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周六中午, 菜市场里。
又一波卖东西高峰期过去，林初晴困得直打哈欠。
本来是社畜补觉的日子，奈何她昨晚被父母叫回来, 拜托她今天上午帮他们摆摊，而他们则去医院进行定期体检。
起得太早，她现在想睡觉。
已经到了和父母说好他们来‘交班’的日子, 迟迟不见他们的身影，林初晴打开手机，准备问一问他们具体什么时候来。
结果, 屏幕一亮, 她就看见母亲发来的微信。
【宝贝, 对不起！】
【你舅舅刚刚打我电话, 说你外婆不舒服, 送进了市人民医院, 得住院治疗，我和你爸去探望她了，辛苦你多看一会摊子。】
【等我们回家, 我给你做好多好吃的补偿。】
看完母亲的微信，再看着还没卖完的蔬果，林初晴头疼。
但她不能撂挑子不干了, 外婆平时身体硬朗，可年纪大了, 偶有病痛进医院, 父母去探望是正常的。
【没事】
【妈，替我向外婆问声好。】
【对了，外婆病得严重吗？】
发了回复，林初晴闭目养神。
眯了几分钟, 感觉不那么困了，她睁开双眼，见到母亲发来新消息。
【你舅舅电话里没细说，我和你爸在路上，暂不清楚。】
算算时间，父母至少两三个小时后才能来‘交班’，趁着没客人，林初晴准备继续闭目养神，但微信又有新消息了。
【忙完了吗？】
这次不是母亲发的，是顾景珩发的。
周四她和顾景珩说好，周五他来接她下班，先在外面转转，然后去他家，和上次那样在他家过周末。
不过，父母让她帮忙摆摊，她不好不帮。
昨晚跟顾景琛吃饭时，她就告诉他，自己要回家里帮忙，去他家的时间得延后到今天下午。
如今父母没来‘交班’，自己走不了，她回复：【没忙完，我晚上再去你家。】
不睡午觉，林初晴没精神开车。
况且，等她睡醒，母亲差不多也做好晚饭了，自己不吃饭就走，容易引起母亲的负面情绪，还容易引起父母的怀疑。
所以，晚上去顾景珩家里，是最合适的。
对于她的失约，顾景珩没说什么，回了她“嗯”。
百无聊赖地在菜市场呆到三点多后，林初晴收到母亲的‘新通知’。
【宝贝，你外婆这次病得有点严重，要做个小手术。】
【我和你爸要等到你外婆做完手术再回去，辛苦你看摊看到收摊时。】
帮忙半天变成帮忙一天，事发突然，父母也不是故意不来‘交班’的，她只好任劳任怨地干活，好在没到菜市场营业时间结束前，就把蔬果全部卖完。
太久没摆过摊，加上早起，没得到充足的睡眠，林初晴累得不轻。
一回去父母家，她就趴在自己床上，不想动弹。
没多久，外面传来开门声和脚步声，显而易见是父母回家了发出的。
女儿的房门没关严实，林母隐约看见女儿大字型地趴着，走了过去，边开门边问：“宝贝，你睡着了吗？”
“没有。”林初晴翻身，注视站门口的母亲。
“吃过饭没？我做点东西给你吃？”
“吃了外卖，不饿。”
“那我不做了，明天再给你做好吃的？”林母不太好意思，让女儿看了一天的摊子，承诺今天给她做好吃的也没做到。
“算了，我明天有事。”林初晴目前在挣扎，今天她没多少力气换个地方呆着了，考虑要不要跟顾景珩说一声，她明天再去他家。
“什么事？和谁约了去玩吗？”林母随口问道。
“对。”挣扎好了，林初晴果断编辑微信消息。
“你明天什么时候出门？去玩前，能不能跟我去医院看看你外婆？”林母兄弟姐妹不多，就一个哥哥，母亲住院了，虽然请了护工，但得担起为人子女的责任，需要和她哥轮流探望，防止意外。
听到母亲的话，林初晴思考了一下：“我下午出门，中午跟你去看外婆？”
她和外婆的感情不深不浅，但长辈住院，作为晚辈是得去探望的。
“行，你早点睡。”林母惯例地叮嘱道。
房门被母亲关上了，林初晴删减自己没发出的消息。
【抱歉，我累了，没力气出门，明天下午再去你家。】
确定好内容，她按了发送键，随即去洗漱。
洗漱完毕，林初晴回来房间第一件事，是拿起手机，看顾景珩有没回复。
失约两次了，她略微尴尬。
顾景珩依旧没说什么，回复的也是一个“嗯”。
人经过洗澡，会短暂的精神，林初晴也不例外。
这时，郑明美打来语音通话。
她划过接听键，郑明美开口便是兴奋地道：“我中了双人份的霸王餐，明天我们去吃。我跟商家提前沟通过，知道我是探店博主，还给我发酬劳。”
