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检察院
第056章检察院
拿到驾照后的这个月, 杭瑄和周伯年抽空回了趟空司大院, 和凌一凡去登记了一下。
见到面的时候,凌一凡已经扣地只剩一分了,还是在跟两个人借了分的基础上。杭瑄很无语:“你到底是怎么开的啊?”
凌一凡淹头搭脑,拉着她好是一通抱怨, 临到末了说起在东城区那条道上三次扣分的问题:“每次都是同一个地方, 每次都扣同样的分数。我他妈都怀疑他们是故意的了, 我怎么违章了?”
“东城区?那条道啊?”杭瑄蹙起眉。
凌一凡大叹晦气,跟她开始倒苦水。
杭瑄听完了, 径直冷笑:“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你为啥扣分?”
凌一凡一瞪眼:“为啥啊?”
杭瑄再次冷笑:“我还想问你科一是怎么过的,塞了多少钱过的, 连校车前面不能超车都不知道!”
凌一凡大大地愣住:“校车前面不能超车?”
看他这傻眼, 看来是真不知道。周伯年有点不忍心看了, 拉了杭瑄往回走,对他摆了摆手:“悠着点,我俩合起来也就只能借你12分,再扣你还不如重考吧。”
凌一凡在后面骂他“没人性”。
周伯年搂了杭瑄笑嘻嘻地走了, 跟他摆手,说“不客气”。
杭瑄白他:“欺负一个二傻你很有成就感啊?”
“你这是在贬我还是在贬他?”
杭瑄笑,搔了一下他的下巴:“你猜啊。”
他下一秒就捞住她的腰,把她狠狠按怀里, 亲她的嘴巴,摸她的小脑袋,她挣扎, 他就越是使劲,非得让她臣服不可。
杭瑄一开始挣了两下,后来就不挣扎了,有点生气地白他。
周伯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啄了一口她的嘴巴。
这种打打闹闹的甜蜜小日子,也好是安生了一段时间。可是,她没想到暴风雨来得这么快。
清明节那天,她特地回了趟家里,她妈就把她叫了过去。话没说两句,给了她一个耳光:“你是不是还跟周伯年在一起?”
杭瑄愣在那里,脑袋急转,没有想明白自己哪里露馅了。
她一直都很低调,她妈也从来不去学校里看她,陆琛还给她报信了,说姚歆基本不出家门。那么,她是怎么知道的?
杭瑄呆呆地站在那里,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到好的应对方法。
姚歆说:“马上跟他分手,以后,我不准你再见他。”
杭瑄一直都很听她的话,只有这件事,她觉得自己没错:“我不会分他分的!我之前就说过了,是你太过耿耿于怀,周伯年他没有错!你们的恩怨,为什么要我们去承担?而且,那件事本来也不关他父亲的事情!你这是迁怒!”
姚歆面色涨红,竖起的食指指着她良久,竟然厥了过去。
杭瑄大惊失色,连忙喊来陆琛,把她送进了医院。
后来,连远在青岛的陆放也赶回来了,从陆琛嘴里得知前因后果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规劝她让步。
“这不公平。”杭瑄一字一句,慢慢地说,“错不在我,为什么我一定要让步?明明是她在钻牛角尖,却要我放弃自己的幸福!”
陆放只说了一句,就让她哑了火:“她身体不好,纵然钻牛角尖,你说不通她,难道还要气死她吗?”
杭瑄只能妥协。
后头,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周伯年。
周伯年很认真地问她:“所以,你要跟我分手?”
“只是暂时不见面。”
“那如果你妈一辈子都这样呢?你也要一辈子跟我‘暂时不见面’?”
杭瑄无话可说。
可是,她能放任姚歆不管吗?
见她低头不再说话,周伯年也心有不忍,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那我给你发微信,你不能不回。”
她闷闷地点了点头。
司考结束后,他们也各自松了口气。努力不是白费的,认识的人里,除了蒋春光挂了,其余人都过了。
之后的日子,她很少跟周伯年联系,虽然他嘴里不说,还是对她的决定很不满的,不过碍着她有难处,不点破罢了。
他愿意迁就她,但不代表他没有一点怨言。
公子哥儿,脾气也确实不怎么样,不过让着她罢了。
“毕业后去哪儿?”后来有一日,周楠楠在寝室问他们。
蒋春光正翻着书,头悬梁锥刺股,准备再战,闻听此言,顿时骂了一句娘:“你这不是讽刺我吗?你们都过了,就我还要重考,真是心酸,学渣没人权啊!”
