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也想不通,你们怎么就能把那辆车跟丢了。”安辛语气中多少带了点指责的意味:“保护小容的安全是你们的指责没错吧?如果你们没有跟丢,我早点找到她……”
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事到如今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
只能庆幸她保全了一条命罢了,反正容昭身份暴露,再无回到魏央身边的可能。
但只要魏央还留在宁州,他随时可以动手把他拿下。
虽然这一波缉毒的案子没有把他拖下水,该其他证据都已经搜集得差不多了,虽然不足以把魏央一击毙命,但至少可以把他送进去待几年。
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动手,主要还是忌惮他身后的人。
“行了,这事结了,你们可以撤了。”安辛疲惫地朝他挥挥手:“感谢你几个月来毫无作为,感谢你们没有帮倒忙。”
安辛不想把魏央送进去待几年,他要魏央死。
只是容昭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很多事情就是高层之间的博弈了。
“喂……”小米不满地皱眉:“我们背后做的事情不一定都要让你看到。”
阮长风按住她:“算了,我们走吧。”
“这就结束了?”小米担忧地回头看手术室。
“其实整个计划里面我最有用的时候就是第一天,从几百个姑娘里挑中了容昭。”阮长风神色复杂地盯着手术室紧闭的门。
“你没听过那个故事?”小米说:“工厂里的大型设备出了问题,重金请了专家来维修,专家转了一圈,在地上用粉笔划了一条线,说这里有根线路短路了……用粉笔划线不值钱,知道在哪里划才是本事。”
安辛被猛灌了一口毒鸡汤,又回想起几个月前的事情,恨得咬牙切齿:“你真还好意思提啊。”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相遇,容昭现在还在二楼后勤室签饭票,每天练练功睡睡觉撩拨帅哥,小日子过得别提多开心。
何必受这些伤痛,这么多莫名的牵扯。
鸡汤作者告诉我们珍惜世界上每一场相遇,但有些缘分从最开始就是造孽。
“快走快走……别再让我再看到你俩了。”安辛赶跑了长风和小米,又静默地等了一会,终于盼到容昭手术结束。
麻醉没过,她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浑身包满纱布,连动都动不了,眼角余光瞥到安辛,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快……”
“什么事情?”
“快……去救小武……”容昭的声音沙哑焦急:“他还活着,快去找他。”
“小容……”安辛的眼圈红了:“小武已经找到了。”
一个小时前,众目睽睽之下,他的尸体被丢到了警局门口。
遍体鳞伤,没有头。
原本应该是头颅的地方,插着一只鲜红的气球,上面用黑笔写着两个大字。
——叛徒。
不该期待毒枭对暴露的卧底有任何仁慈,何况小武还扣了他一顶绿帽子。
像魏央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心慈手软,才是□□中的异类。
那个笑起来腼腆的男孩,再也不能带着自己的女人去见父母了。
容昭终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所有的卧底在行动开始前都被抹掉了指纹和DNA等资料,由于没能找到证明身份的头颅,再加上某些不可明言的原因,这起社会影响恶劣的事件最终被定性为□□内斗,小武最终只能以□□分子这样不光彩的身份走完这一生。
他的父母来到宁州,确认了儿子身上的胎记,死者的身份才算得到确认,却无法接受独生子这些年一直混迹□□的事情,抵死不同意火化,整日在伤心之地徘徊哭祭。
容昭看到蓝底白字的通告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小武的大名叫武童。
至于徐婉如何,她腹中孩子如何,就一概不知了。
阮长风和小米也消失了,安辛已经打定主意让她远离这个案子,她的手机作为物证上缴后,和娑婆界的联系就彻底中断了,几个月的卧底时光仿佛做了一场梦,安辛想让她彻底忘掉。
容昭将养了几周,才终于能下地活动,考虑到她的身体素质,确实是伤筋动骨的严重伤情了。
立夏那天,几个大箱子送到了容昭的病房。
容昭拆开,发现是她留在娑婆界宿舍的私人用品,那个小房间大概要搬进新的女孩了,算是好心,居然还把她的行李还了回来。
容昭随手拿起一件当时很喜欢穿的黑色短裙,后背大开叉的款式,作为警察的容昭是绝对不会穿的,她关上房门试了试,发现背上伤疤纵横,配上为了方便治疗而剃光的脑壳,实在是丑到哭。
看到高跟鞋就更加来气,统统打包扔了出去。
为了贴合人设,首饰盒里大都是些浮夸廉价的饰品,在当时那个环境里看并不夸张,但在满眼苍白的病房里就显得很没有品位。容昭看得直摇头,直到一串绿松石色的佛珠手串跳入眼帘。
虽然魏央交待此物保平安不可离身,但容昭也不敢戴着八十多万的手串到处溜达,除了个别的贵重场合外几乎没戴出去过。
重新戴上后发现松了不少,几乎挂不住,可见这阵子瘦了许多。容昭恋恋不舍地摸了几遍陶瓷珠子冷润的手感,拆下来装到袋子里准备上缴。
然后她的视线被箱子底部一个陶瓷笔筒吸引了。
青花色,画赤壁夜游图。
当时化乐天的拍卖会上的十件拍品之一。
从前没工夫细看,如今才突然觉得眼熟起来。
容昭福至心灵,想通了些事情,抓起笔筒就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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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祝大家2021年新年快乐,阖家幸福!
