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仔细端详季安知的五官,发现轮廓确实挺像照片上的女孩。
阮棠开始掰着手指头算:“阮长风是我小叔,如果季安知是他的女儿,我应该是她什么?表姐?”
高建摇摇头:“应该不是。”
“是啊,”阮棠放下相机:“长得一点都不像。”
阮长风也不是不敢认私生女的人。
阮棠凝视着相机显示屏上的老照片,年轻的季唯微笑着,像一尊淑静端丽的观音像。
她又去了哪里?
她知不知道她的女儿已经娉娉婷婷,正孤独一人长大?
表演结束后,一年级三班不出意料地拿到了最佳道具奖,高建把奖状拍下来发给阮长风:“哎,真不枉你小叔手指头都让针戳肿了。”
阮棠把季安知的裙子小心叠起来装好,虽然她可能很快就穿不上了,也不太有机会穿出门,但还是让她拎回去好生收着。
高建对高一鸣招招手:“走吧儿子,回家了。”
高一鸣只是抱着乔俏不撒手,满脸倔强:“我要跟妈妈在一起。”
乔俏问:“今晚想吃什么?妈妈带你去吃。”
高一鸣举手:“三文鱼!”
乔俏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高建:“一起好不好?我们一家三口多久没出去吃饭了。”
高一鸣也饱含期待:“爸爸爸爸,去嘛去嘛……”
高建脸上的表情就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手背上青筋暴起,但碍于高一鸣在场,又不好发作。
“我今天晚上有事,你们去吧。”
乔俏好像是铁了心要和他修复感情了,追问:“有什么事能比一家三口吃饭更重要么?”
高建再次听到“一家三口”这个词语,简直忍不了,一句“谁和你一家三口”话到嘴边,在儿子期盼的目光中活活憋回去了。
他想了半天没想到什么比“一家三口首次聚餐”更重要的理由,突然看到打酱油的阮棠,大喜过望,一把把人捞过来:“我今晚跟棠棠约好了吃饭的!”
第124章 漫卷诗书(25) “三文鱼别吃刺身啊……
阮棠还没反应过来, 乔俏已经咬牙切齿地开喷了:“你要不要脸!”
阮棠冷笑:“肯定是不如你要脸的。”
眼看终于要撕起来,高一鸣忧郁地说:“那好吧,爸爸的事情比较重要一点。”
四个人顺利一拍两散。
“三文鱼别吃刺身啊——”高建追在后面交待:“一定要做熟了再吃啊……”
目送乔俏和高一鸣去吃三文鱼了, 阮棠嫌弃地甩开高建的手:“行了吧?没事我走了。”
“急什么?我请你吃饭啊, 你都答应了。”
阮棠面若寒蝉:“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你有男朋友了就意味着以后再也不能跟异性朋友吃饭了?”高建莫名其妙地说:“小姐,大清早亡了。”
阮棠抿唇:“一般的朋友当然没事, 居心叵测那种不行。”
高建今天已经不晓得几连暴击了, 心情直接跌落谷底,仰头看天,无语凝噎:“我这一生没做过任何坏事,为何要这样对我?”
阮棠于心不忍:“那我请你吃碗面吧。”
在学校附近的面馆吃面的时候, 正好遇到高建家的保姆下楼遛狗,高建把狗留下, 让保姆回去了。
金毛好像也感受到主人心情不好, 特别乖巧地趴在高建脚边,轻轻蹭他的裤腿。
高建撸了两把蓬松的金毛,稍微获得了一点治愈,坚定地说:“不管怎么说,高一鸣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乔俏想把我儿子抢回去……门都没有。”
“她也未必是这个心思……”阮棠说。
久别重逢带带孩子, 还算是新鲜, 可要是相处时间长了,乔俏未必有耐心应付小男孩层出不穷的鬼点子。
“复婚更不可能。”
“呃……”阮棠看了看高建的肚子和已经开始悄悄后退的发际线,觉得继承了大笔遗产的乔俏现在未必看得上前夫。
“你以为这几年她没回来找过我?”高建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自得道:“老子理都不理,直接赶回去。”
阮棠夸奖:“干得漂亮。”
高建托着腮笑眯眯地看阮棠:“难道我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看得上?”
这人也不知道咋回事,什么话题都能给带偏。
阮棠不理他, 低头吃刀削面。
“我说真的啊,哪天你那个小男朋友不要你了,你来找我呗?”
