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提醒她,他们的关系是不容于世的,不可张扬。
曹氏集团的总裁,不能被人拍到,在医院门口维护一个女医生。
何夜辰清楚看到,正在被撕扯的女人,不去反击,视线却穿过人群落在自己身上,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是不是应该结束这段婚外情?何夜辰心里冒出这个念头——他是没办法给江微幸福的吧?他连光明正大地维护她都做不到。
不不不……阿微,请忍耐,布局已经快要完成了,我们很快就能手牵手走进阳光下。何夜辰,在那之前,你必须忍耐。
可看着自己的今生挚爱被人当众羞辱,你还算男人么?
何夜辰觉得灵魂都被劈成了两半。
身体却自己动了起来。
不能忍受……不能忍受啊!
亲眼目睹江微被伤害的样子,简直像是把心放在地上践踏。
明天会怎样……很重要么?如果现在不能保护江微,他以后又如何互她周全?
他不能再逃避了。
待何夜辰终于鼓足勇气迈开步子,却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那人一个健步上前,出手快如闪电,先卸了张芬芬一边的胳膊。女人吃痛尖叫,再无力抓江微。
直到被温暖的羽绒服包起来,江微才迟钝地出声:“……向晚?”
向晚把月桂的枝叶从她头上摘下来,低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又是对不起……真正对不起我的人哪里是你?
向晚又把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给江微戴上:“病才好不久,千万别复发才好。”
“你也是,把衣服都脱给我了。”江微说:“别仗着年轻作践身子……”
“行啦,我俩都一样,快去车里吧。”向晚笑着说:“我送你回家。”
“那个女的……”这次的车总算停进停车位了,向晚把空调开到最大,边倒车边问江微:“会严肃处理吧?”
应该算闹事?由于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估计问题不大。江微心想,但何夜辰还在那里……
曹氏可是中心医院的大股东。
处理结果就无法预测了。
车里,向晚继续发扬没话找话的传统:“江医生,鞋很漂亮。”
“我都搞不清楚你在夸谁了……”
“当时看到这双,就觉得你穿一定很合适。”向晚说:“果然好看。”
“什么牌子的?我在包装上也没找到。”江微说:“最好别太贵。”
“是选了款式,在工作室定制的。”向晚轻笑:“圈子里时兴的玩法。”
江微隐约听说过,这样高端定制的鞋子,是会给客户做脚模的,联想到这双鞋精确到毫厘的尺码……江微的脸红了。
她的脚模……向晚如何能知道得这么准确,江微简直不好意思细想下去。
江微的家很近,是个有些年头的小区,开车不过十分钟也就到了。
见她开始脱羽绒服,向晚连忙制止:“别,你穿回去吧。”
“不行,”江微开始拉拉链:“你到你家大门口还要走好长一段路呢。”
向晚突然伸手,按在江微的手上:“给我一个再见你的机会吧?”
桃花眼,含情目。最是温柔多情。
感受到江微的僵硬,向晚又很快收回了手:“我会和门房借一件大衣的。”
“你上次借的伞还了没啊?”江微笑道。
暧昧的气氛一扫而空,她最终还是脱下了向晚的羽绒服,小跑着上楼回家去了。
第14章 黄昏向晚雪(8) 何夜辰抹了一把额头……
江微一回家就钻进浴室,本打算美美地洗个热水澡,拧开水龙头,却一滴水都没有出来。
何所思说,小区的水管冻裂了,正在抢修。
今天这是什么运气啊。
江微关上水龙头,对思思说:“走吧儿子,我带你去洗浴中心。”
一身晦气,她想好好洗洗。
何所思突然兴奋:“我可以叫上小米姐姐吗?”