推广和免费饭不是时常都有的，探店视频需要定期发，否则，粉丝会流失，大多数时候郑明美花钱在餐厅吃的饭。
这次有免费饭吃，还有酬劳，必须带上好朋友！
闻言，林初晴犯难了，明天的行程已满。
一觉睡到自然醒，时间肯定不早了，中午要跟母亲去医院，下午要去顾景珩家里，排不出时间和郑明美吃饭。
想了想，她拒绝道：“明天不行。”
“为什么？”郑明美的兴奋戛然而止，“明天不是周日吗？你这份工作不双休来着？你明天去做什么去？”
“就……有事，我外婆病了，我要跟我妈去看她。”林初晴只说得出口一件事。
“要看一整天吗？你是外孙女，而且你外婆不是跟你舅舅住，被你舅舅和舅妈照顾吗？”郑明美纳闷道，“他们把你外婆甩给你妈照顾了？”
互为对方最好的朋友，必然对对方的家庭情况一清二楚。
郑明美听林初晴说过，她外公外婆的大部分财产都给了她舅舅继承，两老的晚年生活，她舅舅要占大头的赡养责任，她母亲负责协助。
“倒也没有，只是……”
“别只是了，霸王餐有限定日期的，明天不吃，后天就失效了，我们约明晚吃，白天足够你和你母亲去看你外婆的。”郑明美打断林初晴，强调道，“是你喜欢的那类餐厅，海鲜自助！据说有澳龙、小青龙等无限供应！”
正常情况下，这种水平的海鲜自助，少说都得大几百一位，她们普通人难得吃一次，正好林初晴也喜欢海鲜，机不可失。
好朋友这么热情，又记挂着自己的口味，林初晴难以再次拒绝她的热情好意，道：“好，我们明晚去吃。”
答应了郑明美后，她翻了翻自己和顾景珩的聊天记录。
这个周末是繁忙的，抽不出时间去顾景珩家里了。
她要怎么跟顾景珩说，她的第三次失约呢？
刚说完第二次失约，明天再说吧。
困倦袭来，林初晴关机睡觉。
第二天，她一觉自然醒来，将近中午。
一起床，迎接她的是，母亲做了多道香喷喷的她爱吃的菜。
“快洗手吃饭。”纵然女儿说今天不用做好吃的给她，林母还是做了，以此犒劳女儿昨天的辛苦，“你吃饱了，我们就去医院。”
林初晴点点头，乖乖地洗手。
吃着饭，母亲提醒她：“宝贝，我等下给你一个装有两千块现金的红包，到了医院，你拿去给你外婆，记得说是你的钱。”
“啊？”林初晴不解，“你给和我给，有区别吗？为什么要装作是我的钱？”
“区别可大了！”林母教育道，“你毕业了，有工作了，不是学生了，长辈生病，免不了表示心意。”
女儿开销比以往大，去年失业过，前阵子过年，还给她和丈夫买了奢侈品牌的围巾，费钱得很，又不肯收她的一万块。
眼下母亲生病，她是不愿意增加女儿负担的，为了面上过得去，自己掏钱。
“……好吧。”林初晴没想到这方面的人情往来，潜意识觉得自己在母亲面前仍是小孩子，不用理睬这些弯弯绕绕的人情往来。
饭后，她和母亲去了医院，按照母亲的提醒，给外婆表示了心意。
头一回收到外孙女的红包，林外婆有些吃惊，但收下了，笑眯眯地道：“我们初晴也长大了，和你姐姐一样，能孝顺老人了。”
这句话含有几层意思，林初晴听得懂。
她外婆口中的她姐姐，是她舅舅的独生女，比她大七岁。
典型的别人家孩子，打小就成绩优秀，一路学霸到本地985、即国内top3大学的本硕博连读，目前在博后站工作，听说出站就能留在本校继续工作，学术这条路走到底。
她外婆看似重点是夸她有孝心，实则老生常谈地重点夸她表姐，她习惯了。
毕竟，她是学渣，没她表姐厉害，也不是和她表姐那样，被她外公外婆帮忙带大的，在她外公外婆心里，她比不得她表姐份量重。
林初晴笑了笑，懒得接话。
经验告诉她，接话会让她外婆滔滔不绝地夸她表姐，连她表姐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得夸一波，她不想听得耳朵起茧子。
可惜她高估了她外婆，她没接话，也不耽误她外婆自说自话。
末了，她外婆满脸喜悦地说：“你姐姐未婚夫，厉害着呢！听说家里在新区有大平层，今安区和宁安区那些地方也有房子出租，数一数，大概七八套房子，光房子价值就过亿了。”
“……”林初晴目光游移，不知接点什么话。
她表姐预定今年年中订婚，过年时她和父母去她舅舅家拜年，那一天就听她外婆说过好多遍她表姐男朋友条件多好，和她表姐多配。
“初晴，你跟你姐姐学着点，找男人千万得找个有钱的！”说着，林外婆语重心长地道，“你条件不行，再找个穷的男人，要吃苦头的！”