阮棠冷笑:“这是不可能的。”
“对你们的感情这么有信心?”
“我们感情好得很,不劳烦您惦记,”阮棠又沉默了一会:“我最有信心的是,被甩了我肯定不来找你。”
高建啧啧叹道:“呦呵,真有志气。”
当时只道是无聊琐碎的口水废话,可几天后的阮棠只想穿越回来,把说这句话的自己的脑袋按到面碗里。
事情发生的那天,也就是寻常的一天。
阮棠早上突然突然头痛,南图就没带她去图书馆,让她在家休息。
阮棠在床上多躺了一会,感觉好点了,随便吃了点东西,开始读书。
家里只有她和猫。
经过这段时间的兼职铲屎,她和波波的关系稍微缓和了一些,独处的时候也能勉强相安无事。
但今天不晓得怎么了,波波也特别烦躁,频繁地跳上书桌,阮棠赶了一次又一次,最后猫尾巴还把桌上的玻璃杯碰到地上摔碎了。
碎了南图最喜欢的杯子倒是其次,杯子里的水还打湿了手中的书。
阮棠这就不能忍了,手忙脚乱地打扫了玻璃碎片和水,把波波关进卫生间:“小坏蛋,你给我好好反省一下。”
波波在里面疯狂挠门惨叫,阮棠戴上耳塞,一切终于清静了下来。
这么一通折腾,脑壳疼地更加厉害,阮棠放下大部头,从书架上拿了本伊坂幸太郎的小说换换脑子。
没想到意外地精彩好看,阮棠看得入神,一时忘了痛经和时间。
直到门响了一声,南图回来了。
她摘下耳塞,看时间才不过一两点:“今天这么早?”
南图的脸色有点苍白,疲惫地点点头,发现猫没有出来迎接他:“波波呢?”
阮棠这才想起猫还在厕所里关着。
南图好像听见了自家猫主子哀怜地呼唤,脸色一变,鞋都没换就跑进洗手间。
“阮棠!”片刻后,他怒气冲天的叫声传来:“你干得什么事啊!”
阮棠跑进卫生间一看,也吓得腿软。
卫生间的窗户向外推开,波波趴在伸出去的窗玻璃上进退两难,整只猫悬在几十米高空,外面还下雨,完全淋湿了,瑟瑟发抖地小声叫唤。
南图也顾不上数落她了,踩在马桶盖上,从窗户中探出大半个身子,慢慢向波波伸出手:“波波别怕……不动不动爸爸来救你……”
波波小命悬在天上,自然是一动不敢动,哀哀地叫了两声。
而被困位置又实在刁钻,南图手不够长,以至于怎么也够不到。
“我们打119吧……”阮棠小声说:“你这样太危险了。”
南图一言不发地跃上了狭窄的窗台,从窗户里钻了出去。
阮棠的心提到嗓子眼。
最后南图总算是一把揪住波波的后颈把它捞了回来。
一人一猫平安落地。
南图自己半边身子都被淋湿了,他没管,拿着吹风机给猫吹干。
波波现在彻底老实了,完全看不出先前的皮态,柔柔弱弱地躺在南图膝盖上,像个湿哒哒的小可怜。
“为什么不关窗?”
开着吹风机阮棠没听清南图在说什么,但从他阴郁的神情中猜到了些许,小声辩解:“你不是也把波波关过卫生间的嘛……”
“我把关它禁闭的时候可从来都是把窗户关上的!”
“我哪知道它会爬到外面去啊?”
“天哪这幸亏是我今天回来早,要是回来晚了呢?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到底是怎么虐待波波的?”南图悲愤交加:“你欺负猫咪不会说话么?”
阮棠本来是有点理亏的,但看到波波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偎依在南图手掌下控诉的神态,也生气了:“你家这只畜生要是个人啊,十个乔俏都干不过它!”
“看吧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波波——”南图怒道:“你进门第一天就不喜欢它!”
“分手吧。”
“你说什么?”
南图关掉吹风机,屋子一时间静得令人发指。
只有窗外雨声淅沥。
“你刚才说什么?”阮棠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
南图咬牙:“算了,没事了。”
“我明明听见你说分手吧。”阮棠眼圈红了:“就为了一只猫?就为了一只猫?”
“你听错了。”
“口口声声说爱我,结果我连只猫都比不上!”阮棠委屈地大哭:“你有没有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