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陪酒
热意落在她的脸上, 赵言熙视线抬起,看见眼前修长的脖颈,新鲜的、紧实的, 线条往下坠至肌肉线条利落的肩膀,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力量。
女孩五指拢了拢,脸色也发白了, 颤着声说:“对不起……”
李星衍深眸滑过一丝怔愣,眼里看着那张芙蓉脸如枝头垂花颤颤巍巍地, 牙齿咬了咬樱唇:“扯平了。”
说完,她转身进了房间, 门“砰”地一声,将两个人隔在了两个世界, 一半明亮,一半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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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海外拍卖会结束后,风控部开了一场复盘会议,从前这种业务都是风投组的盛鸣恩出风头,但这次跟着李星衍推进项目的却是赵言熙, 此刻会议室里,她将整个拍卖流程都流畅地介绍完毕, 最后的投资效果也有足够的数据支撑,演讲非常漂亮。
部长林永嘉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星衍什么态度?”
他言下之意,李星衍的态度就决定了董事长听到的话术, 这倒是问住了赵言熙,事实上, 从那晚她扇了那家伙一耳光后, 两人又回到了相敬如宾的同事关系, 也就是:无话可说。
这时盛鸣恩见赵言熙在发愣,笑说了句:“上面没有批评的风声那就是好消息,部长,这次赵组长确实表现亮眼,拍卖这种工作需要的就是高强度的计算。”
赵言熙没想到盛鸣恩居然会说她的好话,于是不卑不亢地说了声谢谢。
林永嘉心里知道这个业务一直都是风投组跟的,突然被人横插一脚心里多少不舒服,便也夸了盛鸣恩他们几句:“风投组最近提交上来的业务方案都很优质,项目在精不在多,接下来的工作量不少,你们两个组要好好合作。”
赵言熙点头,对面的盛鸣恩接了话茬:“既然赵组长连拍卖项目都做得这么漂亮,那我觉得风投组的工作她也可以做得来,部长,大家都是一个部门的,有钱一起赚,有活自然一起干,我没有揽在身上的理由。”
他这番话滴水不漏的,赵言熙心头一沉,这家伙该不会要给她增加工作量吧!
“我看风控组基本每天都准时下班,也是有时间的嘛,刚好最近有一个赞助业务,赵组长,你是我们部门唯一的女性,最有发言权了。”
说着,他给赵言熙递了份文件,转头朝部长林永嘉道:“这是我们投资组挑选出来的下半年网络剧,已经跟平台和制片方牵上线了,赵组长可以看看哪部剧适合投广告宣传,改天跟平台那边组个饭局聊聊。”
赵言熙的工作是评估项目的可行性,此刻听了盛鸣恩的话倒是认真看了手头的几个网络剧项目:“网剧的受众确实女性居多,也要看年龄层,成年女性是市场消费主力,但现在市场下沉,年龄段偏低的受众也要考虑。”
说着,她挑了个本子出来,递到盛鸣恩面前:“具体的细节还要跟制片方和平台沟通。”
盛鸣恩眉梢一提,镜片下的眼睛扬了道笑:“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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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言熙回了办公室,门逋推开,视线下意识去看办公桌,见那儿没影,顿时松了口气,把脚下的高跟鞋褪了下来拎在手上,裹着黑丝袜的双足踩进软地毯里,舒服得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这会是午休时间,她准备先睡一觉再去楼下吃饭,之前跟李星衍说好的,她十二点到一点单独占用办公室,虽然现在还差十分钟,不过赵言熙已经把门锁了。
遥控按下百叶窗,办公室里顷刻陷入昏暗,脱掉西装外套,里面是穿得一丝不苟的衬衫,抬手解下来两颗,手伸进后背将紧绷的内衣扣子解下,身体瞬间得到了释放。
于是弯身从座位后面的门柜里抽出了行军床,为了睡得舒服她买的床不仅结实还特别重,拖出来后要把四边的脚架打开,刚拉开了一个,人就忍不住嘟囔了句:“累死了。”
就在她弯腰去拉另一边时,腰身忽然让人从后边揽了上来,她吓了跳,轻呼出声,条件反射地挣脱!
此时那股有力的臂弯正要将她带到桌上,赵言熙想从他手臂溜下去,结果溜到半途,忽然卡住了!
她瞳孔瞬间一睁,那道箍着她的手劲一滞,时间凝固的三秒钟后,赵言熙脸颊怦然乍红,下一秒,人就被搂着抱上了桌子坐着。
那股力道从她身上收走,转而弯身替她将行军床打开,而后,视线朝她脸上转来,声线淡漠道:“赵组长买的怀表,时间似乎没调准啊。”
男人高大暗沉的影子从她身上滑走,下一秒,办公室房门阖上,她抬眼看了下挂钟,十二点整。
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懊恼,以至于她刚才看到李星衍的时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所以她刚才在办公室怎么脱鞋子脱衣服的他都看见了!
