越来越厉害,歌声也越来越激烈,因为她歌唱着由死亡完成的爱情,歌唱着在坟墓中也不朽的爱情。
最后这朵非凡的玫瑰变成了深红色,就像东方天际的红霞,花瓣的外环是深红色的,花心更红得好似一块红宝石。
这时她唱出了最后一曲。明月听着歌声,竟然忘记了黎明,只顾在天空中徘徊。红玫瑰听到歌声,更是欣喜若狂,张开了所有的花瓣去迎接凉凉的晨风。回声把歌声带回自己山中的紫色洞穴中,把酣睡的牧童从梦乡中唤醒。歌声飘越过河中的芦苇,芦苇又把声音传给了大海。
“快看,快看!”树叫了起来,“玫瑰已长好了。”可是夜莺没有回答,因为她已经躺在长长的草丛中死去了,心口上还扎着那根刺。
女孩哽咽着无法读下去。
魏央问她:“这就没了?”
“先就到这里吧。”她合上书:“好感人啊,我每次读都要哭。”
魏央隔着纱布挠了挠伤口:“我从来搞不懂这些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