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初伊被杨隐舟吓了一跳, 远远瞧见他在暗处以为是鬼,让胆子小的她险些叫了出来。
杨亦森见初伊磨磨蹭蹭地,一点动静没有, 不耐烦地转头瞟一眼过去,看到在他背后正隔空对望的他哥他嫂两人。
空气凝固了半分钟。
他意想不到地说:“哥,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杨亦森开了口,杨隐舟这才从暗处走来,语调淡淡地道:“刚来没多久。”
杨亦森听见这话松了口气。
很快, 他又补充一句, “也就在你说情史丰富的时候。”
杨亦森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憋死自己, 尴尬地哈哈笑两声,刚还神气得不行立马焉得跟颗放了几天的白菜似的, 面对绝对的血脉压制丝毫不敢造次:“你全听到了, 不是…我开玩笑的。”
“开玩笑?”杨隐舟帮初伊把打火机拿过去抛到他手上, 扯了张椅子坐下,不咸不淡地问, “真开玩笑,还是假开玩笑?”
“当然是真的啊。”杨亦森说“我逗一一呢, 我跟一一开的玩笑还少吗?”
“我怎么觉得不像?来,说来我听听,我有什么情史?”
“不是,哥,你干嘛?你偷听我没跟你计较, 你还说我!”
初伊站他们中间听他们两兄弟一来一回对话,有些哭笑不得。
这样的场景数不清已经多少年没见过了, 小时候她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杨隐舟和杨亦森吵架是因为杨亦森放学把她带去了网吧, 还让她陪着跟班上的同学一起打游戏,被找来的杨隐舟臭骂了一顿。
当时杨隐舟对杨亦森说:“你去抢劫,去偷,无论做什么我都不会管你,大不了报警把你抓了进去蹲监/狱,但你别拉上初伊。”
那时候的杨隐舟真的很生气,带着初伊回家时甚至没捎上杨亦森,还跟他说:“再有下次被我发现,小心我打你。”
年纪还小的初伊因为没父母管,什么都不懂,但因为杨隐舟她知道了网吧不是一个好地方,从此再没进去过。
如今回想起来,初伊挺感谢他的。是他在她迷茫分不清方向时给她指了一条正确的路,才让她没长歪一分一毫。
走神了半分钟回过神来,发现他们还在围绕着情史在吵,谁也不让谁,杨隐舟莫名变得特别幼稚。
初伊私心挺想在杨亦森嘴中撬出一点有用的料,因为她真的很好奇关于杨隐舟的一切。
在他们之间,她尽量降低存在感,又忍不住竖起耳朵偷听,适时还火上浇油一把,明晃晃地站在杨隐舟这边,冲杨亦森说:“对啊,我没觉得你开玩笑啊!你刚不还说得很像真的吗?还说把打火机拿过来就告诉我。现在打火机在你手上了,你可以说了,别想耍赖!”
杨亦森指着烘火的初伊啧了声,看白眼狼的眼神去看她,气得撒泼耍赖:“你们…你们夫妻俩专门来耍我的是吧?一一,你早就看见我哥上来了是不是?还刻意引导我说话是不是?小时候我就觉得你向着我哥,现在长大了连正当理由都有了,果然同一张床睡不出两种人。”
“我哪有?”初伊无辜地反驳,“你少血口喷人,我刚明明是跟你一起背对门口蹲着的,我后背又没长眼我怎么会看见他上来呢!”
“我才不信!”杨亦森逮着初伊欺负,边说往门口移动,“你后背是没长眼,但你有耳朵啊,肯定是听到我哥上来的声音了。知道我哥上来也不告诉我,学坏了呀,你这家伙,还专门挖坑给我跳。”
初伊面对他的厚脸皮,无言以对,“少来,要不是你让我去拿打火机,我还不知道他上来了,别在这诬陷我!是你自己说的他情史丰富,还知道他所有情史的,现在怎么说不出口了?”
“真想知道?不会以为我真什么都不知道吧,你们别逼我说出来!狗急了还会跳墙,何况是人……”
反正已经让他哥听见了,杨亦森已然无所畏惧,他现在都二十几岁了,难不成杨隐舟生起气来还能像以前那样给他踹一脚。
初伊的确很想知道,但杨隐舟在看着,她不好意思表现得太过明显,偷偷瞥他一眼,看他没啥反应,便装作不冷不淡的模样去看杨亦森。
未等她说什么,杨亦森突然跟个猴子似的大爆料说“一一,你不知道吧?我哥高中的时候因为早恋被请过家长。”说完生怕晚一秒被骂咻一下跑出天台,窜进楼梯间里逃了。
楼梯间里的灯打不开,他跑时来不及拿手机,走太快还摔了一跤。
一声“我操”传来,初伊听见没忍住笑。
杨隐舟坐一旁看着她笑,有种开始跟她算账的意思,低声道:“上来怎么不说一声?”