他为什么不说话不吭声!
“混蛋!”
骂着骂着她双手环到身前,忽然,衣领有东西被挤了出来,她垂眸一看,眼珠子瞬间瞪大,肉色的蕾丝胸衣被推了上来,此刻正鼓在衬衫下,而刚才因为她要从李星衍的钳制下溜走,情急下蹭到了他的手臂,接着就……
托在了他的前臂上!
赵言熙双手捂脸,只觉脸蛋和胸口一样——火辣辣的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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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赵言熙活得小心翼翼,甚至做了个台历,每天都在倒计时搬迁的日子,而风投组的盛鸣恩那边也不省心,广告投资的业务交涉都让人来找她。
组里的几个同事都说他是故意的,因为拍卖业务让风控组拿了,他就来这一招,一边搓磨他们,一边逼人主动退出,实在不行,要是风控组出了错也能抓到把柄。
赵言熙自然也知道,只不过既然是部长同意安排下来的工作,认真做就好了,而且出了力,年中都算大家的业绩。
“组长,这是今晚饭局的地址,已经约好车了。”
刘兴辰是组里的新人,跑腿打杂的事他也愿意做,其他前辈见了也会多带带他。
毕竟领导最喜欢的两类人,第一是听话,其次才是能力。
入夜,百鼎食府的包厢内,赵言熙和盛鸣恩作为华信集团的投资代表,跟几个网络剧制作方的老总吃饭。
赵言熙几乎是不参加酒局的,一是不能喝酒,二是她在职场里最讨厌的就是酒桌文化,他们风控组都是做技术的,就连刘兴辰也喝不了几杯。
对面的几个老总显然脸色有些不好看了,盛鸣恩打了圆场:“王总,这位就是我们风控部的赵言熙,赵组长,年轻有为,可是我们部门唯一的女生,宝贝疙瘩。”
赵言熙脸上挂着淡笑,朝面前几位中年男人略微颔首:“我们今天来是想了解下这部网剧的具体排片时间和宣传计划……”
“赵组长今年多大了,看着年纪很轻啊,就能在都是男人的地盘里爬上来,不简单,不简单啊!”
说话的是坐在赵言熙隔壁的王总,刚才还没落座,盛鸣恩就把她位置安排在这里,哪知道刚坐定,对方的人才来,她换位置也来不及,但想到是来谈事,也就不在意这些了。
然而,他的话说得实在刺耳,赵言熙淡淡勾唇:“当然不容易,在华信能当上领导层的女性,要么单身要么离婚,一听说你要怀孕,就算你承诺不会耽误工作,照样把你的位置换个人坐。”
她一番话语气平静,却让空气安静了几秒,一旁的盛鸣恩眉头拧起,低声道:“赵言熙。”
这时包里的手机震动出声,赵言熙起身颔首道:“抱歉,公司的电话,我先出去接一下,失陪。”
赵言熙离开酒气冲天的包厢后,一边接了电话一边往洗手间走,期间穿过酒楼的大堂,形色匆匆,连坐在热闹的大堂餐桌旁吃饭的熟悉身影都没扫一眼。
“衍哥,上回我给你介绍的干妹妹怎么样,叫沈娇,名字也好听,年纪还小,才十九岁。”
说话的侯奇给李星衍倒了杯白酒,却见他指腹撑在侧额上,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一旁的刘立打趣地笑了声,“衍哥最近出入写字楼,见的都是白骨精,估计你那个干妹妹啊,得过段时间了。”
“不是吧,衍哥喜欢那款的?得,我那个干妹妹得伤心了,你赔啊。”
李星衍视线凝在过道的琴叶榕上,忽然,掩映的枝叶中有道纤细身影走了出来,高跟鞋踩在脚下稳稳当当的,及肩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轻动,那人细眉微凝,视线一点余光都没有落到其他地方,径直推门进了包厢。
包厢门敞开,里面的光景透了出来,几个男人烟雾缭绕地喝着酒,李星衍浓眉瞬时凝起,下一秒,小白兔走了进去,包厢门顺势阖上,什么都看不见了。
此时赵言熙坐回原位,旁边的王总打趣道:“赵组长看来还挺忙啊。”
赵言熙扯了道笑,“刚才各位聊到哪儿了?”
