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五仁
巷子狭长狭长的,就一人多宽的样子。那里是路灯光找不到的地方,借着熹微月光,叶南笙勉强看见巷子尽头是栋墙,墙有了年头,不满裂纹不说,还有了许多凹凸坑洞,像麻子的脸。
叶南笙盯着麻子脸上一个大坑,那凄厉的叫声就从那里传来。分明是龚克的声音,可墙前明明没人。
“902!”这种气氛似乎并没让叶南笙害怕,她几步走进巷子,中途踩到一个滑腻腻东西,险些滑到。她低头看,隐约辨认出那是副手套,女人的,沾了东西,所以滑滑的。撇撇嘴,她继续朝巷子里走,可看起来很狭短的巷子却出人意料是深,不止如此,叶南笙发现当她站在巷子中部时,那凄厉的叫声便再也听不见了,不止如此,似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有无边的寂静。
终于,她走到了巷子尽头,可除了触手可及泛着湿意的麻脸墙壁,龚克真不在。
“902……”她正叫着,从她身后突然伸来一双手,那手很苍白,冰冰得绕在她脖颈上。叶南笙听那人说:叶南笙,我爱你……
直到重新回到明亮街景当中,叶南笙还止不住的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她没想到龚克是这样一个恶趣味的人,表白就正正常常表白好了,干嘛要在那种地方?她白了龚克一眼。可没想到龚克却反手指向身后,就在他们才离开的那条巷子,又有奇怪的声音传出来,只是这次不再是什么凄厉恐怖的叫声,而是一句温柔的“叶南笙,我爱你……”
当然,在这之前还有叶南笙那句冒着傻气的:902!
“啊?”叶南笙惊讶,这什么情况?
龚克几句话解释个通透:这是古城特有的一个现象——回音巷。“是个类似于大自然录音机的东西。”具体的他也是在酒店里听当地人说的,“我听说,这个小巷子会把有些声音保存许多年,然后每到第二年那个时候,它就又会发出当初的声音。”
只是这说法不一定可信,如果是真的,就刚刚龚克留下那一声叫也足够每年吓到几个路人的了。
可叶南笙却没想到这点,在她看起来,世人都该是和她胆子一样大的。她眼睛闪亮地看着龚克:“那我以后每年都要来一次。”龚克不是个会甜言蜜语的人,有了这条回音巷,等她以后老了,就还有机会听到他年轻时的告白。
可她马上又惆怅了,“这玩意儿,要是不灵咋办?”
“我陪你来,它如果失灵,我就再说一次让它记住。”龚克握紧叶南笙的手,冷不防被神情激动的叶南笙偷袭一下,被亲的他脸有些红,四下里看了看。叶南笙却如同宣誓主权似得紧紧握着龚克的手,两人徒步往回走。
随着龚克和叶南笙讲解如何利用视觉盲点来藏身的时候,不足一月的蜜月旅程随着轰鸣降落的飞机正式结束在临水机场上。
九月的临水,天朗气清,气温不热不凉的维持在二十五度上下。小区里绿树荫蔽,树下有穿着白色跨栏背心的老头儿下象棋,似乎有个棋艺不佳的时常悔棋,引起周围嘘声一片。
叶南笙坐在沙发里,姿态慵懒,她怀里抱着个卡通抱枕,看着桌上那双修长的手。那手不是很白,相反带着日晒之后的黝黑,关节却不大,手指也修长,算得上双好看的手了。那手正放在一个金属盒子上,铜黄色的四方盒子,上面用现代工艺做着些凹凸花样。因为是倒着的角度,叶南笙只认得出中间一个圆形是月亮。
就快到中秋了,家里来人送月饼不稀奇,稀奇的是送月饼这个人。
叶南笙丢了抱枕,伸手把金属盒转了个个,瞟了一眼,她兴致缺缺的又靠回了沙发:“戴明峰,今年中秋,微薄把五仁陷黑成那样,你还送?”
