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共犯
论坛风波虽然平息，但余波仍在荡漾。
沈明晞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目光的变化。除了好奇与探究，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疏离。毕竟，能被卷入这种级别的舆论漩涡，本身就意味着“麻烦”。
她并不在意这些，依旧我行我素，上课、训练、去图书馆，只是周身的气场比以往更加冷冽，像一层无形的冰甲，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然而，有一个人是例外。
他似乎将那次“并肩作战”视为某种默契的开端，对待沈明晞的态度发生了微妙而持续的变化。
他不再进行那些带着狎昵意味的试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自然、却也更加不容拒绝的靠近。
比如，训练时会“顺手”递给她拧开瓶盖的水。 比如，在她因为体能训练而脸色发白时，会不容分说地让她休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比如，在食堂遇到，他会极其自然地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的空位，无视周围惊掉的下巴。
最让沈明晞感到无措的是，他开始介入她的生活细节。
“你的鞋底磨损不对，长期这样容易受伤。”某天训练后，他指着沈明晞的球鞋，语气专业得像个体能教练，“明天我带你去换个合适的。”
沈明晞想拒绝，但他根本没给她机会，第二天果然提来了一个鞋盒，里面是一双顶级配置的定制款篮球鞋，尺码分毫不差。
“不用……”
“联赛需要。”顾淮之用四个字堵住了她的嘴，眼神坦然，仿佛这真的只是一笔为了团队胜利的必要投资。
沈明晞看着那双价格不菲的鞋，心情复杂。接受，意味着欠下人情，被他更进一步地侵入生活；拒绝，又显得矫情且不合逻辑。
最终，她还是收下了，低声道：“多少钱？我转你。”
顾淮之只是懒散地笑了笑，没回答，转身走开。
类似的事情接连发生。他会“顺便”带回她常喝的那个牌子的无糖酸奶，会在她熬夜看书时“恰好”煮了夜宵分她一份，甚至在她某次生理期（伪装成肠胃不适）脸色苍白时，默不作声地将宿舍空调温度调高，并把她桌上那瓶冰水换成了温热的红枣茶。
他的体贴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像一张细密的网，温柔地缠绕上来。
沈明晞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这种渗透比之前的直接试探更难以招架。她无法像以前那样冷言冷语地回击，因为他的举动挑不出任何错处，甚至可以说是“模范室友”的表现。
她就像一只陷入流沙的困兽，挣扎只会陷得更深。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逐渐习惯这种照顾。
习惯了他递过来的温水，习惯了他放在桌上的点心，甚至习惯了他偶尔落在她身上那专注而深沉的目光。
这种习惯是危险的。
她不断地提醒自己，顾淮之做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他知道了她的秘密，他在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看着她一步步卸下心防的过程。他是猎手，而她是猎物。
可是，心底某个角落，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问：如果仅仅是为了游戏，他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吗？面对家族危机的同时，还有精力来如此细致地“布局”？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恐慌。
这天晚上，沈明晞在做一组核心力量训练，动作有些变形，呼吸急促。顾淮之坐在不远处看着，忽然起身走过来。
“动作错了。”他蹲下身，手指虚点在她腰腹的位置，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似乎能感受到其下的热量和紧绷的肌肉，“核心没收紧，靠这里发力。”
他的指尖没有真正触碰，却带来一阵强烈的存在感。沈明晞身体一僵，动作瞬间停滞，心跳漏了一拍。
“放松。”顾淮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跟着我的引导。”
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用语言细致地纠正着她的发力点。他的气息很近，带着清爽的薄荷味。
沈明晞闭上眼，强迫自己忽略那近在咫尺的压迫感，按照他的指引调整呼吸和姿势。奇异的是，在他的引导下，原本酸涩难忍的动作似乎真的顺畅了许多。
结束后，沈明晞坐在地上喘息，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顾淮之递给她毛巾和水，看着她因为运动而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睛，眼神深了深。
“做得很好。”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沈明晞接过毛巾，避开他的视线，心里乱成一团。
她清楚地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正在朝着一个不可控的方向滑去。
她和他，仿佛成了共享同一个秘密、共同面对外界风雨的……共犯。
而这种联系，比单纯的敌对或警惕，更加危险，也更加……令人沉溺。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第一次对自己坚定的心，产生了一丝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