“……”林初晴盯着天花板。
不说昨天做了小手术，病得有点严重吗？
她看她外婆，一夸起她表姐，就红光满面的，病痛都消退了。
“妈，你差不多行了。”林母也听不下去母亲的没完没了，“少拿初晴和她姐姐比，也不要教她找个什么样的男人，你啊，老古董，一些观念过时了，省得教坏她。”
她最烦母亲拿她侄女和她女儿做比较，还拿她侄女的优点，强行让她女儿跟着学习，不看看她哥夫妻俩为了托举自己女儿付出了无数的人力财力努力！
她侄女能获得今天的成就，一大半是她哥夫妻俩的功劳，甚至她侄女的现任男朋友，都是她哥夫妻俩求着让人介绍相亲认识的。
对方比她侄女高出了几个阶层，而对方之所以接受她侄女当女朋友，还能到谈婚论嫁的阶段，是对方父母一心想着找个高知儿媳，对冲一下自己不成器的儿子的学渣基因。
她和丈夫拼尽全力托举女儿，最多只能让女儿日后继承他们住的老破小房子，等女儿哪天结婚了，给女儿置一份普通人里还不错的嫁妆，再等女儿生了孩子，他们出钱出力。
母亲的比较，相当于在无声说她和丈夫的无能，她听着就暴躁。
“我哪里教坏她？女人向上择偶是最佳选择，向下兼容少不了苦一辈子。”林外婆不忿，说一半扭头对林初晴继续说，“你姐姐和她未婚夫结婚了，外婆帮你打听打听，你姐夫那个圈子有没有适合你的。”
“……我渴了，我下去买瓶水。”和外婆聊不了一点天，林初晴后悔来医院探望了，早知道打个电话或微信问候即可。
话音未落，她就起身出去。
她前脚一走，殊不知后脚母亲和外婆吵了起来。
“妈，你要我说多少遍！别在我女儿面前说一些有的没的！”
“什么有的没的，我是为你们好！”
“好个什么东西！你老人家能不能嘴巴把门？”
“初晴她都二十几岁了，周围人不给她潜移默化灌输正确的婚恋观念，不介绍有钱的男人给她，她到时和外地的穷小子跑了，你就知道大错特错！”
“我们上哪给她介绍有钱的男人？她也不是没脑子的人！”
“我不说了吗，她未来姐夫的圈子，现成的人脉资源。”
“那人家能看上我女儿吗？你求人介绍了，双方条件不匹配，我女儿不等于自取其辱？”
正要和女儿争论个高低，一听，林外婆闭嘴了。
这高枝，确实不是人人都攀得。
外孙女比孙女差远了，家世、学历和工作都不怎样，浑身上下硬要拿得出手的地方，剩下她的相貌，可相貌也不是大美女级别的，社会又十分现实。
母亲消停了，林母不跟她吵了，默默地削苹果。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孩子会打洞。
她和丈夫自身能力欠缺，活了半辈子就混个温饱，所求的是，女儿过着安安稳稳的日子，无波无澜，无病无灾，陪他们终老，没对女儿有过多的期许。
他们也做不到和她哥夫妻俩那般，求人给女儿介绍有钱的男人。
别看她侄女结婚了就阶层大幅跃升，她嫂子不止一次跟她抱怨过，准女婿家里非常强势，希望她侄女一结婚就回归家庭，不出去工作，专心备孕，至少生两个孩子打底，做好贤内助。
她哥女儿婚后立得起来还好，立不起来，不就任由别人搓圆捏扁，整天受气
？
至于女儿的婚恋，顺其自然。
过分强求，目的性太强，难免适得其反。
***
探望完毕外婆，林初晴和母亲结伴走出医院。
母亲是坐她的车来的，还没到她和郑明美约定的时间，她先把母亲送回家。
“宝贝，你外婆说的那些，你当耳边风，别往心里去。”林母道，“你外婆年纪大了，老糊涂了。”
“嗯。”林初晴压根不在意她外婆说了什么，但母亲说起，就点点头。
“你表姐……”怕女儿被伤害到，林母想着如何安慰一下女儿，结果女儿示意她暂时不要说话。
女儿拿着手机，放在耳边，明显接听电话，她立刻安静。
“喂。”碍于母亲在身边，林初晴没称呼顾景珩。
“下午了，你还没忙完吗？”顾景珩问道。
“抱歉，我今天也有事要忙。”林初晴尴尬道。
自己没来得及给顾景珩发微信，顾景珩先来电话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电话那边陷入寂静。
“那你今天来不了？”
似良久过去，顾景珩又问道。
“对的。”林初晴望了望身边的母亲，“我下周再去吧，这周没时间了。”
“你今晚住哪？你家，还是你父母家？”前晚顾景珩被林初晴告知过，她帮家里的忙，要在家里住。
“我家。”这点，林初晴是可以确定的。