正如叶南笙所说,送月饼的是戴明峰,他送的是盒五仁月饼。照理说,现在的盒装月饼都是各种口味杂合一起的,很少有这种单一口味的。
戴明峰嘿嘿一乐,挠挠头,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处开口的样子。
这时系着围裙的龚克从厨房出来,厨房没鸡蛋了,老穆让他到冰箱拿两个。蜜月后,这是老穆第一次叫龚克和叶南笙回家吃饭,而作为暗黑料理界女王的叶南笙自然的被老穆驱逐到客厅,负责和戴明峰大眼瞪小眼。
开冰箱,取蛋,再关冰箱门,龚克没理会戴明峰,任由他张着一张嘴目送自己回厨房。叶南笙直接从柜子里拿了指甲刀,一边磨指甲,一边看戴明峰焦躁。
他们出去蜜月前,龚克曾经和他说过,结婚半年内,他不想再参与任何案件。不单单为了照顾叶南笙的情绪,也是看多了那些让人遗憾的案件,累了。
叶南笙朝戴明峰摇摇头,像在说:你没机会了。
可机会这个东西真要靠争取的,靠什么争取,适当的场合、适当的时间,当然还要有个适当厚度的脸皮。
戴明峰这个脸皮厚度就刚刚好。
冷板凳一直坐到开饭前,龚克看了戴明峰一眼:一起吃?
龚老师……戴明峰眼神可怜的如同哈巴狗。
叹口气,龚克朝饭厅走。对着老师颀长的背影,戴明峰听见龚克的声音:吃过饭和我说说,那五个人怎么了。
五仁。五人。叶南笙撇嘴,原来送礼还有这个讲究。
饭后,戴明峰跟着龚克的车回了龚克和叶南笙在松平小区的住处。路上,他同龚克做了案情的简要介绍,原来是起连环失踪案,失踪的一共是五个人。失踪事件是从今年6月起开始陆续发生的,可在警方取证调查后发现这五个人无论是社交范围还是家庭背景,都是毫无关系的,他们中有男有女,可以说在特征上是毫无共同点的。
“之所以做了并案处理,是因为这五个人中有四人家境富裕,事情发生这么久,尸体没发现不说,也没有绑匪来电之类,更重要的是,这五个人都是在相对密闭的空间凭空消失的。”
听到这里,副驾驶上的叶南笙眉毛一挑,她看了龚克一眼,发现对方也是和她一个反应。
“戴明峰,如果你还告诉我,这失踪的几个人里一个是公司高层,一个是搞it的,再一个开私立学校,还有一个是在校博士,那我和902就当你和我们开玩笑了哈?”
叶南笙咯咯乐着,可她没想到坐在后排的戴明峰早是面露异色:“叶医生,这个案子没对外公开,你是怎么知道的?”
咳咳。这下叶南笙也吓着了。
车子刚好驶进松平小区,龚克泊好车子,问叶南笙:“一样?”
“一模一样!”叶南笙使劲儿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一样,那里是四个,这儿是五个。”
“什么四个五个,什么一样,叶医生,龚老师,你们说点我听得明白的好不好?”戴明峰略微抓狂。
“戴明峰!”叶南笙突然回身,扒着座椅靠背叫刑警名字:“看过《夜烧》吗?”
对方摇头。
“最近很火的小说,推理悬疑类,里面就是陆续失踪了四个人,一个公司高层,一个it男,一个私立学校校长,还有一个是理学博士。”叶南笙顿了顿,然后用阴森森的语气轻声说:“更重要的是,他们失踪的场合,也都是相对密闭的。”
想起小说里那个吹着冷风的阴森森小巷,叶南笙的眼睛变成让人怖惧的深黑色。何况她在说的还是这样一件邪门儿的事,戴明峰做了个耸肩动作,似乎想把肩膀上的东西抖掉。
“可是也不对,小说里是四个人,那第五个人是谁啊?”叶南笙问。想起让这件案子造成最大影响的那人,戴明峰头顿时大了,他揉揉太阳穴,回答:“童丹青,临水电视台的那个主持人兼记者——童丹青。”
又回到榆淮分局,桌椅似乎都带着熟悉的气息。还是那间会议室,不大一间,坐了专案组成员屋子顿时显得满档,连投影仪也是那个,龚克还记得上次在这里参与分尸案时,那台投影仪有块区域是失灵不成像的,也是那起案子,当时的叶南笙能力最初没得到认可。
不过现在再看看,坐在他身旁的小女人依旧打着瞌睡,可周围早没了轻视她的目光。
夏图站在房间前端,给大家做着案情分析。
“第一名失踪者名叫曲三元,36岁,是临水某外贸公司高层,已婚,有个三岁的女儿,妻子是市中心医院心内科副主任。据报案人也就是曲三元妻子说,曲三元的失踪地是在家里,曲三元当时说要洗澡,可一小时后,曲妻看丈夫依旧没出来,就去浴室看,发现莲蓬头开着,地上有洗浴后的泡沫,可曲三元人却不见了。”夏图把手里的资料翻个页:“并且曲妻说,当时她就在卧室哄女儿,并没听见开门声。”
看眼龚克的方向,见他没有异议,夏图继续。
“第二名失踪者叫涂帆,是一家网络公司的技术员,29岁,有个女朋友,两人交往半年多,听说两家人打算安排再几个月就办两人的婚礼……”
“这个涂帆收入多少?”龚克突然打断了夏图。夏图似乎早有准备,随口答道:“他是这家公司的高级技术员,月薪平均2万左右。”
地下似乎有警员喊“乖乖”。
龚克点点头,示意夏图继续。
几个人地区如同戴明峰事前说的那样,家庭环境社交背景都不相同,但他们却都失踪了,方式还都那么离奇。难道生活中真会发生小说中那么悬的事情吗?龚克沉思。
就在这时,房间里谁的移动电话响了。是戴明峰的。
才听了两句,他就腾的从位子上站起来:“在哪?”
