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哲注意到魏央说这句话的时候,嘴唇紧抿着,嘴角向下撇得极深。
他知道,魏央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那哈娜小姐的事情……”陆哲看到魏央脸上,这副和之前一样的墨镜,又觉得实在没必要多问。
孟怀远又不是皇帝,他的话也不是圣旨。
他交待的事情就一定非做不可么。
魏央已经被逼着杀了那么多不想杀的人——现在总该有点叫板的资格了。
有他陆哲在,就算是孟怀远也不能逼魏央就范。
魏央老了么?心软了么?
也许是的。
也有可能他只是恋爱了。
-----------------------
作者有话说:今日临时加更一章,为某位坚持梦想、可爱优秀的玛丽苏女主打call
请继续勇敢地走下去吧
第182章 金刚不坏(22) 两个特等奖,完美避……
“三百一十万第一次, 第二次,第三次……”张承嗣落下小锤:“成交,这座嘉庆青花御题诗海棠洗是21号客人的了。”
这位掌管化乐天的张老四算是魏央几个手下里最低调的了, 容昭卧底几个月才终于见上一面, 却没想到是一场定期拍卖会。
不得不说,化乐天是娑婆界所有产业里最像正规高端生意的一块, 不像纸醉金迷的夜总会和赌场, 也不似血肉横飞的地下搏杀,化乐天看上去大方雅致,充满上流的精英气质。
而且也没有一个固定的拍卖场所,地点时时变动, 这次是在宁州的四季酒店,一楼的场馆宽敞明亮, 花园里的梨花携着清香从落地窗飞进来。
会场布置得用心, 拍品也很上档次,容昭听了十几件拍品,就没有低于五十万成交的,唯一有点拉胯的就是主持人。
张承嗣在私底下看着寡言少语,主持拍卖会同样话不多,拍品摆上来基本都是敷衍几句, 就差没说拍品手册上都印得很清楚了, 人手一本你们自己看吧。
第十六件藏品,乾隆年间的窑变釉蒜头瓶,像红宝石。
容昭低头又看了看手中的拍品手册, 这个瓶子的照片被用圆珠笔划了一道。
“那我举牌了?”
身旁的魏央点点头:“拍吧。”
这个蒜头瓶是个难得的精品,瓶内蔚蓝如天空,瓶口一圈温和细腻的月白, 瓶身红彩若红霞,不知道几百年前是怎么烧出这么均匀的渐变色的。
竞拍的人很多,但容昭对这场拍卖会的实际作用心知肚明,所以漫不经心就把价格推到了四百万拿下。
这一场拍卖会,她要帮魏央拍下十件古董。
这个瓶子很漂亮,但年纪不一定比她大。再过几件拍品,她还会用天价拍下一个青花缠枝莲纹大碗,容昭看那图片就觉得特别眼熟,后来想想,上次在魏央用它装过鸡汤,当时碗里还漂了半根灵芝。
艺术品拍卖会,洗黑钱的最佳手段。
娑婆界各处赚来的不明收入,都要在定期的拍卖会上洗成合法收入才行。
原理说起来不复杂,今天要拍下的赝品原本就是魏央早年低价买下的,也是他的人寄卖的——当然,为了躲避追查,具体操作相当繁琐,有若干中间环节不必多谈。
青花夜游赤壁图诗文笔筒,松石绿釉透雕龙纹提珠手串,夹纻漆金自在观音坐像……容昭搞定了魏央的任务,算算自己两个小时花了一千五百多万。
虽然知道是魏央左手倒右手,但浮财如流水般从手里过一圈还是觉得非常爽。
拍卖会结束后容昭去VIP小厅刷卡结算,张承嗣居然真的把这十件拍品摆到她面前。
“不会真要我带走吧?”拍品里还有对一人高的大花瓶,容昭肯定是搬不走:“反正是赝品。”
魏央说:“十个里面九个是假的,但有一个是真的。”
容昭点头:“真假掺着来比较不显眼。”
魏央发现她还没反应过来,点了点容昭:“真的那个是送给你的。”
容昭受宠若惊:“哪个哪个?”