“当然可以啊,今天我请客。”江微笑道:“你再问问阮长风,让他带你进去,我放心一点。”
没有忽视男孩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表情,江微笑道:“思思已经是大孩子了,不能再进女浴室了哦。”
何所思:哦。
阮长风他们事务所也停水了,两拨人一拍即合,当下决定在洗浴中心大堂见。
江微看到除了阮长风和周小米外,还来了一个面色苍白,脚步虚浮的年轻人,长长的黑发遮住眼睛,心道这位便是事务所的那位技术支持了。
赵原是被周小米强拉来的,因为已经无法忍受他那头枯草般纠结的糟糕头发,发誓今天一定要给弄干净了。
赵原被进门一排姑娘的齐声问好给吓到了,恐女症发作,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任由小米编排。
直到进入男浴池,放眼望去再也看不到女人后,他才放松下来:“啊……可怕的女人。”
“小米姐姐哪里可怕了?”何所思说:“男浴池才是超级可怕吧。”
这么多男人被迫坦诚相见唉……
“不,全天下的女人都很可怕。”赵原说:“你还小,容易被美色迷惑,不懂得红颜白骨的道理。”
思思嫌池子里水烫,在池边用脚一下下试着水温。突然背后一阵巨力袭来,猝不及防被人推下水去。
“啊!阮长风——你太过分了!”思思在水中站起来大叫。
阮长风也跳下浴池,笑着说:“你还小,不懂得男人要时刻提防身后的袭击。”
“我倒要看看你身后……”思思的视线落在阮长风背后,突然说不出话了。
阮长风的身材其实很好,肌肉线条流畅干净,小腹平坦,隐约有腹肌和人鱼线,放在整个池子里都是能排的上号的好身材。
可转过身去,却是地狱般的景象。
阮长风后背上铺满伤疤,纵横交错,纤维结缔组织大面积增生,看上去凹凸不平,边缘像蜈蚣一般狰狞可怕。
“怎么,吓到啦?”阮长风把后背贴着浴池壁藏了起来,咧嘴笑道:“伤疤是男人的勋章懂吗?”
“才没有呢。”思思嘴硬:“我只知道背后的伤疤是男人的耻辱。”
赵原也是第一次见到老板的后背,不知道满满一后背烫伤的疤痕代表着什么,但肯定不是多么愉快的体验。
阮长风面上还是一片云淡风轻,后背上大面积的神经坏死让他感觉不到水温滚烫,却一点点,从边缘,从心里最深的角落,泛起麻痒来。
江微泡在热水里,舒服得眯起眼睛,仿佛睡过去。小米泡不了她那么久,披了浴袍在休息区吃自助水果。
赵原也穿着浴袍靠过来:“江医生还在里面呢?”
小米叉起一片梨递给他:“是啊,这个天气被人泼了一头一脸冷水,看样子冻坏了。”
赵原没有接水果,而是吞吞吐吐地说:“那啥……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刚才洗澡的时候……”赵原斟酌着词句:“……我看到思思身上……”
“思思身上怎么啦?”小米有些急了。
“思思手臂上有很多针孔。”赵原在手臂上比划着位置:“这一片……全都是的。”
“你是怀疑……”小米脸色微微发白:“江微她……”
“我不知道。”赵原说:“我不敢乱猜。”
“江医生看上去不像是那种人啊,”小米攥住赵原的袖子:“你是不是看错了?”
“千真万确,老板也看见了。”
“那老板的意思是?”
“老板说那是人家的家事,我们别管那么多。”赵原闷闷地从小米盘子里抢水果吃。
“所以你跑来找我是为了……”
“看你能不能试探一下咯。”
这种事情怎么开口问啊?小米瞬间头大如斗。
江微一直泡了两个多小时,才终于起身,觉得骨头都酥了。
小米后来一直默不作声地陪着她泡澡,一直泡得浑身通红,才开口问道:“江医生,你后悔生下思思吗?”
“这个问题阮长风也问过,”江微声音懒洋洋的:“不能说完全不后悔吧……”
毕竟不是所有的计划之外都能带来意外之喜的。
“那如果重新选一次……”
“那思思肯定不会出生了。”江微毫不犹豫地说:“无论他是个多好的孩子。”
“孩子的生命是上天馈赠的礼物不是吗?”
“不,大部分孩子的生命来自父母的性冲动。”江微唇边勾起一个弧度:“不被祝福、不被期待的生命,就更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
“这些年,思思和你都吃过很多苦吧?”
“其实还好。”江微似乎不想多谈这个话题:“都过去了……而且生都生了,难道要塞回去?”
“你重新接近何夜辰,是为了思思吗?”小米进一步追问:“思思自己希望你这样吗?思思真的希望妈妈成为情妇吗?”
“够了!”江微霍然起身:“你的问题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