“嗯，晚上在你家见。”
顾景珩电话挂得太快，她连声‘拜拜’都没说。
手机重新放回包里，林初晴迎上母亲好奇的视线。
“谁找你？”林母并非刻意询问，是找个话题聊聊。
“呃……朋友。”林初晴模糊地道。
她和顾景珩，是供养和受供养的关系，这让她没办法跟母亲说出口。
林母不疑有他，安慰起女儿。
关于母亲的安慰，林初晴零零碎碎地听了几句。
把母亲送回了家，她闲着没事地睡了午觉，傍晚就去和郑明美汇合。
一进餐厅，郑明美对服务生说明了她们是吃霸王餐兼探店的，服务生给她们登记好后，带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郑明美边摆弄着拍摄装备，边朝林初晴道：“我把你拍进去，到时艾特你？”
“好啊。”林初晴不假思索应声道。
发了一整套宝格丽首饰的照片出去，收获了过万的点赞，评论区不少人问她到底是不是哪家大小姐，她判断自己流量密码是高品质生活。
现在往自媒体号发东西，基本上为满足自己的分享欲，郑明美还想帮她增加曝光和引流，她是绝对配合的。
正式开始拍摄，郑明美拉着林初晴去取餐区域。
郑明美像个娴熟的专业美食家，每拿起一样食物，先对食物的卖相评价一番，林初晴在旁边当着讲相声中的捧哏角色，顺带不时地对镜头笑笑。
一顿饭下来，她吃得很忙，肚子也吃得挺撑的。
“两位，可不可以给个好评？”
打算歇一歇就走人，服务生满脸笑容地来问她们的话，郑明美熟练地道：“放心，不管在哪个平台我都给的好评。”
“我们这还有个发朋友圈活动，把我们餐厅的菜品、地址和名字发上去，说些真实的好评体验，会一人赠送一百的代金券。”服务生笑着看了看两人放在桌上的手机，“两位若嫌麻烦，我能帮你们操作。”
“行。”郑明美被代金券打动了，毫不犹豫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服务生。
实在是这家餐厅的味道不错，她考虑以后挑林初晴生日的时候，请林初晴来吃一顿，不用烦恼买什么礼物好。
拿客人手机发宣传的朋友圈，做这种事，服务生已熟能生巧，没一会就把郑明美手机还了回去。
在郑明美的注目下，林初晴解锁手机，让服务生同样操作。
电子代金券发到了账户上，郑明美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跟林初晴说：“好饱，要不我们瞎溜达一圈，消食？”
“不了，我要回家了。”林初晴刚收到顾景珩的微信，他说她到她家了。
她连着放了他三次鸽子，放到他来她家找他，虽然明知他去她家，大概率是做男女之事的，但她也喜欢和他做男女之事，以及明天得上班，晚上她不适宜在外面呆太久。
“好吧。”郑明美不强求，“路上小心。”
“你也路上小心，拜拜。”
道别后，林初晴去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子，开车回家。
吃的太多了，肚子鼓鼓胀胀的，预防又胃胀气，她路上买了消食片。
一回家里，林初晴下意识地想去找水吃消食片，看见前方走来神色淡漠和幽暗夹杂的男人，眉眼间的冷峻比平日好似多一些。
“顾……”她开口，想跟顾景珩打声招呼。
“海鲜好吃吗？”
“？”
男人突然的发问，林初晴愣了愣。
随后，她记起服务生拿她手机发朋友圈，顾景珩是她的微信好友，看得到她的朋友圈发了什么。
她真心评价道：“蛮好吃的。”
即使花钱吃了，林初晴也是这般评价。
海鲜是肉眼可见和吃得出来的新鲜，而且种类繁多，不刻意限制供应量。
“你说的今天也有事要忙，是出去和别人吃喝玩乐？”
男人猝不及防的问题，语气很淡，是他一贯的语调，林初晴隐隐听出了一丝其他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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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二更来啦，下面还有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