侦查科同事来消息,有人发现了疑似童丹青的人在市区出现。
六十九章一个叫白杨的男人
如同所有电视剧的狗血剧情一样,真等警员们赶到现场了,那个疑似失踪人员童丹青的人也早不见了。
瞧吧,和我说的一样吧?下车就在广场四下里转悠的叶南笙睇了龚克一眼,眼里表达的是如上意思。龚克眼光柔和,摸摸她的头说句“别乱跑”后,自己跟着戴明峰去见提供线索的那个人。
龚克这样的举动让脸皮自认很厚的叶南笙也不好意思,她四下里看看,见没人注意她这里,这才吹着口哨,装成没事人似得去旁边踢石子了。
地点是离榆淮区不远的榆淮太平两区交界处,这个地方在临水是个极特别的存在,隶属临水老城区,有临水最大一条内城河。相传从唐代起,这个地方就是作为商贸枢纽区存在于世的。后来历经朝代更替变迁,发展至清朝,这里俨然成了当时东北最大的贸易集散地。
经济的发达带来其他发展,听说在那时候,不少文人墨客都喜欢在当时临水城最高的一栋建筑浔水楼里题字谈诗。而这块地方也被老临水人昵称为水根,意思是这里是临水发展的根基之地。
后来新中国建立,再到后来改革开放,动车高铁普及,船务逐渐没落,水根也渐渐褪去了经济枢纽的光环,成了临水城一个安静的存在。但这不代表临水人忘了它。1990年,由临水市政府出资,临水市最大的书城学府书城在这里落成,占地面积近3000平方米的学府书城成了临水市难得一见的大面积书店。
自书城建成后,数不清的作者名人在这里举行过签名售书,所以在电子阅读高度发达的现在,书城难得的并没没落。
戴明峰在询问那个目击者,龚克则细致的打量四周环境,临水书城就在不远处的背后,正对着大门的是个十字路口,空中用金属架架起摄像机和红绿灯等设施,下午三点,非双休日,路上行人却不少,看起来是个相当繁华的路段。
根据目击者声称,他是离开签售会时,出门在一个十字路口地方看到的那个疑似童丹青的人的,目击者描述说,那人穿的是件红色t恤,低腰牛仔裤,走路似乎不是很稳,当时被一个男人半架着走在马路上。
做好笔录,戴明峰去找卖单儿半天的龚克征询意见:“龚老师,你什么意见?”
“你什么意见?”龚克反问。
戴明峰抿着嘴唇:“我觉得,这个人是童丹青的可能性不大,如果真是她,她干嘛不回家?”