周楠楠操起一本词典就扔了过去:“你那叫学渣啊?拜托被侮辱了‘学渣’这个词!你那叫懒,叫不用功。”
蒋春光如干瘪的气球般耷拉下脑袋:“你怎么这样啊?”
周楠楠不理她,回头问杭瑄:“你去哪儿?”
杭瑄想起了前几日陆放的建议,让她去下面的小城市历练历练,说老是待在这儿是学不到什么的。其实她心里明白,这是让她远离姚歆的视线,真跟周伯年有什么,山高皇帝远的,也避免其冲突。
时间长了,可能姚歆也看淡了。
晚上,她发了个微信给周伯年。周伯年那边回了她,说愿意跟她一起去。
之后,他们又去参加了公考,也都通过了。事情算是很顺利,姚歆也同意了她到外面去闯荡,杭瑄才算是落下了一颗心。
周伯年比她走得早,在那边给她发短信,说他很顺利,进了检察院某某分院,不到三个月就转正了,让她也要努力。
杭瑄准备也在下半年过去的,可姚歆生了一场大病,住了院,她不得已,只好留下来照顾她,一边给他发短信道歉,说她空了一定过去,不过可能要等到明年了。
周伯年就不干了,问她是不是耍他?
杭瑄也怒了:“我妈是真病了,而且病得很重,你不要无理取闹好吗?”
周伯年哑声了,跟她道歉,说在那边等着她。
杭瑄一觉得自己过分了,也跟他道了歉,叮嘱他在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
时隔一年,姚歆的病情终于稳定了下来,杭瑄收拾了一下,踏上了前往华阳市的列车。
……
到了站,她拎着行李箱下来,在站内徘徊了很久,硬是没找到地方。手机里响了一声,拿起来一看,是周伯年,问她在哪儿,他现在过来接她。
杭瑄知道今天是他的工作日,而且最近在办一个很重要的案子,连忙说不用,她已经快到了。
他现在在第一分院工作,干的不是公诉而是反贪,挺要紧的,而且他升任没多久,这个节骨眼上怎么能因为这种事情请假呢?
周伯年想了想,改口说让另一个助理检查员来接她。
杭瑄本来不想麻烦别人,但看他这架势,要是她不答应,他就非要过来接她似的,也只好应下。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一个穿着雪纺衫的年轻女人找到了她,笑着跟她握了握手:“我是沈君仪,现在是周老师在带我。”
“周老师?”杭瑄有点懵。
“就是周伯年周老师啊。”沈君仪跟她笑,“他真的很厉害,我当助理检察员两年了还没转正,不像周老师,名校毕业,能力和功底都很扎实,还一来就办了两个大案,老检察长很器重他。”
杭瑄没想到这厮这么厉害,上了她的车后,又跟她打听了不少。
沈君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看得出来,她挺佩服周伯年的,虽然比他们大两岁,但是以晚辈自居。
她没有直接带她去检察院,而且去了对面街道的宿舍区。老的宿舍区在内院,现在已经满了,杭瑄住的这一片是新建的,设施要齐全得多。
杭瑄进去后,发现沈君仪还在原地,不好意思地对她笑道:“你去忙吧,我自己整理就好了。”
谁知,沈君仪不但不走,反而进了屋子,到了她对面的那张空床上:“忘了跟你说,我也住这儿。”
她的笑容有点揶揄。
杭瑄闹了个大红脸。
搞了这么大一个乌龙,她也实在是不好意思了,之后不乱开话茬了,免得继续丢人现眼。整理到一半,周伯年又打来了电话。
她整理东西已经够累了,脾气也变得不大好,接起来就吼他:“你有完没完了?我这边在整理东西呢,没事别打了,你不用工作啊?”
