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央忍无可忍地揪着她的衣领,把容昭拽起来:“少给我在这装疯卖傻!”
容昭委屈地要命:“魏总,我是真的可以,要不在座几位今天试试?”
大家在脑海里稍稍幻想了一下那个场景,都憋不住大笑出声。
胡老大本来准备了一整套的手段想为难魏央,这下就只顾着捂肚子笑了:“魏总这是从哪里淘来的大宝贝儿啊太有意思了!”
这时候前菜和两把椅子都送了过来,魏央看都不看,一脚把其中一把踢进了水里,然后给容昭指了个画舫最远的角落:“这么喜欢椅子,你今晚就在这蹲着吧。”
第164章 金刚不坏(4) 魏总不走,七爷肯定不……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生与死,而是你坐着吃河鲜大餐,我在角落里扎马步。
好在是从小练出来的童子功, 不妨碍容昭偷眼观察席间众人。
魏央左边坐着那位大毒枭胡小天, 右边坐着个三十几岁的大胸的美艳女人,便是花琳琅花姐, 何五的遗孀。
据容昭比较, 在座所有女人的胸加起来都没她的大。
花姐边上坐着个穿西装戴玉佛的中年人,戴一副金边眼镜,斯斯文文不怎么爱说话,应该是大名张承嗣的张老四, 张承嗣边上坐着他媳妇,眉眼恭顺安静的南方女人。
再往后便是已经很熟悉的七爷沈文洲和姚光。
从胡小天这边看过来, 才注意到毒枭也带了个身怀六甲的女人来, 气质文秀苍白,因为孕期稍有些衰弱,戴一副无框眼镜,看着像中学老师,不是想象中毒枭的女人。
最后一个是精壮黝黑的年轻人,更加沉默寡言, 全程一句话没说过, 用排除法也知道是排第六的陆哲。
作为全场唯一一条单身狗,被容昭多看了两眼。
魏央这些个手下,排除掉已经埋骨九泉的, 这桌边坐着的便是最核心的一批了。
如果这时候有人在船上安个炸弹,宁州□□或许从此太平无事,或许从此陷入群龙无首的混战之中。
这边菜一道道上来了, 魏央端起酒杯,朗声道:“今儿这席,是为给老大践行。”
这个消息显然提前没和几个人通气,所以除了沈文洲,所有人都面露惊诧之色。
胡小天的脸抽搐了一下:“魏总,这是什么安排,我竟然不知道……”
“最近风声有些紧了,我送你去国外避避风头。”
怪不得今天脾气这么好,原来已经盘算着把人送走了。
不过魏央的消息还是非常灵通的——或许是一种野兽般的机敏直觉?容昭心中暗想,自己都已经卧底到船上了,这风声可不是要紧了。
那像胡老大这样有案底、名气又太大的人,留在身边可就太危险了。
可胡老大会服从安排离开吗?
“魏总让我走,我自然是……”
魏央突然间若有所察地回头,正好和容昭灼灼的目光对视。
“你蹲到外面去。”魏央说。
“魏总,我一秒钟都没偷懒!”
“我知道了。”魏央点点头:“所以出去蹲吧。”
容昭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来,看着像是腿麻了,揉着大腿挪了半天还没蹭出去。
“小武。”魏央还额外吩咐了一句。
“魏总什么吩咐?”站在画舫角落里的小武低声问。
“看着点,别让她偷懒。”
小武笑了笑,拎着容昭去甲板上蹲马步去了。
花姐笑问:“那妹妹又是怎么惹着魏总了?”
魏央端起酒杯浅抿了一小口:“眼神太利了,渗人。”
胡老大已经拍案而起:“魏总这也实在太过分了!”
魏央不疾不徐地抬起头:“我怎么过分了?”
此情此景,别说胡小天,其他人都觉得,魏央对这个功勋元老过于轻慢了。
毕竟是曾经一手建起宁州大半个毒品销售网络的枭雄,如今不仅要将人赶出国去,连话都不让人好好说完。
说起来,小武现在算是跟在胡老大身边的,他支使人做事,却是看都没看胡老大一眼。
“魏总想洗得白白净净好上岸,我这些老骨头,自然是太碍事了!”胡小天悲愤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拍拍他身边的白皙女人,喝道:“倒酒!”
女人刚从桌子上拿起酒瓶,却被魏央截住。
“徐婉姐怀孕了,得好生歇着吧。”他亲自给胡小天斟满酒:“老胡,人得先活着。”
他这话其实说得极沉重,又极哀,可胡小天心中被悲愤占满,却听不出来:“这样像老鼠一样在下水道里东躲西藏,也叫活着么?”
魏央不说话,举杯满饮:“若非情势实在紧张,我怎么会让我的兄弟这样活着!”
胡小天眼神一凝,压低了些声音:“到底是有多紧张?”