“聊到赵组长喝酒过敏,是怎么个过敏法,怕不是不想喝酒的托辞吧。”
赵言熙垂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王总,喝酒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酒过三巡,事情才好谈啊,你说对吧,赵组长。”
忽然,赵言熙撑在腿上的手让一道肥胖的大掌摸了上来,她瞳孔顿时一睁,刚要挣脱,那人就握住了她的手——
“赵组长不喝酒也没事,好说,咱们换个方式聊聊,这部网剧的播出时间是晚上的黄金档,你也知道,女孩子嘛,都是晚上才有空干自己的事……”
“啪!”
一道酒水自赵言熙手里的玻璃杯泼了出去,径直洒在王总那张肥硕的脸庞上!
众人惊愕地瞳孔睁大,下一秒,盛鸣恩站起身道:“赵言熙你做什么!”
她脸色冷白沉声:“王总,我们是广告商,投钱的是我们,请您看清楚,别以为我是女的就不敢泼你!”
此时坐在王总身边的几个领导脸色顿时覆了层愤怒:“无缘无故泼人脸,这就是你们华信的行事作风?赵言熙对吧,我们跟华信一直都有合作来往,你今天这种行为,就是给华信丢脸!”
这时坐在一旁的刘兴辰也吓了跳,忙拿了纸巾给人擦脸:“对不起王总,对不起各位领导,都是误会误会!”
说着,他低声朝赵言熙道:“组长,风投组的人在这看着您……”
他们都知道,盛鸣恩他们就是等着赵言熙出错参她一本,此刻她眼神瞪向对面的人:“王总做了什么事自己心知肚明。”
“我做了什么事?我看是你发疯泼人!跟女人谈事能谈得成么!陪酒都不会!”
赵言熙气得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握拳,指尖嵌入手心,耳边是刘兴辰的道歉,盛鸣恩的圆滑官腔,以及贼喊捉贼的指责。
一股强烈的委屈和恶心自心底漫延、涌起。
这时坐在一旁的盛鸣恩语气携着坐井观天的笑:“赵组长,还不快给王总道歉,喝杯酒陪陪罪,就这么算了。”
赵言熙喉咙里咽着酸涩,人忽然被推了下,就在她往前踉跄两步时,包厢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她垂下的眼帘微微转眸,只见一道高大身影朝她迈步走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王总,头发湿成这样啊。”
男人语气带着冷讽的笑,挺拔宽阔的身影挡在了赵言熙身前。
赵言熙嘴唇抿得发白,这时站在一旁的盛鸣恩搭了话:“特助,赵组长估计刚才出去接了个电话情绪不好,回来的时候跟王总聊了两句就给人泼了一脸的酒。”
“是王总有错在先。”
女孩倔强的嗓音自李星衍身后响起。
“无赖!”
王总伸手要指着赵言熙骂,就被李星衍胸膛一挡,他一走到人群中就是居高临下的存在,此刻戴着暗红宝石金属戒的左手握了下王总的手指,表面上是往回推,实则暗劲一使,直接疼得他脸色发白!
“李、李星衍!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
男人收了手,忽然偏头扫了眼餐桌,低声问赵言熙:“你坐哪儿?”
她本来还砰砰跳的心让他一问顿时懵了,下意识指了指自己的位置,只见男人拿过她的餐巾布擦了擦刚才碰到王总的左手,慢条斯理道:“王总,我只是让您别说话指着人而已。”
此时的王总握着手指一脸狰狞,闻言怒道:“你刚才分明就是掰我手指!”
男人双手一摊,眉峰冷峻:“谁看见了?”
王总:“你!”
李星衍轻笑了声:“这回还想指着人说话?”
赵言熙愣愣地看着李星衍是怎么光明正大打人的,她刚才要是有这劲哪里用得着泼酒,不仅把手抽回来,还能把他的猪蹄子给掰断!
“对了,刚才谁让赵组长喝酒的?”
忽然,李星衍的视线落在盛鸣恩脸上,语气张弛有度,却如重石砸在众人心里,盛鸣恩张了张唇,结巴道:“我们酒桌上开个玩笑……”
“开玩笑?”
李星衍眸色暗沉地落在盛鸣恩脸上:“让你喝到浑身过敏打吊瓶,这滋味想尝尝?”