“好你个小没良心的,我这不是关心你吗?换了别人,我才懒得跟她多废话一句呢……你到了?到寝室了……好,那我下班了过来看你。”
杭瑄把电话一挂,回头继续整理床铺。
对面床上,沈君仪多看了她一眼,神情有点莫测。
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起身去洗手间打了一盆清水,端过来给她,还递给她自己已经晒好的抹布:“你这块脏了,而且太薄,擦不干净的,用我的吧。”
杭瑄连忙接过来,跟她道谢:“我用完后会帮你洗的。”
沈君仪笑了笑说:“没关系,小事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营养液]读者“隔壁霸王花”+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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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一辈子
周伯年一下班就赶了过来, 在外面敲门。沈君仪去开的门,看到他很有礼貌地问了声好,然后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杭瑄彼时坐在床上整理衣服,闻言侧过身来看他。
他这身检察官的制服倒是很合适, 熨帖得体,一丝褶皱都没有, 比传统制服更多了几分绅士风度。
“杵门口干嘛?进来啊。”她的口吻, 真像一个女主人, 而他是擅闯居室的不速之客。周伯年看着她这理所当然的表情就笑了, 顺手关上门, 一步一步懒懒地走过去:“一下班就过来看你这个小小的助理检查员,你就这个态度啊?信不信给你考核的时候批的个不及格?”
“我的成绩关你什么事,又不是你审核的?”
“你个小没良心的,要不是我帮着你打点, 能让你一来就住进来。你还没通过审核和实习呢,小姑娘,别话里行间都把自己当半个主人了。”
杭瑄站起来,迎向他:“你就非要跟我拌嘴,是不?”
周伯年一把搂住她的腰, 低头就狠狠封住她的唇。杭瑄象征性地捶他的肩, 他也不管不顾,死死抱紧了她,根本没法动弹。
她也不闹了,踩了他两脚就算别扭着顺从了。
占了便宜, 周伯年才放开她,叹着气说:“这个坏脾气,除了我,谁还愿意娶你啊?”
“要娶我的,绕着北京城好几圈还能再绕着长城一个来回呢。”
“吹牛能打个草稿吗?”周伯年觑她:“小姑娘家家的,也不怕牛皮吹破了。”
两人又你来我往打了几场嘴仗,他也不逗她了,帮着她一块儿打扫完了寝室,拉着她出了门。
他换了辆车,是在华阳买的,比他在家那辆还要破,十万左右的小破车。杭瑄都嫌寒碜,开他玩笑:“真埋汰。”
周伯年伸手过来敲她的头:“咱们可是人民检察官,质朴勤俭,要以身作则,你懂不懂啊?”
“懂懂懂,你真质朴,真勤俭。”杭瑄撇着嘴说。
周伯年拍了拍她的脑袋瓜:“不乖了是不?”
杭瑄说:“有本事你别黏着我。”
“就缠着你,就粘着你!有本事你撵走我啊。”
杭瑄气炸了,瞪他:“你不死皮赖脸难受是不?”
周伯年跟她笑:“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两人打打闹闹上了车,他替她把副驾驶座的门碰上,杭瑄还生着气呢,有心找茬:“为什么不在食堂吃要去外面吃啊?你不是说要质朴要勤俭吗?”
“去外面吃个饭就叫不质朴不勤俭了啊?杭大小姐,您这帽子扣地有点大啊。”
“勤俭质朴不是挂在嘴上说说的,要从小事做起。”
“好好好,那咱们现在就回去,哪儿也不去,就去吃食堂饭得咧。”
杭瑄的本意可不是这样,长途跋涉的,她也想吃顿好的,不过现在他都这样说了,碍着面子,她是再也不能改口了,索性闭上嘴巴,怏怏不乐地坐那儿不开口了。
杭瑄笑道:“好了好了,别置气了。带你去吃好吃的,成不?”他又拐了个弯,重新驰离了大门。
杭瑄的脸却还是绷着。其实心里已经不气了,但是脸上还是摆着这副姿态。为什么啊?要是这么快变脸,显得她好像非得计较是在食堂吃还是在外面吃似的,多不上台面啊!
周伯年知道她这种心理,也不去撩拨她了。
杭大小姐这火药桶,一个没伺候好就要爆炸啊。
别看她现在还是个实习生,审核啊实习啊什么都没过,已经俨然不把他这个前辈放在眼里了。可他能怎么办?谁让他这么稀罕她呢。
“想吃什么,杭大小姐?”
“车是你的,方向盘在你手里,你想开去哪儿就去哪儿呗,问我干什么?”
哟,还拿乔起来了。这边路宽车少,周伯年空出一只手过来拍她的脑袋:“少矫情点儿要死啊?杭大小姐,都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啊?”
“心不甘情不愿的道歉,我宁可不要。”
末了,她语调的尾音还扬了扬,以此表明不接受似的。
周伯年转过头来,总觉得她拿着端着的小模样挺欠收拾的。不过没跟她算账,等到了地方,下了车,她也解开安全带准备下去了,才猛地扯了她的胳膊,把她半个身子逮回来。
“非要跟我拧?脾气又臭又硬,错了也不认是不?”