“也许她想回却回不了呢?”龚克沉思,“别忘了,那人说她是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
“你的意思是,童丹青被挟持?!”戴明峰瞪圆眼睛,可他又觉得说不大通,如果是劫持,干嘛没人打电话勒索,绑架这门活儿,要么为钱,要么寻仇,可从现在的情形看,似乎两者哪个都不占啊。戴明峰一脸茫然。
“别急,我们还是先确认下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是童丹青吧。”龚克指指头顶,那里一台照相机正间或打着闪光,是负责监督车行的记录用相机。
戴明峰点头。他们准备打道回府,这时开始不知去了哪儿的叶南笙姗姗的出现了,她手里拿着本小册子,是刚刚在书城门口拿的。封面是黑色底图,上面窜着红色火苗,是夜烧的续集预告,叶南笙说,里面附了夜烧2的第一章预读。
对于昨天叶南笙关于案件和小说剧情一致的揣测,戴明峰有些怀疑。可这种怀疑直到第二天上午,一则消息传回警局,戴明峰的态度才从完全不信变成了将信将疑。
因为同叶南笙拿的那本小册子里得到的剧情预告来看,第一名失踪者并没有死,而是在一个细雨蒙蒙的清晨,重新回到家里。
曲三元是在这天清晨被下楼买牛奶的邻居发现睡在自家门前的,身上未着片缕的情况下,意识也是完全失去的。
从医院问询未果归来的戴明峰眉毛皱得紧紧地对龚克说:“曲三元昏迷,看起来,龚老师,我们真有必要去会会这个写书的白杨了。”
从舆论的曝光角度讲,白杨是个相当低调的人,除了他本人从未接受过任何书面或媒体的采访外,甚至连出版社的人都没见到过白杨本人。负责接待警方的西苑教育出版社的一名沈姓编辑,关于警方同他问询的问题,他是一问三不知。
“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们社里也没人见过白杨,当初他也是把稿子投到我们社的邮箱,被我们总编看中,然后签约,再出版,就这样。”似乎觉察到自己用这样的语气和警方对话有些不妥,沈编辑缓口气,“不过当初签订合同时,白杨倒是给我们留了一个地址,我们社长也去找过他,但没找到,我可以把那个地址给你们。”
说完,沈编辑回身在他的储物柜里一阵翻腾,角度问题,龚克刚好看到储物柜里堆成摞的纸张,似乎都是文件。沈编辑找了半天,总算从纸摞中层找到那张属于白杨的出版合约。
抬头往下几行,写着他的住址。北安市铁安区世安大道世安小区11栋401室。
白杨的原名带着乡土气息,姓周,叫周作土。
“他爸给他取名时候,是不是参照周作人的取法了?”坐在驶往省城的车上,叶南笙拿了那个合同强忍着笑,倒是没别的意思,只是这个名字,真是……土。
根据之前十字路口的监控录像调阅,初步判断那个出现的女人就是童丹青,只是想找到她似乎很难,于是警方决定先去拜访这个邪门儿的作家,白杨。
北安是临水所在省份的首府省会,也是戴明峰“自家地界”。经过五个小时的车行,他们下了高速路,沿着建筑物逐渐密集的街道,繁华的北安市渐渐清晰在他们面前。
和临水比较起来,北安的建筑物更高,也更加气派,路上的车流也密集了不止一点点。
下班高峰期,路上更显得拥堵。龚克那辆牧马人被一辆红色的奇瑞qq一路压制,直到世安小区近在眼前,他看着那辆qq也驶进园区,只得调档跟了进去。
世安大道名字取得气派,可却是北安市的老街区了。市政府资金紧张,翻修老城区的提议早递了上去,同意的意见也早下达,只是迟迟没到位的是资金罢了。
位于世安大道中段的世安小区也是可想而知的破旧,园区绿化差,草坪秃顶了几块,目光所及,一个圆锥顶造型的垃圾桶旁吐了般被各种生活垃圾围住,上面是在跳舞的苍蝇。
小区没设保安,龚克他们两辆车先后开进小区,停好车子,戴明峰举着地址走进一个低矮阴暗的门洞,门洞口是扇木板门,没防盗功能,被图方便的居民拿砖头挡在一旁,轻飘飘,孤零零的感觉。
龚克和叶南笙跟着进了门洞,进去前,龚克瞧了眼门外,那里停着那辆奇瑞qq。还真是巧。
如同沈编辑说的,401没人,戴明峰懊恼这次扑了个空。恰好这时,401对门那家的门开了,出来的是个年轻男人,理着半长不长的头发,戴副无框眼镜,长相很斯文。乍一抬头突然看到门口站这么多人,那男人似乎吓了一跳。不过转瞬间他就恢复了正常,拿着手里袋子,他下楼。原来是去倒垃圾。
“怎么办?”戴明峰皱眉想。龚克却说:“没事,我们等下,我想白杨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正说着,对门的男人又回来了,这次他没看龚克他们,拿了钥匙径直去开门。
门开了,他换鞋,打算关门,一双手在这时从外面拦住了他。龚克淡淡地说:“周作土先生,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如果你介意我们到你家,我们可以在外面找个地方,聊聊。”
那男人开始惊讶,可随后看眼龚克身后的大帮人,他似乎想不到如何拒绝了。
“早知道我干脆搬家了……”他摇摇头,神情略微沮丧。
戴明峰对那片还算熟悉,知道百米远的地方有个冷饮店,于是提议去了那里。那是家算不上讲究的甜品店,位子都不多,算上一只腿有点坏了的三角凳,一共就四个位子。
白杨和龚克面对面坐着,戴明峰坐在龚克旁边,夏图搬了三角凳坐在两方中间做笔录。叶南笙干脆站在一旁,饶有兴趣的看着白杨,这个写出诡异小说的男人。
白杨先开口,他问的是龚克:“你怎么知道我是白杨的?”
