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它叫日落大道
“你……”
那老师还欲再劝说：“你考虑考虑, 老师也是为了我们学校好——”
南樱直接打断她：“老师，您还是多辅导辅导对方更实际点，不然我只好跟我们班主任谈谈了。”
“……”
那英语老师脸色微青, 一副你不识趣的模样，转身走了。
南樱回了教室, 许归好奇地很，直追问：“师父, 那老师找你什么事啊？”
邹宜也很好奇地转过来。
贺君持不动色地转着笔。
南樱拉开椅子坐下，看了旁边人一眼，没打算隐瞒：“想让我退了英语竞赛, 保证那个林诗柠得奖, 到时候给她父亲生日做惊喜。”
贺君持抬了下眼, 转头看过来。
“啥？！”
许归听见, 就怒了：“我靠！还有这种老师, 太过分了吧！”
邹宜也忍不住了，皱紧着眉道：“我知道一班的英语老师偏心，没想到这回这么过分, 樱樱你答应了吗？”
南樱收回眼, 抬手捋了下头发说：“我让她回去好好辅导她的学生更好。”
“……”
许归忍不住哈哈大笑，竖起拇指来：“师父牛逼啊。”
邹宜点头：“干得漂亮樱樱，是自己的不能让。”
许归还是气不过, 低沉的“靠”了一声：“她爸过什么狗屁生日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让你让她！”
南樱有点奇怪许归为什么对这事这么愤慨, 但还是抬头，一脸无所谓地说：“是没关系，所以我没让。”
“某人如果生气，跟我没关系。”这话, 南樱看着贺君持说道。
贺君持双眸漆黑，潋着漂亮的神色，静静迎接她的视线，没表现出任何替对方说话的样子来，反而唇角轻勾，微靠近她，嗓音压低：“好好表现，争取碾压。”
“……”
南樱有种没气到人的感觉。
但同时心里那丝丝隐秘的，闷闷的情绪也在不经意间消散而空。
少年身上干净阳光的气息肆意而又张扬。
南樱漂亮的面上不显，不着痕迹往后靠了靠，依旧面无表情地转开视线。
傲娇的不行。
贺君持神色柔和。
“柠柠？”
饭桌前，女人声音奇怪地传来。
林诗柠回过神来，对上了女人微微蹙眉的眼神。
“柠柠，你怎么了，怎么吃饭的时候还发呆？”
林诗柠微微调整着表情，说：“没什么。”
“快吃，待会英语补习老师要来了。”
女人抬手给她夹了一块煎三文鱼。
“谢谢妈妈。”林诗柠垂下头，拿筷子轻轻夹鱼肉。
正在这时，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忽然抬了头，开了口：“最近学习怎么样？”
林诗柠吓了跳，表情慌张了一瞬，压下某些事，小声回答：“还好。”
男人点了下头，低下头继续吃饭。
男人的年纪不到四十岁，一身休闲装，戴着金丝边眼镜，低头慢慢吃着饭，英俊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身上有种气势凌人的感觉。
林诗柠捏紧筷子的手指慢慢松开，也低下头继续吃。
偌大的客厅装饰华丽，头顶的水晶吊灯发出清冷的光。
饭桌上十分安静，只有筷子轻触碰碗碟发出的声响。
“老公，尝尝这道素鸭，张婶特意跟老家学的。”女人又殷勤地夹了块肉给男人。
看到他夹起肉吃了，女人笑了起来，又轻声问：“老公，下周就是你生日了，你看我们要怎么过，还像去年那样吗？”
“随便过就行。”
男人随口道。
吃完饭，男人便推开椅子起身，女人也赶紧放下碗，去了。
不一会，男人手臂挂着大衣，拿着车钥匙离开。
女人这才重新回来，抱怨道：“你爸爸的医院事情真多，吃个饭都不消停。”
气氛明显松快许多，林诗柠低头捏着筷子，忽然抬头说：“妈妈，我想换一个外国老师教我口语。”
“怎么？”女人看向她。
林诗柠说道：“下周是英语演讲竞赛。”
“英语竞赛？行啊。”女人对女儿向来有求必应：“你今晚先上着，妈妈这就去给你找。”
林诗柠点了点头。
下周是英语演讲比赛，南樱这几天的学习重点都在这上面。
班里有两个都进了总决赛，为此，班主任王和川也特批了两人在没课的时候可以使用耳机听英文。