“我没错!”
“没错?”他哼了一声,伸手就去挠她的痒痒。
杭瑄受不住,双脚开始乱蹬:“周伯年,你快放手,不然我跟你翻脸了!”
他在她头顶望着她,笑容爽朗,趁她不备,狠狠啄了一口她的嘴巴:“你每次都这么说,但是事实上,不管我怎么样,你都会跟我翻脸。既然这样,那我还不如对你不客气点儿。”
杭瑄说:“我真要生气了!周伯年,不跟说假的!”
她眼中射出一股光芒,很凌厉,可惜,在他看来没有一点威慑力,不过是强弩之末,濒临溺水的鱼儿在强装镇定而已。都到嘴的肉了,他还可能松开吗?
废话不可能啊。
他低下头,封住她两片唇,轻轻揉吻,车里的气温似乎是在升高。
杭瑄嘴里说要翻脸,可他真的摸了抱了,她也就半推半就了,顶多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抓了他两把,如同猫儿挠痒痒。
一路小打小闹着去了城西,外滩的一家法式餐厅。
这里环境清幽,一进门就有侍者指引着他们去了偏厅。在位子上坐下,周伯年接过菜单,径直推到她面前,示意她点餐。杭瑄看了看价格,咂舌,看向他,嗔怪:“刚刚还说要节俭呢。”这一顿下来,没有个千儿百来块能搞定?
“把我大半年的积蓄都贡献出来给媳妇儿。”
杭瑄双颊绯红,“呸”了一声:“谁是你媳妇儿!”
侍者很有修养,捧着菜单在一边等着,既不催促也不显得不耐烦,但是人家也是有工作的,一直让人这么等着算是个什么事儿?
杭瑄有点不好意思,不跟周伯年闹了,快速地点了几样就把菜单合上,递给了过去。
侍者对着单子校对了一遍,待他们确认,又问需不需要先上甜品。杭瑄说“要的”,他微微欠身,退了回去。
周伯年笑她:“这么大了还爱吃甜品呢?杭小瑄,你羞不羞?”
杭瑄没理会她,端起柠檬水抿了口,姿态傲娇。
周伯年说:“怎么又不理我啊,杭小瑄?”
“你什么时候不取笑我了,就理你。”
“呦,架子还挺大的啊。”周伯年拿起餐巾,利落地叠了只纸飞机,直接飞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打在她的脑袋上。
别看他动作大,可是也快,更是准,根本没发出什么声音。
杭瑄气闷地接住从她脑袋上掉落的纸飞机,恨恨的,又不能直接丢过去,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了。这是公共场合,她又没他那准头,要是乱扔影响到别人就不好了。
甜品上来了,见她还在生闷气,周伯年主动用叉子给她叉了一小块蛋糕,塞入她的嘴里:“啊——我们小宝贝尝尝,张大嘴巴了。”
杭瑄泄愤似的狠狠咬住他的勺子,任他如何费力都拔不出来。看他吃瘪的模样,她才算是舒了口气——心里头啊,舒坦多了。
这个王八蛋,非得给他点儿教训不可。
周伯年只好给她伏低做小:“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快点松口,要是划到嘴巴怎么办?”
她这才松开了。
周伯年挫败地给她又勺了一勺子,这一次她没乱咬,乖乖地张开了嘴巴,乖乖地吞了下去。
“好吃吗?”
她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凑合吧。”
周伯年哭笑不得。
这顿饭,吃得还算融洽,不算她时不时怼他的话。不过,他其实也乐在其中,他想,她要是哪天对他百依百顺了,他还不习惯了呢。
两人吃完一块儿去外面的运河边散步,说了些这段日子各自的经历。得知他现在已经不止是正式一级检察官后,杭瑄还是吃了一惊,甚至非常羡慕。这才多久啊?她还是个实习生呢,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见她怏怏不乐,周伯年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哄道:“你这不是浪费了大半年时间吗?好好学习,好好工作,马上就会赶上来的。”
“真的?”
“我骗过你吗?”
杭瑄跳起来拧他的耳朵。周伯年任由她闹,也不躲闪,甚至弯下腰来让她拧:“来吧来吧,我啊,就是这个命,就是你杭大小姐的奴隶,你想怎么折腾我就怎么折腾我吧。”
杭瑄轻轻推了他一把:“怎么这么多年,你这德行不改啊。”
他张开双臂就把她拥到怀里,低垂下来的唇,贴在她的额头,感受着她温柔恬静的气息,轻轻说:“这一辈子啊,就这样了。小宝贝,你就忍忍吧,咱们可是要过一辈子的。这都受不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呸!谁跟你过一辈子?”