盛鸣恩此时笑得比哭还难看:“特助您怎么突然来了……”
李星衍坐了下来,把桌上的酒瓶转到他面前,神色自若道:“你不是爱喝么,这么好的酒别浪费啊,王总不同,人家千金之躯,上万的白酒都能用来洗脸。”
盛鸣恩脸色发白,但他这个人能忍,拿过桌上的酒杯倒满,朝王总敬了杯:“我替言熙给您陪不是,这杯我干了。”
说完,赵言熙怔怔地看着他仰头把酒饮尽。
接着,盛鸣恩又倒了杯酒,朝李星衍敬了过来,“特助,这杯是敬您的。”
李星衍右腿搭在左腿上,左手微扶着太阳穴,“赵组长,帮我倒杯酒,我也敬一敬这屋里的各位酒神。”
赵言熙从盛鸣恩手里接过酒瓶,手还有些抖,她不知道李星衍怎么突然出现,心跳紧张地撞着身体,就在她端着酒杯递过去时,忽然,手腕让人一握,手上的酒杯一倾,酒水顺势淋在了地上,紧接着,手腕被他轻轻一带,在暗红地毯上倒出了一道酒痕。
对面众人的脸色遽然一变。
下一秒,李星衍抽过赵言熙手里的酒杯,指腹微抬,酒杯掉在地毯上,男人唇边勾起漫不经心的笑:“各位,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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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笼罩,赵言熙被李星衍带出了酒局。
摇摇晃晃的路灯下,她低头看着地上那道长影,刚才包厢里发生的事宛若一道反射弧,此刻当四周寂静下来后,那股强烈的冲击涌进心头。
她居然给他们淋了一地的白酒!
这也太——爽了!
她开心得眼眶都热了。
忽然,走在前头的李星衍步子顿下,下巴朝不远处亮着的二十小时便利店看去:“想吃什么?”
她耷拉着头,嗓音有些酸涩:“我想要一盆水。”
李星衍视线往下落,看见她搓红的手背,瞳仁一暗,什么都没问。
等他回来的时候,赵言熙找了个台阶坐下等他。
仰头看他时,一双眼睛水亮亮的,男人把水盆放到地上,转眸倚在栏杆边抽烟。
猩红的火光微燃,就在他刚吸下一口时,一道“砰”声响起,他倏忽转眸看去,就见女孩捂着手背,脑袋趴在臂弯里。
幽黄的路灯下,暗影延伸到她脚边。
李星衍半蹲下身,从水里把她的手捞起来,十指纤纤柔软无骨,肌肤白皙滑腻,这样的女孩,一定从小到大没吃过苦的。
然而此刻,尾指手背都撞出了一片红晕,他偏头抽了口烟,刀削般的脸颊微微下陷,而后,吐出的迷雾拢在她的手背上,微热的熨贴,像是小孩跌倒后,让大人吹了吹地止疼。
她心头忽然漫起暖意,掩盖住了刚才的委屈和无助,“谢谢。”
李星衍给她揉了揉手背上的红晕,“洗个手都能伤上加伤啊。”
赵言熙吸了吸鼻子:“水盆太小了,撞到手了……”
李星衍笑了声,从她的角度看去,男人眉目英挺,夜色下深邃迷人,这样的脸庞,从小应该迷死不知道多少乖乖女吧。
“行,怪水盆小。”
赵言熙看着他,嘴巴努了努,男人的大掌宽阔,带着薄茧,摩挲时手背微微泛起电流,她忽然轻哼了声。
他动作一顿,抬眸看她:“这儿疼?”
赵言熙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水意:“你轻点儿擦。”
忽然,男人动作一僵,握着她的手劲倏忽收紧,赵言熙疼得又哼了声,“李、李星衍……”
“赵言熙。”
她吸了吸气,对上他凝沉的深眸,心跳撞撞:“嗯?”
“你们南方人,不懂平舌音卷舌音?”
赵言熙疑惑道:“啊?”
李星衍沉吸了口气,给她洗了会手,忽然骂了声:“操。”
赵言熙气鼓鼓道:“你骂什么啊!”
李星衍把水盆里的水倒了,起身往外边,又摸出根烟抽了起来,赵言熙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身上漫起的迷雾。
忽然,男人步子微顿,下巴朝她挑了下,“你念,擦。”
赵言熙疑惑地张了张唇:“插。”
李星衍瞳仁里的暗流顷刻翻涌,也不知道哪儿惹他了:“插什么插,你以后不准对别人说这种话!”
赵言熙被他没来由的脾气吓得愣了愣:“我们南方人就这么说话怎么了,你们普通话标准了不起!”
李星衍低头猛抽了口烟,猩红火光熠亮燃上,映在暗红的食指戒上,随后男人仰了仰脖颈,吐出的烟雾笼在两人身上,浓烈沙哑的嗓音滚落在她脸庞:“你再说,信不信我现在就亲你?”
作者有话说:
你倆是擦出火花了,我键盘敲出火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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