“你五指的摆放姿势再联系你的驼背,还有手掌下端的老茧,50%的可能表示你是长时间对着电脑工作的人,当然,这个推测是缺乏根据的,不过你开门时,我刚好看到你家客厅摆着一摞夜烧。书籍的粉丝不会买那么多,唯一的可能是你是白杨。”
白杨耸耸肩,不置可否,也算是承认了。他推推鼻梁上的眼镜,说:“那么,聪明的警探先生,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知道,夜烧究竟是不是你写的?”说话时,白杨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慌被龚克捕捉到了。
可对方似乎镇静的很快,他包肩靠着椅子靠背:“警察先生,你不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了,不过我想问题如果换成我写这部小说的灵感来自哪里更合适。”
“好吧,请问你的灵感来自哪里?”
灯在这时突然灭了,店老板抱怨着去查看电闸,就在这时,白杨幽幽的声音响起:“记得401吗?我对面的房间,那里前后失踪过三个人呢……”
第七十章灵感来源
在叶南笙记忆里,唯一一次称得上恐怖的记忆是是发生在一间极度破旧的老房子里,那房子是草铺的屋顶,木头脊梁,窗玻璃碎了几块,恰巧那天还是个有风的天气,窗棂在风的鼓动下发出咯吱声,总之房子是一副支离破碎的样子。
叶南笙还记得那座县城的名字里也带个杨字,而草房子就是小县城里供法医解剖尸体的“解剖室”,在那里,叶南笙动手解剖了她人生里第一具非正常死亡的尸体。死者眼珠被人挖去,身上一共挨了三百多刀,皮肉直接被切割成鱼鳞状,总之死状恐怖。
现在每每想起那时,叶南笙还想得起那女人手指是泛着紫色,因为指甲被剥离手指一直滴答流着血。
叶南笙觉得那是她最恐怖的记忆不是因为女死者死状有多惨烈,而是杀她的真凶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难以理解的畸形母子关系。
她还记得那起案子结束后,她神情沮丧的回去和老穆报告,当时的老穆神情诡异的看了她好一阵,然后突然抱住了她:“丫头,谢谢你对我手下留情,我以后再不嘲讽挖苦打击报复欺压骚扰你了!”
结果,日子继续,老穆和她的相处模式如故,叶南笙见了越来越多的生死,也就忘了最初的恐惧。
但在今天,在繁华的北安市街头,在一家丝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脏乱的冷饮店里,在停电后的一片漆黑当中,一个笔名叫白杨的男人却用他不算太好听的声音再一次唤起叶南笙最初对恐怖这个词的印象。
“第三个失踪的人是个大学生,暑期租了那个单元教小孩子画画,教了有一个星期。一天,上课时她突然头疼,就留下几个小孩子在房间自己画,她去隔壁躺会儿。可一个小时过去了,小朋友去找老师,房间的门明明关着,可那个大学生却不见了。桌上放着一只杯子,里面是热水,绿茶叶飘在水面,还没沉底,是才放进去的……”
消失的光明骤然回归人间,门房那边听得见冷饮店老板的抱怨声,他像在说“再这么供电不稳下去,他铁定搬家”之类的话。
白炽灯眨了两下眼,渐渐恢复了平时的亮度,有吱吱声音从几人头顶传来,看起来就算供电稳当,冷饮店老板也该换灯泡了。灯下的几个人表情却各异,叶南笙吸吸鼻子:“故事讲得不错。”
夏图和戴明峰身为刑警,自然是不信白杨这套的,只是身为女孩子的夏图脸上还是有点惧怕神情,不过那也是马上就好的。
龚克则是一副沉思状,他看着白杨,又不像在看他。半晌过去,他开口:“周先生擅长气氛烘托,喜欢通过人物动作描写心理。“
周作土扬扬眉毛:“你也读我的书?”
龚克摇头:“我读学术论著。”
“哦。”兴奋转瞬即逝,白杨又成了兴致聊聊的状态。
“不过我是正打算拜读的。”
叶南笙盯着白杨一秒钟变化三次的表情,好笑龚克:你逗孩子呢吧?
如同戴明峰事前所预料的那样,直到分手时,白杨也没向他们透露《夜烧2》的剧情内容,拿白杨那种骄傲上扬的语气说,就是:“这可是商业机密!”