第058章那熟人
吃完后, 两人走出餐厅。有熟人正巧从对面街道过来,看到他们就笑了:“这么巧啊,好久不见。”
居然是王世安。
确实好久没见,他变了很多。上次别过时, 他还是有点颓靡的模样,如今却全然没了那种落魄的模样, 衣冠楚楚, 精神焕发,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杭瑄有点诧异:“你也在这儿?”
“这是我老家, 你忘了?”王世安笑, 眼角的余光瞥了周伯年一眼,不动声色又望向她,“上次你从北京赶过来看我,咱们还处了一天呢。”
杭瑄有点尴尬, 犹豫着回头去看周伯年。
他绷着张脸,看不清表情。
王世安又笑:“我在第二分院,有时间的话,过来找我,地址是……”说到这儿他又拍了下脑袋, 跟她笑, “瞧我这记性,你过来提前打个电话给我,我过来接你。”
王世安走了,周伯年之后路上没跟她说话, 脸色非常难看。
杭瑄揪他的衣袖:“你干嘛啊。”
“我干嘛?我还要问你干嘛呢。你跟他有那么熟?”
杭瑄皱眉,更不明白:“什么叫‘那么熟’啊。你跟他有多熟,我跟他就有多熟呗。”
他生气了,她也不见得多开心:“你再这样我也生气了。我跟他就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你想那么多干嘛,还跟我置气!”
“敢情还是我的不对了?”
杭瑄不说话,明显心里也不快。
周伯年憋了一路的气,到了楼底下,她撇开她要上楼了,他才耐不住扯住她的袖子:“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吗?”
杭瑄不说话。
周伯年也怒了,认命地点头、后退:“好好好,我不缠着你,让你得个清净。去找王世安好了!”
杭瑄在后面说:“你简直莫名其妙。”
……
这架吵得无厘头,却是持续了好一会儿时间。甭管哪个男人,头顶要是有绿,或者疑似有绿,都会像只点燃的□□桶似的爆开。
别的事儿,他都让着她,唯独这件,狠狠戳到了他的痛处。
杭瑄想起在N大的时候,那次她跟她吵架,许应阳不过是个□□,后续继续加□□引燃的还是王世安。
也是那一架,那一段时间,短短几天,他的父亲因为贪腐下狱,他和母亲远走他乡,从一个天之骄子跌落谷底。
周伯年还有意无意奚落过他。
从那以后,他们的关系就跌落谷底了。王世安是个很骄傲的人,绝对不会向任何人低头。他已经一无所有,可周伯年还是高高在上,什么都压他一头,除了她的缘故,周伯年的存在就是对他最大的嘲讽,他怎么会和他一往如初?
他们关系破裂,如今见面比陌路人还要陌路,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把这些迁怒到她身上。
“还在吵架呢?”这日回到寝室,沈君仪忍不住笑着问她。
杭瑄没应答,说:“没什么。”
她不大习惯和不熟悉的人谈论感情问题。虽然沈君仪对她挺友好挺照顾,两人认识时间尚短,还不到交心的地步。
沈君仪倒没勉强,只是宽慰了她几句,让她不要放在心上,两个人处日子,哪有不吵架的,云云云云。
杭瑄嘴里应了,心里还是一片阴霾。
这时,手机里收到了一条短信。
她拿起来一看:
有空吗?出来见个面吧。
是王世安发来的,杭瑄犹豫了会儿,发了几个字过去:“什么时候?”
“现在。”
杭瑄又发过去:“对不起,我心情不大好,不想出去,改日吧。”
王世安素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见她这样说也没有气馁,反而又发过来一句话:“就是觉得你不开心,才约你出来的。”
杭瑄觉得好笑,打字:“你是天师还是算命的,还能占卜到别人的心情?”
王世安:“咱们心有灵犀啊。”
杭瑄一滞,手迟迟停在屏幕上没按下去。她觉得不妥,还是回了几句:“对不起,我真的不舒服,改日吧。”
她对他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不难保他只把她当朋友。
杭瑄扔了手机,心里有点乱,也有点烦。过了会儿,她拿起水壶下楼打水。
饮水机里没有水了,她抱起桶微微倾斜,想把沉积在底下的水倒出来一点,谁知一不小心碰翻了水壶。
幸亏旁边有人帮她扶了一把,揶揄:“小心着点儿。”
杭瑄回头,微微一怔:“你怎么在这儿?”
