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昭看他一身打扮如此年轻,心中了然:“来找姚光?”
沈文洲点点头:“她今天刚月考完,正好搞到点好灵芝,我给她煲点鸡汤补补。”
容昭吹了声口哨:“七爷亲自洗手作羹汤,姚光好福气啊。”
沈文洲半边侧脸微微泛红:“是我福气好才对。”
容昭本来想问问关于走私案的事情,却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大口狗粮。
两人走到宁州一中门口,学生们刚考完最后一门,三五成群地走出来。
姚光和同桌并排往这边走,远远看到沈文洲站在校门口,撇下同桌就往外飞奔。
胸前的黄铜怀表跳跃着,反射着黄昏的光线,略微有点刺眼。容昭伸手挡了挡。
因为身后不远处跟着教导主任,姚光不敢做出太出格的举动,走到近前,轻轻碰了碰沈文洲的手:“你怎么来了。”
沈文洲怕姚光的同学看了说闲话,表现出一副家长做派,把保温壶举到两人中间:“送鸡汤。”
姚光看到身后教导主任无声逼近,拽了拽他的衣袖:“人太多了,我们去公园——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容昭看他两人并肩走远的背影,虽然保持着十几公分的社交距离,但看起来紧密地连一滴水都渗不进去,也就没再跟,自己坐车回娑婆界了。
“学你们小姑娘减肥呢。”沈文洲抖了抖外套:“我发现瘦一点穿衣服确实精神些。”
姚光一路没说话,在公园的小石桌前坐下后,却气恼地快要哭出来:“你天天想着给我做吃的,自己都不肯好好吃饭。”
“我吃了的。”沈文洲拿碗给她打鸡汤:“只是最近比较累而已。”
姚光连碗都不肯接:“不行,我必须看着你喝完我再喝。”
沈文洲讨饶:“本来就不多,也就半只鸡,我再喝一碗你就不剩什么了。”
姚光气鼓鼓地看着他:“我一口都不会动的。”
“好吧好吧,”沈文洲吹了吹汤上的油花,慢悠悠地捧着汤喝起来:“考得怎么样?”
话一出口,文洲知道自己多嘴了,只听姚光喉咙间溢出一点不屑的哼声:“出题老师水平太差了。”
“戒骄戒躁哦。”沈文洲喝完汤,把碗底展示给她看,姚光这才接过他的碗,给自己也打了碗汤。
姚光啃了一口炖得酥烂的鸡肉,不耐地托腮:“怎么还不考啊,好烦哦。”
“想考什么大学吗?”
“宁州大学喽。”姚光说。
“哎,你的成绩应该够冲一冲北京那俩所吧?”
姚光理所当然地说:“你又不在北京,我去做什么。”
沈文洲呐呐无言:“年轻的时候要见见大世界啊。”
“我只想待在你身边。”姚光吃了两块肉,沾染了些肉食动物的习气,欺身跨坐在沈文洲腿上,手臂环住他的后颈。
“喂,我们到底什么时候上床?”
沈文洲上半身拼命远离她,别过脸:“这好多人看着呢。”
“那我们去人少的地方?小树林?”
“别闹了。”沈文洲叉着她的腰把她放到凳子上,端端正正做好:“乖,好好喝汤长身体,先高考。”
“等我考完了你会说等我上大学……等我上大学了你会说等我毕业。”姚光忧虑地看着他:“可是我现在就想要你。”
“女孩子说话文雅一点。”沈文洲正色道:“你还小,不知道高考对人生的意义有多重要。”
“不会比你重要的。”姚光紧紧攥着他的手:“你这样让我觉得我很没有魅力啊。”
沈文洲哭笑不得,指了指不远处:“现在重要的事情是快点喝汤,你爸爸来接你了。”
姚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路边,那里停着辆小型货车,姚国庆坐在车里,鬼鬼祟祟地朝这边张望。
姚光心中厌恶至极——沈文洲平时都只是托人送饭,难得亲自来看她一次,这人偏偏没有眼色!
“老东西怎么还不死……”
“不可以这样说你爸。”沈文洲表情严肃下来:“他已经改好了。”
关了家中棋牌室,戒赌,还债,甚至买了辆二手小货车开始跑运输。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姚光咬紧唇站起来,觉得一件顺心的事情都没有,连见到沈文洲和刚考完大考的喜悦都被冲淡了,撂下碗,背上书包走了。
沈文洲一直目送她坐进父亲的车里,才回头收拾桌上的碗筷。
突然觉得腹中一阵烦恶,胃里翻江倒海,将刚才喝下去的鸡汤全都吐了出来。
容昭回到娑婆界,正想去找小米,莹姐却说魏央找在她。
容昭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急忙坐电梯去了顶楼。
从魏央办公室里面的套间飘着浓郁的鸡汤香气,容昭抽了抽鼻子:“好香。”
“在桌上,趁热喝吧。”魏央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头也不抬地说。
容昭瞄了一眼鸡汤里飘着的半根灵芝,心里透亮,一屁股坐到魏央腿上,娇滴滴地说:“能让魏总亲自下厨给我煲汤,我真是太感动了。”
魏央老脸一红,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快点喝,别凉了。”
居然厚颜无耻地承认了啊!容昭在心底咆哮,明明是人家煲给高考学生的爱心汤啊!扣下来一半也就算了,而且这边的半根灵芝明显比较大块啊!