眼见着白杨上楼回家,戴明峰有种要无功而返的沮丧情绪。
“也不是一无所获。”龚克开口,“至少被我发现了一件事。”
龚克口中所说的事情,有些出乎戴明峰和夏图的意料,他说:“《夜烧》可能并非周作土写的。”
得出这个结论不是没有根据的。
“出版社方面说,白杨是个行事低调的人,从心理学角度上讲,低调的原因有很多,外因的内因的,主动的被迫的,很多种。刚刚的白杨话并不少,很健谈,在我说没看过他书籍时他有失望的表情出现,这说明他是个在意别人肯定的,希望得到表扬的人,所以他的低调该是……”
“被动的,出于外因的!”没等龚克说完,夏图抢答。龚克所说的,戴明峰也认同,但他在想另一个问题:“可是,仅凭这点就能说《夜烧》不是他写的吗?如果不是,那又是谁写的,写的那个人难道就不想出名吗?我听说这书很火!”
“是啊,如果真的不是周作土写的,那真写这本书的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被人以某个理由要挟着写这本小说,要么就是这本书的真正作者根本不想让人知道这书是他写的……”
无论是这两种可能里的哪一种,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他的目的都是相当值得引起警方注意的。特别是后者,那个人极有可能和现在调查的这起连环失踪案有着莫大的关系。
会是谁呢?这么想时,一个模糊的人形头像出现在龚克脑海——张。
“龚老师……龚老师!”龚克的思绪终止在戴明峰的叫声中,他眼神恍惚后又清醒:“我觉得还是先确认下小说究竟是不是周作土写的,再说其他吧。”
戴明峰点头,临水方面还在追查其余几名失踪人员的下落,而那名被找到的据说还是昏迷状态,至于一无斩获的龚克他们,则选择暂时留在北安市,进行进一步调查。
北安市的夜,风很大,招待所的双层塑窗依然阻挡不了外面呜咽着有如人嚎的风声传进屋子。叶南笙去洗澡,先她一步洗好的龚克吹了头发靠在床边看书,空调簌簌吐着红舌头,有人的心随着那本《夜烧》故事的进行,一直未平。
那是一个没任何装饰物的房间,四面白色墙壁,墙上没有门。向阳那侧却有一扇窗,落地窗,很大很大的,房间光线充足。他坐在转椅上,面前是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台笔记本,很轻薄的一台,是美国一个著名品牌电脑的今年新款。
屏幕上开着一个文档格式,远远看去,是密密麻麻的黑色方块字。他眼睛盯着屏幕,十指正不停地在键盘上翻飞。他有着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杏仁色的,睫毛是长长的,下巴微尖,似乎映射他不是个大气的人。此时他眼睛正随着手指的运动速度做着左右平移运动。
终于,窗外传来第十三声钟声时,他敲下了“第二卷完”几个字。
坐在椅子上,他微微发怔片刻,然后起身。身下的椅子移动,发着呲啦的刮地声,很是刺耳。他却像没听见一样转身走去窗边。他推开一扇,风瞬间从窗缝汩汩吹进来。他看了眼窗外,城市起雾了。从二十层的高度朝下看,白白一片。扶着窗把手站了片刻,像终于放下什么一样,他纵深跳下。
房间很静,除了风声,再除了电脑的微弱运转声。电脑上的文档并没关闭,依旧停留在那个白j□j面。界面一半是留白,在“第二卷完”字样上面是这样一段文字:
城市的黎明悄然而至,风声、鸟鸣,花香、草青,阳光照常升起。
马路上车辆开始多起来,人们忙着上班,送孩子上学。医院里有生命诞生,有生命逝去。
第三次台风早离开了城市,沙滩上,台风留下的痕迹还在。
一切似乎随着失踪四人的回归而恢复如初,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那四人的生活轨迹早已偏离了原来的轨迹。
那是通往地狱的路。
清早,龚克一如既往的早叶南笙半小时起床。对北安市不熟悉的关系,他在招待所门外转了很久才找到一家卖豆浆油条的摊位。买好东西,他提着回招待所,在招待所门口,刚好碰到穿戴整齐正打算出门的戴明峰。
“干嘛去?”龚克问。戴明峰挠挠头,似乎不大想说,不过最后还是说了:“夏图不爱吃招待所的东西,我想着出去找点早餐回来。”
龚克扬扬手里的东西:“豆浆油条,我看那摊子人多,该不错,带你们的份儿了。”
戴明峰嘿嘿一乐:“那谢谢龚老师了,我就不客气了。”
“没事,你也加把劲儿。”
“加什么劲儿?”