王世安单手放在裤袋里,跟她笑:“不欢迎?”
杭瑄笑了一下:“怎么会?”
后来,他带她去了就近的一家咖啡馆,喝了杯咖啡。
“那天走得太匆忙,很多事情都来不及说。”他对她说。
杭瑄:“你有什么事情对我说?”
王世安端起杯子抿了口咖啡,施施然一笑:“这话说的,我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咱们还算不算朋友了?”
“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
“我没有躲你,我就是……”
“好了好了,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王世安笑着打断她,半开玩笑,“跟周伯年吵架了,因为我?”
杭瑄诧异地望着他。
王世安说:“别这么看着我,我可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但是会察言观色。你要不要现在就去洗手间照照镜子,瞧瞧你这一脸的苦瓜相。”
杭瑄摸了摸脸颊,心里想,真有这么明显?
王世安笑了笑说:“别苦着一张脸了,周伯年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过两天气消了就好了,保证又屁颠颠地黏上来了。”
杭瑄不喜欢他用这样的语气提周伯年,皱了皱眉,没有吭声。
王世安瞥了眼她的表情,忽然悠悠地开口:“其实冷静一段时间也好,你俩的脾气,都不怎么好,硬是天天凑在一起,才会出大问题。”
杭瑄绷着脸没说话,没应,也没说是。后来两人各自散了,她带着满腹心事回了宿舍区,大老远就看到了站在楼底下的周伯年。
杭瑄停住脚步,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她犹豫的时候,他已经看到她了,大步走过去,也没跟她说话,接过她的包就朝楼上走去。杭瑄知道,他这是拉不下脸,又非常想着复合,心里不知道怎么就乐开了。
这人有时候,还是跟高中那会儿一样,纯。
不过,他这性情也改不了了。
忽然,她也没有那么生他气了。
上楼的时候,她把手挎到他的手腕上。他微微一怔,也没拨开她,算是默认了。
杭瑄算是难得拉一次脸:“我跟王世安真的没有什么,周大公子,您以后可别乱吃飞醋了。”
提起王世安,他的表情又严肃起来。
杭瑄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后面的话也哽住了。
周伯年说:“我没有生你的起了,以后,你离他远点。他给我的感觉不是很好。”
“什么不是很好?”杭瑄回头。
他的眉头紧锁,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理顺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认真地跟她说:“你不觉得他变了很多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杭瑄没明白:“经过这么多事情,人都会变的。”
“不一样,跟那种不一样。”周伯年摇头,“人再变,骨子里的东西总是不变的。可这次见面,他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像是完完全全从里到外都变了。”
杭瑄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不是多虑了?”
周伯年禁不住地冷笑了一声:“不,杭瑄,我从小到大跟着我爸妈住,接触了那么多那个场面上的人,谁有鬼,谁没鬼,谁心存不良,谁有什么目的,我一清二楚,我不会看错的。”
杭瑄不知该如何回答。是说他过于敏感,还是王世安真的有什么问题?
她不愿意这么去想,可是这次见面,他给她的感觉真的不是很好。初见的时候,他是开朗的,清高的,自信而独立的,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后来他家逢巨变,人也变得沉默了,可那份清高傲岸没有变,骨子里还是那个心气甚高的世家子弟。
这次见面,他似乎又回到了她第一次见他的状态,风度翩翩、谈笑自若,可是,确实有什么地方不大一样了。
杭瑄经历过那种家逢巨变的困难,也明白那种心境,一个一无所有甚至被亲戚弃之如敝履的人,要重新站起来,是需要非常强大的内心的。
看如今看,他不止站起来了,还混得很好。
杭瑄不愿意往坏的地方想。
可人的第一感觉总不会变的。
“走吧。”关于王世安的事情,她选择了避而不谈。
周伯年也没有继续说,显而易见,以前是哥们儿,可现在他对他而言,只是一个觊觎自己女朋友的王八羔子。
他送她到楼底。
她回头摇手跟他道别,却被他抱入怀里,他的头低垂着磕落在她的肩上,侧头,吻了吻她的脖颈。
杭瑄浑身一僵,过了半晌才忍不住喷笑出来:“痒!”
周伯年笑着又蹭了蹭,亲了亲:“就是要痒死你个小没良心的,让你再出去搞三搞四!”