魏央笑:“你得自己挑出来。”
其实答案昭然若揭,也不用容昭有什么鉴定古董的知识,十件拍品里基本都是笔筒花瓶之类陶瓷摆件,要么就是佛像,就只有一串松石绿色的手串,一看就是给女孩子戴的东西。
容昭故意逗他,看看这个摸摸那个,仿佛拿不定主意的样子,最后才拿起手串:“啧啧,这瓷珠子上面龙做得这么细,古代肯定做不出来,一看就是当代工艺品,砸了吧。”
说罢作势要摔,魏央一把搂住她:“小祖宗,八十多万呢。”
容昭笑盈盈地说:“你今天花了一千五百万,还心疼这么点小钱么。”
魏央亲手帮她戴好,向她解释十八颗佛珠代表的佛教里的“十八界”,以及镶嵌的珊瑚和佛头塔有什么讲究。
看容昭拨来拨去随手把玩,魏央正色道:“别的都可以开玩笑,这个可一定要贴身戴好……保平安的。”
容昭面上一副被感动到的柔软神情,心里却盘算着尽快去赵原那里好好检查,珠子里可千万别藏了窃听器和追踪器之类的。
“确定是真的么,这颜色真鲜亮。”
魏央在她耳边说:“给你的,都是好的。”
张承嗣远远看着魏央给容昭系手串,魏央低眉敛目,眼神流露出不自知的情绪,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八十万的手串不贵,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也就是个随手的小玩意,但亲自供到希声寺去,花了大面子请动慧音方丈出山开光,还请方丈在佛前念经祝祈三十三天……这小小一串珠子里浸润的佛光和心意,哪能用金钱衡量。
背后种种,魏央不说,她永远也不会知道。
其实也不必邀功,男人想为女人做点事情,何必非要让女人知道。
容昭伤好之后没多久,又重新开始练功了。
魏央没有亲自教她,也没那个时间,给她找了个老师,五十多岁不苟言笑的沉默男人,每天清晨训练四个小时。
这实在和夜摩天的工作时间冲突,她觉得在那里也查不出什么新鲜东西,渐渐懒得去上班,整天泡在拳馆里揣摩练习。
一开始自然各种不适应,觉得手脚呆板僵硬,非常难受,老师也不开解她,只让她一遍遍重复练习。
容昭心里赌一口气,又迟迟不得其门而入,想不通其中窍门,练到痴迷处,睡梦中都要拳打脚踢。
魏央一晚上被她打醒了三次,终于忍无可忍,一脚把她踹到地上。
容昭现在每天训练强度极高,倦极了,被踢下床也不闹,翻个身就在长绒地毯上接着睡。
过了一会,胳膊又悄悄伸回床上,仗着手长的优势,上半身不用动弹,又拽了枕头下去。
魏央忍了。
又睡了一会,魏央感觉身上的蚕丝被在一股向右向下的强大力量的拉扯下逐渐消失,结果活生生冻醒——果然被子也让她抢走了。
魏央本着你不让我睡,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心理,一伸手把容昭捞回床上,解开她睡衣的扣子,在温热饱满的躯体上又掐又摸。
容昭偏还不配合,闭着眼睛一通拳打脚踢,哼哼唧唧:“哎,痒,别摸了,好痒。”
但出招完全不是女孩子欲拒还迎的小猫拳,又快又重,打在魏央身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别闹了!”
“吾好梦中打人——”
之前夜晚的若干次共赴巫山的尝试,都被容昭以各种理由推脱了,什么练功太累、大姨妈来了、最扯的是因为习武所以要固守精元。
也不知道她一女的哪来的精元。
魏央之前笑笑也就过去了,今天晚上窝了一肚子气,下定决心这次无论如何要把容昭办了。
容昭起初意识还不太清醒:“哎今天不行我要早起……现在就能睡两个小时了……”
被魏央在身上敏感处重重一拧。
容昭立刻一个鲤鱼打滚,直挺挺地从床上翻身坐起:“卧槽你干嘛?”
“你说勒?”
容昭顶着蓬乱的头发,因为睡眠不足,眼神显得厌世丧气,魏央还在等她想出什么神奇借口的时候,她已经又平躺回去了。
“动作快点,干完睡觉。”
交公粮都没这么敷衍的。
魏央已经被她敷衍得性致全无,在门外马马虎虎磨了几下,便潦草收工。
正准备趴在她身上回味一下,已经听到了枕边人均匀的细细鼾声。
长夜漫漫,魏央盘膝端坐在床上,反思自己是不是生活过于顺遂平淡了,为什么要请个祖宗回来供上。
习武这种事情,顿悟其实是很少的,容昭这段时间全身心地扑在上面,渐渐有了融会贯通的感觉。
多年的框架基础没有打歪,基本功扎实,灵气悟性都绝佳,进步自然飞快。最重要的是经过这一番破而后立的锤炼,找回了那股子精气神,整个人看上去挺拔昂扬。
容昭再想回去夜摩天打探消息,周身气质其他女孩身上那种糜颓格格不入了。
四月初,集团成立十周年庆典——当然真正对外宣传的集团名字还是很正经的,叫金戈集团,算是还是有点二,倒是没娑婆界这么古怪难念了。
因为魏央如今手上属于金戈集团的正经产业的份额已经超过了见不得光的娑婆界的那部分,所以十周年庆的画风也相当正常,节目单看下来,舞台上请的歌手都没有五十岁以下的,完全一派花团锦簇的春晚风格。
魏央这一桌的配置和之前船上那次的近似,只是没有易老大以及徐婉,沈文洲没带姚光,说是学习太紧,不便打扰。
空下来的位置坐着金戈集团的高管,看上去也都是蛮正常的成功人士形象,围着魏央好一通敬酒吹捧。
容昭发现花琳琅已经举了好几次杯子,硬是没有插上话,沈文洲也是全程没什么存在感,隐约感觉到这些灰色产业在魏央的世界里已经相当边缘化。
如果可以,最好是赶快割舍掉的那种边缘。
整场晚宴看下来,与花琳琅和沈文洲的冷清相比,张承嗣和陆哲倒还算是炙手可热了,因为分管了正经生意,在金戈集团中有实权,魏央也颇为倚重。
容昭留神观察魏央对众人的态度,结合这段时间查到的资料,暗暗把娑婆界这些元老分成三档。
胡小天独占一档,这位毒贩的存在简直像个定时炸弹,魏央对他的态度是雪藏之、敬而远之,根本不敢摆到明面上来,总想着把人送出国去,偏偏胡小天不识趣,还有点野心勃勃的意思。
沈文洲和花琳琅算第二档,沈文洲的忉利天虽然日进斗金,但近几年这一块的风声越来越紧,想在宁州把赌场继续开下去,需要疏通的关节和风险还是太大了些。
至于花姐的兜率天……容昭怀疑根本赚不到什么钱,魏央还留着地下搏击这一小块买卖,一方面是为了给何五遗孀留点生计,另一方面是给自己开个健身房。
这两位的危险性相对没胡小天那么大,又还有些用处,所以魏央的态度是将其逐渐边缘化,没准哪一天就结构性优化掉了。
当然这里的“危险性不大”,是指魏央不知道沈文洲卧底的身份,否则估计晚上要睡不着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