看南樱自习时又戴上耳机听英文，许归啧啧舌，说道：“师父，你英语够好了啊，还这么努力，让我们这些学渣怎么办。”
话刚说完，贺君持忽然转头看他，悠悠吐了一句：“你懂个屁。”
“……”
“口误口误。”许归缩着肩膀，立马刹住口。
细微的声音流入耳朵，南樱抬手指尖轻摘耳机，侧头看了一眼，又别开视线垂下来。
不一会，班主任王和川进来，转悠了一圈，看到南樱安静戴着耳机听英文，满意点点头，又看到一旁的贺君持吊儿郎当翻着作业的样子，就皱皱眉。
“贺君持，你也学学你同桌，即使这么优秀还是踏踏实实地努力，你可别仗着你口语流利就吊儿郎当，总决赛参加的人可比我们学校比赛的水平还高。”
贺君持合上书，笑了，表情诚恳：“老师说的对。”
王和川满意点头，视线落下，忽然道：“南樱同学，班长的发音挺不错，你们俩作为这次的学校代表之一，要互帮互助，最好能一起学习，共同为我们渝港高中争光啊。”
“……”
南樱眨眨眼，手指摘了耳机，轻歪下脑袋，绞尽脑汁地组织着语言。
贺君持身子懒散斜靠着书桌，下颌抬起了点儿，看着王和川，喉咙里闷闷地带着点笑音：“嗯，老师，我还得她教我。”
“很好，加油。”
王和川非常欢欣鼓舞地鼓励了他们一番，这才背着手松快离开。
等老师一走，南樱立刻回头幽幽朝他瞪去。
贺君持嘴角勾起一道痞痞的弧度，不慌不忙说：“多指教啊。”
“……”
这个贱人。
南樱深吸口气，木着脸抽开视线。
虽然某人挺贱，但老师布置的，南樱还是会不带情绪地尽量完成。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
班里学生一个个兴奋地聊着天，边收拾往外面走。
南樱托着下巴没动，没动，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上周跟宋馨柔吵架的事。
她们还没完全和好。
不知道渝港周末可不可以留校。
正想着，就听见旁边传来一个询问声：“还不走？”
南樱回神，正要看过去，书包里的手机传来嗡嗡的震动声。
拿起来一看，是宋馨柔发来的。
【回来顺便去青溪街前新开的那家唐糕堂买盒巧克力泡芙跟奶茶】
别扭的求和。
南樱唇角轻扯，回了个：【哦】
然后起身，没搭理坐在旁边的贺君持收拾上书包就走了。
“老板，这被人不搭理的滋味怎么样？”
许归挪了过来，看着贺君持侧头望着的模样，眼神有点打趣。
贺君持坐在桌上，偏过头来，上下打量着他，然后悠悠地说：“挺好。”
“……”
老板你不会被南樱同学给PUA习惯了吧！
新店开张，糕点一律半折，南樱多买了点，也算大出血了。
她这几年奖学金存的私房钱都快没了。
真贵。
所以英语竞赛那点奖励她必须拿到。
轻轻吐了口气，带回去时一家都在。
宋荣宗贪吃，一过来就抢，宋馨柔起先还矜持了会，但眼见宋荣宗这祖宗半点都不打算给别人留，终于忍不住了。
“死胖子你给留点！”
“啊，爸——妈——姐姐她抢我的，我的！！”
姐弟俩吵个不停。
南樱远走去看店清净。
正听着手机下载的英文音频，突然跳出来两条信息。
【明天有空没？】
【来我这边？】
南樱单手抵着下巴，打字回。
【没空】
【不来】
毫不给面子。
【有罐头，黄桃的】
“……”
好贱啊。
南樱两眼向上一翻，忍着没有回他。
她也不是见到罐头就没有理智的。
然而到了第二天，她就打脸了。
乔桂梅叫了一群麻友在店里打麻将，嘈杂不堪，南樱听不了英文视频，在回去的路上挺烦。
这个点，宋馨柔应该还在。
南樱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正想要不要去附近的公园或者三号巷小学那时，手机就心有感应似的震动两下。
拿起来一看。
【干嘛呢】
【过来吃罐头】
仿佛完全忘了昨晚被她拒绝的事。
“……”
南樱深吸口气，默了默，脚尖磨了磨地砖，转了个向。
后巷的大门照旧敞开着。
长桌上摆着吃的，估计他们是忙到现在才吃，忙忙碌碌地进进出出，有几个看见了她，热情又规矩：“南樱你来了，进来啊。”
“我去叫老大。”
南樱在不熟的人面前还是挺规矩的，点了点头，走了上来，伸手想帮他们摆盘：“我来吧。”
“别别别！”