“我怎么搞三搞四了?”
他放开她,一溜烟跑下了楼,动作麻利地不得了。
杭瑄气得跺脚:“别让我逮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莉莉酱”灌溉营养液+1
第059章心慌慌
杭瑄正式实习前, 还参加了一次院里组织的检查系统培训班,不过是最初级的那种,跟她一块儿去的也是实习生居多。
她穿了全套的制服,跟沈君仪肩并肩坐在一起, 认真地听着讲课。一众前辈讲完后,周伯年作为新人优秀检查员代表上台讲话。
他高瘦修长, 相貌俊朗, 声音铿锵有力, 笑起来也颇有感染力, 一帮小姑娘芳心暗许。讲完了课, 还有两个实习生追他追到走廊外,一前一后堵住他的去路。
周伯年携着文件苦笑:“两位,这是干嘛?还赶着去吃饭呢。”
较高的那个叫李希,扎着马尾, 是华阳本地人,听说父亲是在建设局工作的,家境殷实,所以一向自视甚高,平日对那些个男生都不假辞色。
可是她这样的人吧, 也有一个毛病, 一旦遇上比自己来头更大的,更有能力更有魅力的人,就会立刻换一张脸,殷切备至。
美女总是自信的, 先是问他电话号码,周伯年打着哈哈不告诉她,给了她一个办公室号码。
李大美女以为他是开玩笑,端着架子逗她玩,也不气馁。
青年才俊嘛,有点傲气很自然。
要他真跟那些平日围在她身边的狂蜂浪蝶那样,她还真瞧不上。
李希缠着他,问东问西,就不让他走。小女生嘛,声音娇娇爹爹,姿态谦恭,一口一个前辈,这还是在院里,他还真不能直接甩脸子走人,只好陪着她说东说西。
旁边还有一个朱晓云帮衬,路人的同事都朝这边看,冲他们挤眉弄眼。
周伯年只能苦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冷着一张脸的杭瑄,心里一跳,下意识就要走人,可两人缠着不肯放他走。这么一蹉跎,杭瑄已经负气走了。
今天难得没有加班,她只值半天班,吃了饭就离开了检察院。路上,周伯年一直在给她打电话,不过她没接,他打得多了,她直接给他摁了。
心里像有什么郁结着,特别特别难受。
其实,她也清楚他不大可能跟那两个女生有什么,可她就是受不了,心里头憋屈。她没办法跟那些成熟的女人一样风度翩翩,看见当做没看到。
她是真的介意。
下午也没什么事,更不想呆在寝室等着那王八蛋找上门来,她去了就近社区里的跆拳道俱乐部。
这场地挺偏僻的,是这栋单元楼楼上的某位住户夫妻合伙开的,面积不大,把底下几个车库租了,打通后当做了场地,来这儿报名练习的也大多是小区里的住户和附近的上班族。
她脱了鞋子后,去更衣室换了道服。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始训练,杭瑄百无聊赖地靠着柱子坐了下来。
有人在她身边坐下,跟她搭话:“还以为杭大小姐只会读书习字,倒是我小看了。”
杭瑄闻声回头,正对王世安微微含笑的面孔。
他已经换好了道服,哪怕是坐着,也看得出身姿修长,束腰的腰带是黑色的。杭瑄微微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黄腰带,脸有点烧。
“你也在这儿?”
“工作繁忙,天天加班,能娱乐的项目不多。我高中就学这个了,只是这些年一直断断续续地蹉跎着,有段日子没有回来练了。”
“现在怎么又想起来?”
“我刚刚不是说过了?无聊呗。”他笑起来还是那么清朗,似乎这些年的苦难半点儿没有影响到他,依然是初见时在图书馆里那个风光霁月的青年。
可他眼睛里有些东西变了。
杭瑄觉得五味杂陈。
王世安似乎是猜到她在想什么,笑了笑说:“是不是周伯年跟我说我坏话了?”
杭瑄下意识就否认:“没有,他不会背后说人的,何况你们以前还是舍友兼好兄弟。”
“你也说是以前。”他笑起来气定神闲,卓尔不群,眼底却有那么几分不屑。不知道是对她这样刻意维护周伯年的不屑,还是对周伯年的低看。
杭瑄说不出话,无法回答,只能沉默。
过了会儿,王世安才徐徐一笑:“他是不是跟你说,经过了这么多事,我现在还能爬到这个位置,这么顺利地进入检察院,肯定是用了什么不正当手段?我变了,变得世故圆滑,不择手段,或者还有什么别的……”
杭瑄鲜觉得脸烧,连忙打断:“不是的,他没那么说,他就是说你成熟了些,还有……”
王世安此刻也打断了她:“杭瑄,你就这么千方百计地维护他吗?”