初伊觉得他问这个问题时的语气有点怪,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有点像在怪她,却并没有过多苛责,只是浅浅地埋怨一声。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我看你在客厅跟人聊天没看我,就没去打扰你。”
再说了,都是在家里,她又没有跑出去,说不说其实问题也不大吧。
杨隐舟顿了下说:“下次可以来打扰一下,尤其是这段时间。”
他说什么?
猝不及防的,初伊以为幻听了,“嗯?”一声问:“为什么啊?”
杨隐舟似乎觉得她很蠢,这都没听明白他的意思,扶了扶额,低声解释:“给我个理由离开,懂吗?”
“哦。”初伊点头,表示懂了。
她还期待着点什么,结果他只是不想跟那些亲戚聊天,所以需要她过去把他拉走,仅此而已。
初伊稍许失落道:“不行的,一两次还好,多了会让人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
楼上蚊虫多,看见她手背已经被咬出一个包了。杨隐舟起身把手机灯光打开,先一步走出天台,侧目看了她眼说:“也没让你每次都来。”
“行吧。”
初伊“嗯”了声,挺能理解他的苦处。上班跟人应酬聊工作就算了,过年难得放假还得跟亲戚聊大道理,换成她也烦。
“但是吧。”虽然很残忍,初伊还是忍不住说,“我觉得这是你逃不掉的,隐舟哥。”
“你这是在幸灾乐祸?”杨隐舟轻声威胁道,“不怕我把你逮过来坐我身边陪我?”
初伊害怕极了,连忙摆手说:“我哪有,我只是替你感叹一下。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两人一起下了楼,没去一楼客厅,直接回了卧室。
初伊自从嫁给了杨隐舟,杨隐舟这间从小到大都在用的卧室,她就一直在睡了。
这毕竟是他的房间,初伊觉得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念旧的。因此,三年来她很好地替他保留着原有的装潢和布置,自己的东西很少往里搬。一般只会把平时换洗的衣物和洗漱用品放在这,其他东西都在市区的房子里。
如今哪怕过去了三年,到了现在,外人走进这房间看一眼,可能都不会相信初伊在这睡了三年,只要回到大院回到杨家,她睡的都是他的房间。
杨隐舟不说,其实也看出来了。
初伊先洗完澡,等杨隐舟进浴室后,她躺在床上突然想起了今晚杨亦森在天台说出的那一句话。
她有点半信半疑,早恋这个词跟杨隐舟太不搭边了。
初伊设想过他在国外读书的时候遇见喜欢的人谈过一段短暂的恋爱,也设想过他刚参加工作那会儿可能谈过,怎么也没想到在高中还未成年的时候竟然会早恋。
如果这是真的,那她对他的了解真是太少了。
睡前初伊憋得实在难受,不问清楚根本睡不着,于是问了他一句:“隐舟哥。”
杨隐舟:“嗯?”
“杨亦森说你早恋请家长的事情,是真的还是假的?”
杨隐舟站在浴室门口,刚吹完头发走出来,沉吟一瞬道:“真的。”
听到此消息,初伊说不难过是假,心里多少有点不好受。
她竭力克制情绪,多嘴再问一个问题:“什么时候?我们还没认识的时候吗?”
杨隐舟读高中的时候,初伊刚好来到大院跟他认识。她粗略地回忆了一下,根据他们当时相处的蜘丝马迹来看,她并不能发觉他有谈恋爱的迹象。
然而,他却说:“高三。”
竟然是高三!
他这么认真学习,自我要求极高的一个人,高三竟然会早恋!?
初伊难以置信,更多的是无法理解:“你高三…早恋?”
甚至在心里默默地想,他到底是有多喜欢这个女生,才会在他人生转折的最重要关头跟她谈恋爱啊。
初伊咬紧下唇,内心早已被嫉妒填满,嘴角也有些难以自控地垮了下来。
“你怎么跟我妈一样。”杨隐舟看她忍不住笑,并不把这当一回事儿,“跟她当时说我的语气简直一模一样。”
初伊解释说:“我只是很不可思议。”
杨隐舟问:“不可思议什么?认为我是一个不会早恋的人?还是又觉得我人设崩了?”