“夏图。”龚克用一种洞悉一切的眼神和他表达了“戴明峰你可不是没事会和女同事献殷勤的人”这层意思。
这次轮到戴队长大红脸了,同时他也不得不再次感叹:结了婚的龚老师心理研究已经从刑事范围插足情感领域了。
这也太可怕了吧!
夏图不知道豆浆的渊源,和叶南笙两人吃的香甜。可还没吃完,来自北安方面戴明峰的同事就传来了消息。关于周作土那里的调查结果,的确有情况。于是饭没吃完,几个人一同赶往了位于北安市的a省省公安厅。
公安厅的大楼倒没给人很铺张的感觉,只是面积不小的老办公楼在日光闪耀的警徽下显得很是庄严。门禁很严,需要做出入登记和身份确认,好在戴明峰和夏图都是熟脸,龚克他们很快就到达了位于五层的某会议室。
只是让龚克意外的是,时任a省公安厅副厅长的项前进竟然出席了会议。但是他很快就知道了原因,只是这个原因真是称呼了他的意料:
周作土说过的那个有关401三起失踪事件,竟是真的……
第七十一章空房间的记忆
说起来,那件案子也是项前进当刑警这些年来遇到的最特殊的案件之一了。他接触过的失踪案不少,其中也不乏绑架勒索类的。可像那件案子那么奇怪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项厅长用简单几句话就把案情解释清楚,401一共失踪过三人,第一次失踪的是两个人,夫妻俩,结婚一年多。那天邻居大妈做了粽子挨家送,小两口答应好好的回去拿锅,可却一直没再出现。后来邻居大妈去敲门,发现门虚掩着,小两口人却不在了。后面失踪的那个大学生也如同周作土说的那样,是在学生画画时从房间失踪的。邻居大妈当时就在小两口楼下,没看到有人下楼,而大学生也亦然,学生没看到老师出过门。
“我想所谓的密室你们早该破了吧?”龚克认真听着项厅长的话,然后说。项前进点头:“明峰带你去那个小区看过的吧?卧室窗外是个小露台,两次失踪,我们都在那里查到了失踪人的脚印儿,该是从那里出去的。”
“第一起和第二起失踪之间间隔多久?”龚克问。
“一个月。”
?
看懂龚克眼中的疑问,项前进继续解释:“因为夫妻俩在失踪半个月后就又回了家,然后他们把房子转租出去就离开了北安市。之后入住的大学生也是如此,失踪半月后又再次出现。是不是很玄?”
项前进挑挑眉毛:“这还不是最玄的,当警方先后问询他们这半个月的去向时,三个人竟然连回答都是一样的,他们说不记得了。”
“那后来呢?”龚克又问,这次回答的是省厅一位干员,他并没参与过当年那起案件,只是作为一个十分特殊的案件,耳闻很久罢了:“当然没后来了,没失踪,没伤亡,压根没法子查。”
龚克见项前进也点头。
“案子是销了,今天听见小戴有扯出401的事儿,过来看看。”这是干警察的通病,案子但凡有个疙瘩在,心里总是别扭,别看项前进当了厅长,已经不接手案件,可这毛病还在。
如果这件和现在已经时隔十五年的陈年旧事同童丹青那起失踪案有关,那是否是说,这案件背后的人,不是张呢?毕竟年纪不对吧。龚克心里画个问号,在开完碰头会后,他决定去401看看。
和上次比起来,午后的世安小区在日头照射下竟生出点残垣古迹的味道,被虫蛀空肚皮的大树半边枝叶繁盛半边光秃秃,树干趴了只蝉,正发着蝉鸣,树上停了只鸟,头窝在翅膀下休憩,偶尔嫌蝉吵到它美梦了,便伸出头威吓两声。
园子里石板凳是后加的,比楼宇新点,但人坐得多的关系,中间也被磨出个坑,坑里积了些水,被日光照得亮晶晶的。午睡时间,人少,只有远处一位大爷躺在躺椅上在阴凉下打瞌睡。不知为什么,看到那位大爷,叶南笙就不自主想起有天902他老了,边吧唧嘴边睡的样子。
龚克喊她,于是没时间继续遐想,叶南笙小跑几步跟着龚克也上了楼。
21世纪,地产商们总是在吹捧他们房建如何良好,设施如何齐全,墙漆是某国际著名品牌,门也是炮都轰不开的防盗门等等来抬高他们的房价。可再次站在401这户门前时,叶南笙重新拿一个现代人的眼光来审视这户,却如何也找不到时下那种泛着现代金属色的痕迹。