要不是她刚才偶遇沈文洲,现在估计得感动到哭出来?
“这个碗也漂亮,青花画得真好看。”
“还算识货。”魏央视线落在桌上的青花缠枝莲纹大碗上:“这算是个古董。”
容昭面上愈发温柔小意,在魏央怀里扭来扭去,搅得他再也没办法装模作样地上班:“居然还放了灵芝,魏总对我真是太好了嘤嘤嘤。”
魏央感觉怀里抱着个乱动的小动物,低头能闻到她脑袋上洗发水的味道,因为和他自己是同款,所以闻起来格外亲切舒服。
“可是灵芝会不会苦啊?”
“会有一点点,但对你的伤有好处。”
容昭突然腰往下一沉,以一个难度极高的动作整个人横躺在他膝头:“喂!”
魏央第一反应,只叫姓不叫名是个什么新奇的称呼,然后才意识到是要他喂汤。
魏央戳了戳容昭为了维持这个动作而紧绷的腹部核心,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差不多得了,快点起来。”
容昭有意臊他:“人家实在太感动了,要魏总亲亲才能起来。”
魏央忍无可忍,叹了口气:“行了,对不起,汤是沈文洲煲的,我找他要了一碗,你可以起来了吗?”
容昭得到满意的答案,揪着魏央的衣领坐正了身子,顺势在他唇边亲了一口:“我最喜欢诚实的好孩子。”
“还敢这么玩?昨晚教训没受够么。”魏央声音低沉危险。
但在魏央下一步动作之前,她已经像条鱼一样滑不留手地挣脱开去,溜进屋里喝汤了。
鸡汤实在是很香,容昭先喝了碗汤,还拿了个鸡腿在手上啃。
一出来,看到魏央把文件堆到一边,正在吃她打包的那份鱼蛋。
“哎你干嘛?”容昭一下急了。
魏央满脸莫名其妙,又吃了一颗。
“这是我给小米打包的!”容昭冲过去要抢,魏央眼疾手快地互住。
“我吃了,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小米的。”容昭又气又急:“你要吃,我再去给你买一份。”
“这份我已经吃了一半了,你可以再去给你朋友买一份。”魏央用随身的钥匙打开抽屉,开始找自己的钱包:“我给你钱。”
“那不一样。”容昭固执地说:“这一份是我给小米买的,就只能是给她的,你就是不能吃。”
魏央觉得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可是看容昭满脸认真的愤怒,仿佛这件事情确实踩中了她的底线——话说这底线真是神出鬼没。
“可我已经吃了,你说怎么办吧。”
“吐出来!”
“好好说话,不许再提吐的事情!”
上个月过四十岁生日的时候,魏央打死都想不到,他这个岁数还能跟一个手里举着鸡腿的年轻姑娘因为一盒咖喱鱼蛋认认真真吵架,扎扎实实生气。
生活魔幻,莫过如此。
最后争抢的结果是他完败。
体力和战术上谁强谁若都不要紧,在这场战斗中,谁最先把黄色的咖喱尽可能多的糊到敌人的衣服上——尤其是裤子上,谁就已经立于永世不败之地。
容昭赶紧从他身上下来,乖乖地站在一边:“魏总,你得去换身衣服了,不然……挺让人误会的。”
魏央低头看着自己身上一片狼藉,彻底没有脾气了,问容昭:“咱们俩就和屎尿屁呕吐物这种三俗梗过不去了是不?”
容昭再次露出了她标志性的腼腆欠揍的微笑:“人食五谷嘛。”
而魏央一关上门换衣服,容昭就迅速收敛笑容,从兜里翻出印模,开始一把一把复制魏央这串宝贝的随身钥匙。
估摸着时间还够,容昭顺便翻找起了魏央的抽屉,把支票之类的纸质票据都尽量拍了一遍,看抽屉最底下有一个有点像U盘似的东西,知道是电脑的安全密钥,也毫不客气地装进兜里揣走了。
第178章 金刚不坏(18) 你这个伤,我以前也……
进入三月后, 春光开始一天天渐渐驱了冬日的寒意,容昭毕竟身体素质好,肩膀已经基本上好全了, 只是日常动作仍然要小心些。
这天容昭一大早就被敲门声吵醒。
顺便一提, 虽然关系是大大推进了,但魏央是独居惯了的, 容昭并没有机会登堂入室, 还是住在狭小拥挤的宿舍里。
容昭现在已经习惯了每天上班到四点钟,吃个早饭再回宿舍睡到下午这种昼夜颠倒的作息,突然早上七点钟被叫起床,正是最困的时候, 昏昏沉沉地打开门,看到门外抱着化妆包的对门邻居小姐。
“卡洛琳?”借着外面透进来的昏暗天光, 容昭发现卡洛琳脸上的妆很淡, 和平时的哥特风格完全不同,差点没敢认。
“叫我朱璇吧。”朱璇把她从房间里拉出来:“快去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