过去这么多年,看他这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还不知羞耻的。
初伊气不打一处来,胆子大起来,干脆对他实话实说:“是啊,难道我还觉得这很正常吗?我记得我高中的时候,有人可是连我进一次网吧都要发火的,还告诉我要好好学习,不要跟班上那些半吊子不爱学习的男生玩在一起。怎么说……”
一口气说了大段话,她停顿歇了半秒。
二楼卧室门紧闭,房间里仅有他们两个,杨隐舟站在床边,她穿着睡衣抱着枕头盘腿坐在床上,抬眼去看他。
杨隐舟:“继续说。”
初伊一点儿没怂,梗着脖子继续道:“怎么说你高三早恋这件事跟我进网吧严重性都是差不多的,分不出高低来!怎么这些大道理,你只口头上跟我说,却不约束自己?”
“所以,你现在在生气?是因为什么生气,因为我早恋,还是因为我虚伪?”
杨隐舟听完突然弯下腰来,目光灼灼地看她。
初伊被戳中心坎,脸不知是被气红的还是害羞红的,被他这么看着,越说越没底气:“我…有吗?你说有就有吧,我只是恨铁不成钢。”
他因她这一说法,弯唇笑道:“现在不是没耽误事吗?哪来的恨铁不成钢?”
初伊说不过他,因为他说的的确是实话,可她不愿承认,也不想在此刻低头,于是说,“少自恋了,如果你再努力点,说不定比现在更好呢?你也没法证明现在是你以最大努力所能达到的高度啊,是不是?”
对此,杨隐舟赞同,“你说的也是,的确没法证明。”
扳回了一城,初伊还说:“还有我觉得你这个人心口不一,说的跟做的不一样。上次人设不算崩,但这次已经让我对你产生怀疑了,已经崩了,彻彻底底崩了。”
杨隐舟在听见她说崩了的时候,绷不住笑了。
认识十多年,这是初伊第一次一口气跟他说这么大段话,也是初伊第一次与他生气。以前对他纵使有不满也是畏畏缩缩的,现在完全不怕他似的。
也好,杨隐舟在心里感叹道。
他没解释她所说的那些行为,只是说了声抱歉。
接下来直到睡前,初伊都没跟他说一句话,单方面开启冷战模式,他在床上翻书还没睡,她躺在一旁敷面膜玩手机。
敷到将近二十分钟时,杨隐舟出声提醒一句:“冬天别敷太久。”
初伊瞅他一眼,没搭理。到了时间,起身去把面膜撕掉,然后喝了杯水,上床睡觉。
她躺下大概十分钟,杨隐舟去把灯熄了,也跟着躺下来。
这是杨隐舟以前一个人单独的房间,床自然也是个稍微大点的单人床,跟市区里那张床的大小是没法相比的。
平时只是一个人睡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今晚两个人睡在一起,初伊哪哪都觉得不舒服不对劲儿,真的太小,靠得太近了!
她随便动动就能碰到他,很容易产生一些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
届于方才的争吵,初伊暂时不想跟他有过于亲密的行为,即便她不排斥,但也不是现在。
于是,她尽可能地躲。
躲到她翻个身差点掉下去,杨隐舟眼疾手快把她捞了上来,右手稳稳地勾着她的腰,又因为捞得太过用力,两人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初伊晚上睡觉是不穿内衣的。
杨隐舟刚回国那会儿,她还有点害羞,不敢不穿。到了睡觉,也只是把扣子松开,不会把它完全脱掉,后来经历了那场发烧以后,她索性就开始不穿了。
这会儿,两人贴在一起,已经明显感觉到他产生了反应。
初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快速与他分开,尴尬地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难道要问他:你还好吗?你没事吧?
她听许吱说男人起了反应不解决是很难受的,那里会涨得有点痛,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阴云蔽月的夜晚,初伊借助窗外照进来微光看他一眼,正好与他对视上。
他无奈地苦笑。
突然跌进他漆黑如墨的深眸,初伊感觉脸颊在隐隐发烫,像被煮熟的虾。出于好心,她不忍地问:“没…没事吧?”
杨隐舟反问:“你觉得呢?”
嗯……
看着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根据许吱以前给她的描述想象了下,估计还挺难受的。
可…那又怎样呢?这又不是她故意的,总不能拉着她给他解决吧,虽然她确实可以给他解决一下,但是……
初伊没法想象下去了,越想越羞耻,越想脸越红。她咬了咬牙,决定做个坏人,捏着被子一副有事也不管他不给他解决反正不能拿她怎么办的表情,特别无情地在被子里说,“那你…自己解决一下,我不看你。”
说完,蒙着被子转过身,继续睡觉去了。
不到半小时,房间里传来了她均匀的呼吸声。
杨隐舟头疼地捏了捏眉骨,被她这行为笑到。对她,除了无奈,还是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