“……”
他目光灼灼,望着她,很深切地望着她,语气却有那么几分悲哀:“杭瑄,是不是他说的每一句话,你都信?我对你的情意,哪怕千千万万你也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
他的目光太过坦荡,甚至带着那么几分逼视,让杭瑄无所适从。
她唯有保持沉默。
可王世安偏偏要跟她说,偏偏要告诉她:“你知道离开以后,我跟我妈是怎么过的吗?我们去投靠亲戚,可没有一个愿意帮我们,后来,我找到一个地下室,跟她搬了进去。那段日子,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
王世安冷笑:“好不容易毕业了,我的政审通不过,你知道我当时有那么惶恐多么茫然吗?是,我父亲是错了,但是,就要剥夺我所有的机会吗?我比谁都努力,我可以很自豪地说,我很优秀,也一直在努力做到最好。他们凭什么?”
“……”
“周伯年他又凭什么?我的命比我好,比我顺,但这不代表我比不上他。他凭什么?”
杭瑄心神巨震,那一刻像有一把锤子狠狠敲在了她的心上,让她羞愧难当。她甚至不敢抬头和他对视,从来感到自己是这么卑鄙。
她听信周伯年的一面之词,用最恶意的心去揣度自己交心的朋友,哪怕只是曾经想过。
可是,王世安此刻又放柔了语气:“可我一点儿都不怪你。”
杭瑄犹豫了会儿,抬头看向他。
王世安也望着她:“你知道为什么吗?”
杭瑄没回答,可是,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下意识就要逃开。这源于她女人的直觉,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
可王世安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说,一字一句地回答她:“因为我喜欢你啊,杭瑄,毕竟我是那样那样地喜欢你。”
……
杭瑄忘了那天是怎么逃出俱乐部的,只记得出来时是用跑的,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找不着东南西北。
王世安对她有好感,她一直知道,可她没想过他会说出来,会这样直截了当。
他这样做了,坦荡地说了出来,她却无所适从了。
回到检察院的宿舍,整个人还是绷紧的,烦闷地不行。室友沈君仪正巧送完男朋友回来,见了她这副模样,不由纳罕:“你不是跟周老师出去玩了,怎么一脸败兴?”
“别提他!”说起来就一肚子火。早上周伯年跟那俩女生**的事情,她可没忘。
沈君仪一脸无奈:“不提可不行,人都到楼底下了,就等你下去了。”
杭瑄一脸便秘。这人怎么这么厚脸皮!
周伯年给她打电话,她没接,他又给她发微信,她直接把他屏蔽了。心里想,这人这下没辙了吧?
可是,她实在是嘀咕了他。
她洗完澡,准备睡觉了,却忽然听到窗外有人喊:“杭瑄,你给我出来!你出不出来?杭瑄,我告诉你,你不出来我就在这儿喊到天亮。”
杭瑄虎躯一震,手霍然一抖,原本正优哉游哉要放回去的脸盆一瞬间调到了地上。
沈君仪在她身后轻嗽了一声,弯腰拾起了她的脸盆,替她放回了架子上。她对她微笑:“小姑娘,还是下去吧,不然,明早整个院里的人都知道了。”
杭瑄脸红地都快滴出血了,停顿了两秒就气急败坏地冲了下去。
周伯年还在楼底下喊,乍然看到她从楼梯口冲出来,不由喜形于色,大步过来要拥抱她。
迎来的却是杭瑄的一脚:“你丫怎么不上天呢!周伯年,我今天要是不打断你的腿,我就不姓杭!”
周伯年嘴里嚷着“谋杀亲夫”,掉头就走。
杭瑄哪里跑得过他,追了会儿就慢了下来,后来跑不动了,难受地弯腰撑住膝盖,不住喘气。
周伯年这才折返,跟她赔笑:“都是我的不是,小姐姐,能别生气了吗?”
听听,年纪都一大把了,还比她大呢,还舔着脸跟她撒娇。杭瑄气不打一处来:“周伯年,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她转身就走,被他从后面一把捞进怀里。
他紧紧搂着她,贴在她耳畔笑:“别生气了,我都跟你道歉了。”
杭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