不管是老读者还是新读者,感谢过去一年里的鼎力支持,新的一年也请多多关照啦!
就把所有不好的事情统统留在2020吧,新年新气象,相信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第195章 金刚不坏(35) 这不是资本的城市,……
局长办公室, 即将升职离开的钱局长正在打包办公用品,手里头握了一大把签字笔,容昭进来, 把笔筒拍到他桌子上。
“还没有恭喜局长高升。”她冷笑:“这个就当是升迁礼物吧。”
钱局长看到笔筒, 一愣:“小容?怎么跑出来了?”
“这玩意眼熟不?”
“……”钱局长脸色微微一沉。
“之前一直摆你桌上的,不认识了?”
“青花瓷这种东西, 我觉得长得都一样。”
“那局长原来桌上那个呢?”容昭逼问:“拿去化乐天拍卖了对不对?如果我没有记错, 这个笔筒拍了三百多万呢,真是洗得干干净净的……好大一笔钱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钱局长镇定地摇头:“正好有个朋友喜欢,那个笔筒送给他玩了, 他怎么处理的,我不知道。”
“哪个朋友?”容昭双手撑住办公桌的桌缘, 感觉背上的伤疼得快要烧起来:“什么时候的事情。”
“小容, 注意说话分寸。”钱局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怎么处理我的东西,不需要向你报备。”
“一个破笔筒卖不了三百万,你还付出了什么?”容昭狠瞪着他:“卧底的名单?我都不知道我和小武的名字这么值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觉得你应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钱局长眼神悲悯:“卧底时间长了就是容易出现心理问题,比如被害妄想症,这我也能理解。”
“用我和小武的名字, 换了三百万……”容昭怒极, 揪住他的衣领:“这次的升职又是用什么换的?小武这么大的事情都能压下来,很辛苦吧。”
钱局长疑惑地看着她:“你这些无聊的猜测,我没必要回答。”
“给小武恢复烈士的身份, 我就把这事烂在心里。”容昭咬牙:“我们不是你政治野心的牺牲品。”
“小武确实是英雄烈士,我们都很清楚的,”由于容昭伤重乏力, 钱局长很轻松就挣脱了,叹道:“可是人都不在了,这些死后的哀荣又有什么意义呢……可这事的影响太大了,传出去老百姓会怎么想我们?谁还敢信任我们?”
“……我们连自己人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他们?”
如果恢复他烈士的身份,上面深究起来,很多人脸上都很难看的。
不如少些麻烦。
“你知不知道他爸妈……”
“我昨天已经和他父母谈过了,该有的补偿一分钱都不会少,绝对足够二老以后几十年衣食无忧。”钱局长语重心长地告诫:“小容啊,你还是太年轻了。”
容昭把手揣在兜里,悄悄按下手机录音键:“如果不是你向娑婆界出卖了小武,他本来可以不用死。”
谁知钱局长翻脸如翻书,满脸无辜地抬起头问她:“小武是谁?”
“小武是英雄。”
“哦,你说那个被砍头的□□分子?他怎么会是英雄呢?他在毒枭手下做事的啊,不小心卷进集团内斗里罢了——宁州的□□确实太猖狂了,不好好整治是不行的……”
只是,这些事情,就该留给下一任去做了。
与虎谋皮终不长久,他将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下一任局长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副手,知道哪些该动,哪些不该动。
“他叫武童,”容昭只觉得满心荒唐又悲凉:“他从十八岁卧底娑婆界,整整六年,你出卖了他,害他被折磨到死,因为心虚,不敢承认他是烈士。”
“小容,没有证据是不可以胡乱指控的,”钱局长无奈的看着她:“别忘了你是警察。”
是啊,一切都是清白无辜的,所有人的愿望都能满足。
娑婆界拔除了危险的卧底,魏央顺便清理了心怀不轨的手下,局长得到了一笔合法的意外之财和一次高升的机会。
只有一个青年背负着肮脏的名声死去。
“我有证据,这个笔筒就是证据!”
“你拿着个五十块钱就能买到的文具,是想证明什么?”
别忘了容昭,你是警察。
警察执法,凡事都要讲证据。
“我辞职。”
不仅守不了世道清明,甚至连一个人的清白都守不住,这工作不做也罢。
“不要胡闹小容……辛辛苦苦读了那么年书,你考进来也不容易。”钱局长温言劝道:“你太累了,务必多休息一段时间。”
容昭低头看着手中的笔筒:“原来它证明不了你的罪啊,真是没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