男生吓了一跳，赶忙朝对面门口瞅了一眼：“你坐吧，这菜烫，这点我们来就行。”
这姑娘不用人说，他们都能看出来她对老大的重要性。
他们要是敢使唤人，老大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一个个都不让她插手，南樱站在原地，有点尴尬，好在贺君持来得很快。
手里还端了杯芋泥牛奶，挺嘴贱地逗着她。
“不坐，准备站着吃？”
那阵尴尬散去，浑身的刺又冒出来，南樱瞪他一眼，拉出椅子坐下。
众人看见，偷偷给贺君持竖了个拇指。
饭后。
南樱又被贺君持那伙热情的兄弟们拉着一起打游戏，贺君持没法干预他们休息时间，还得说一句“适度游戏，别沉迷”。
一群人打得热火朝天，都嘻嘻哈哈地应着。
贺君持叹了口气，坐在一边边看边翻翻手机。
还没到下午，店里来了个六七十岁的拾荒老婆婆，其他人都没看到，贺君持起身去了。
眼前一黑，南樱抬了下头，转过头去。
看到贺君持走到那老婆婆面前，没赶她走，而是扶着她坐在一个位置上，顺手把她手里装着东西的袋子提起放在一边，微微往前弯着身子，低头说几句话，也听那老婆婆说着。
侧脸透着耐心。
“师父？”
许归见南樱操作的游戏人物突然不动了，一抬头，看看她，又顺着她目光看过去，了然了。
于是嘿嘿一笑，对南樱说：“师父，我们老板很有爱心吧？”
南樱回过头看他，没有说话。
许归继续说道：“那老婆婆来这一年多了，最开始她来的时候，因为太影响店里生意，我们有人赶过她，是我们老板留了她吃饭，还不收钱，永远都不收。”
安屿舟接着道：“其实贺君持一开始没打算开店，是看认识的这么多兄弟年纪轻轻也不上学就在社会游荡，就开了个店让他们能有个正经活干，别整天去社会游荡吓人。”
在南樱看向他时，温润一笑，说道：“你知道的，阿持那身本领，想做什么都能做到。”
许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原本在打游戏的几个男生插嘴道：“老板是真的很严格。”
“对，不过对我们也挺好的，除了上班期间必须老老实实喊他老板，其他时候都跟兄弟一样。”
“我爹妈生下我就不管我了，除了我奶，老板是对我最好的人，连我奶生日都记得给我放假还给钱让我回家看我奶。”
其他人都七嘴八舌地说着。
南樱扭头看过去，看到贺君持认认真真地记着菜单，比那天亲自给给那几个男生服务时的态度不知好了多少。
天壤之别。
南樱亲眼看着，贺君持一个人忙忙碌碌，上菜，倒水，照顾的无微不至。
直到那老婆婆吃完后离开，还亲自送她出门，才回来。
“师父，你去玩滑板吗？”
这时，许归不知从哪弄来一个滑板，跑过来殷勤问她。
南樱愣两秒：“滑板？”
“对啊！”
在后巷前面的江畔路上。
趁下午还没开始忙放松放松。
午后黄昏的江畔路整片天空被烧成瑰丽的玫红色，余晖盛大而瑰丽地洒落下来。
这个时间车不多，整条马路宽敞安静至极。
南樱拒绝了他们的邀请，于是男生们人手一个滑板，迫不及待地拿了往外面跑，丢下滑板踩上飞速往前飞去。
呈蛇状蜿蜒飞驰，肆意大叫着。
南樱坐在路边台阶并拢腿，一手托着下巴看着他们。
这时，旁边坐下来一个人。
南樱转过头，见是贺君持。
许是有点热，额发被打湿，眼眸漆黑，五官面容俊的不行。
“怎么不跟他们一起滑？怕了？”
不知为什么，南樱没有怼他，小声念：“你在搞笑吗。”
她只是嫌热。
贺君持神情愣了下，片刻后，低头笑了一下，嗯了一声，尾音还挺性感：“哦，我在搞笑。”
“改天亲自教你。”他说。
两人离的近，他身上的热气有些灼人。
南樱气声莫名短了下，移开眼，去看前面。
风轻轻地吹。
两旁的棕榈树也被染成了金色。
“你知道这条路，还叫什么吗？”
这个时候，贺君持忽然出声。
南樱再次扭头看他，对上他的轮廓漂亮利落的侧脸。
贺君持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眸漆黑，而后抬起手，指着远处蜿蜒的马路，嗓音沉静而又轻松。
“它叫日落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