“城西的郑子龙昨天在家里被抓了,青峦会那边也说被盯上了,正在准备卷铺盖跑路……”魏央深深凝视着胡小天苍白枯槁的脸:“老胡,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说得再怎么严重,能比得上五年前那次……”
一声瓷器撞击的脆响,是胡小天身边的女人不慎打翻了杯子,西瓜汁染红了雪白的桌布和她的裙摆。
旁人未及反应,胡小天已经一巴掌扇在女人脸上,叱道:“怀个孩子真当自己揣个宝贝疙瘩了!连个杯子都端不住?”
这一巴掌打得颇重,连眼镜都打飞了出去,徐婉捂着一侧红肿的脸,眼中噙泪,却只他不过是是借机泄愤,仍低声下气地道歉:“对不起。”
花姐不悦道:“老胡这又是做什么,徐婉就是有千般不是,怀孕这几个月你就不能忍忍?”
胡小天只是冷笑:“女人就是得打,不然转头就给你蹬鼻子上脸了!”
容昭隔着层玻璃,看到屋里的情况,狠狠捏住栏杆。
不曾想竟然把围栏给拽了下来,不由地迷惑起来:“我没用这么大力啊?”
旁边的小武跟她道歉:“不好意思,是我弄断的。”
容昭勉勉强强把断了的栏杆糊弄着按回去,上下打量他的身段:“可以啊兄弟,哪天咱们练练?”
小武苦笑,视线重新投回室内。
屋子里,姚光看不下去,摔了筷子站起来,气鼓鼓地说:“我要上厕所。”
沈文洲道:“正好带徐婉姐去清理一下。”
看到姚光扶着身体不便的徐婉去洗手间,胡小天咂嘴:“老七,这丫头也在你身边跟了不少年了吧。”
沈文洲想了想:“有四年多了。”
“是时候得教教规矩了,总这么宠着惯着早晚要坏事……”
沈文洲垂眸,只是夹了菜一层层堆进姚光碗里:“她还小呢,不急。”
“也不小喽,娑婆界里十四五岁的都有挺多。”胡小天转念:“唉,不过一中的孩子嘛,不一样,成绩不错吧?”
沈文洲唇角溢出一丝不明显的骄傲笑容:“挺不错的。”
“高三了,学校里有什么事情可以找徐婉帮忙。”胡小天说完,姚光和徐婉也从洗手间里出来了。
沈文洲把堆得高高的瓷碗递给姚光,又塞了双筷子给她:“出去透透气好不好?”
姚光捧着碗,还指着餐桌中间那道鱼丸青菜汤,气哼哼地说:“我要吃鱼丸。”
沈文洲给她夹了,姚光就着他的筷子一口吞下,然后才发现鱼丸是包心的,咬下去里面涌出一团滚烫的汁液:“唔——烫!”
看她被烫得连连吸气,沈文洲忙把手伸到她嘴边:“快吐出来。”
“嗯——”姚光硬是忍着烫吞了下去:“没事没事,下去了。”
然后捧着碗筷,去甲板上慢慢吃了。
花姐看两人互动,觉得有趣:“这孩子还是保持现在这样有意思些。”
陆哲配合着她点头表示同意。
徐婉乖顺地坐回胡小天身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思无邪。”
姚光坐在甲板的椅子上,看了会江岸的景色,又觉得身后有人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回头发现容昭正盯着自己的碗:“妹妹能不能帮我也要一碗?姐姐没吃晚饭呢。”
姚光皱眉护住碗:“魏总还在罚你扎马步。”
“扎马步不妨碍我吃饭啊。”
“你自己去找他要嘛。”
容昭嘿嘿一笑:“我怕他把我丢到河里去。”
姚光面无表情地说:“我也怕。”
容昭惆怅地叹了口气,这孩子在沈文洲面前明明那么可爱娇憨,我见犹怜,怎么到自己这里就总是摆出一副司马脸。
小武看不下去,从屋里的果盘中拽了根香蕉递给她。
“哎哎,妹妹,里面到底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容昭边吃边问。
“魏总想让胡老大出国避避风头。”
“这个我已经知道啦。”容昭摇头晃脑:“那沈七爷要不要也避一避?”
姚光一愣:“没听他说过。”
“情势这么紧张,保不齐哪天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喽。”
姚光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不许乱说,七爷要走也肯定会带我走的!”
“你急什么,我也没说七爷要跑路呢。”容昭吃完香蕉,随手一丢,又朝小武努努嘴:“是吧小武?”
小武肯定地说:“魏总不走,七爷肯定不会走的。”
这是听到屋子里面胡小天掷地有声地喊叫:“就算要走,也得等我儿子生下来再走——要是生在外国,岂不是做不成中国人了!”
容昭笑出声:“看不出来,还挺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