门还是七八十年代那种木质房门,门中央有个隐约的菱形放置的四方痕迹,看不清是什么,不过左右差不多是个福字,叶南笙想。门一边是个门牌,钉子少一颗的关系,没精打采地耷拉着一边,边角上全是灰调,捆绑似的把门牌绑缚在墙壁上,倒起了固定作用。
夏图事前问房东要了钥匙开门,她说原来的房东是个老太太,去年去世了,现在的房主是老太太的儿子,听说新房主早打算把房子出手,可惜碍于邻居都知道这房子出过事,谈了几个买家都没成。
门开了,夏图站在最前面,被扑面而来的灰调呛得连连后退几步,不是戴明峰扶着她,夏图可能就直接摔了也说不准。
“也不知道小心点儿!”戴明峰语气还是一贯冲,可扶着夏图的动作却不粗鲁。夏图倒没脸红,说句谢谢队长,站好。戴明峰失落的情绪被龚克打断,龚克说:“我想我们需要痕检科的技术员来帮个忙了。”
戴明峰开始还迷糊,可他马上就明白了龚克的意思:房间的灰尘很大,可地面却出奇干净,房主是不可能只打扫一半就算了,唯一的可能是某个不是房主的人来过,为了掩盖自己的鞋印,扫了地。
只是凡事都会有蛛丝马迹。
很快,在高效率的省厅技术人员的帮助下,警方在一个地方找到了被遗漏下的半枚脚印,为什么是半枚?
“该是蹲在地上,重心放在左脚上留下的。”叶南笙做了个下蹲的模拟动作,然后她指指房间某个地方:“凶手看的地方该是那里。”
那里是卧室,叶南笙指的是角落里空空的墙,什么也没摆。夏图奇怪:“可是那个偷偷进房间的人蹲在这里干什么呢?”
“这里好像有字!”叶南笙眯起眼,对自己这个发现兴奋不已。墙壁经过岁月侵染,早蒙了层黄,那面墙当初曾经被人摆过东西,扩出一个浅淡的方框形,叶南笙指着墙上一处坑洼进去的地方,说:“这里被人拿砂纸磨过,之前上面写了字。”
有了年头的关系,想知道上面写的什么很难,技术科科长表示一切只能尽力后就带着拓本离开了。少了忙碌技术员的声音,没家具的房间显得更加空荡,龚克踩着吱呀作响的地板从卧室走进厨房,再从厨房去了卫生间,对着镜子,他脑中想着那几人失踪时的情景:
端午佳节,邻居大娘在楼下遇见小两口,笑着说送粽子。粽子多,小两口手拉手上楼去拿盆装,自此再没下楼。
他们上楼后,女的去厨房拿盆,男的该做什么,多半是去卧室换衣服,卧室。
大学生那天说头疼,回卧室睡觉,水泡好了,似乎该拿药,她走去药箱,可手不稳,掉去了箱子后,然后她发现那里有字……
龚克晃晃头,这些都是他想的,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几个人自主离开了房间呢?自始至终,他都不认为曲三元和涂帆那几个人是被绑架而走的。西方犯罪心理学里有这样一条,一切看似密不可摧的密室要么是障眼了你,要么是从内部打开的。
这起案子,他认为是后者。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是临水方面来电:继曲三元被发现赤身出现在自家门口后,另外三名失踪者也在今早被人相继发现了。
和15年前拿起案子如出一辙的案件过程,区别只是童丹青一人还没出现。
周作土暂时不能对案件的侦破提供帮助,龚克进而转移了方向,他决定暂时不回临水,而是去找下当初在401失踪过的那三人。资料显示,那对陈姓夫妻如今住在北安市辖内某县城,靠经营一家超市为生,而那个学美术的大学生据说毕业没两年,嫁了一个老外,移民去了国外,目前联系不上。
告别了百般滋味的北安市,戴明峰一行赶往了距离市区三百余里安景县。安景县是著名的产棉县,车行驶在马路上,没进市区,道路两旁就看得到一望无际的棉花田。还没到成熟期,棉花苞裹在绿叶子里,嫩嫩得很可爱。
看着这样的风景又过了半小时,总算进了县城。安景县比想得还要破旧些,楼宇都是很矮的那种,偶尔立着一个三层小楼就算高建筑了。
安景县负责接洽他们的是个头发半白的年轻人,叶南笙看出他似乎肝不好。打过招呼后,这位姓常的民警把他们带到距离不远的一处十字路口,离得老远,他亮开了嗓门:“老陈在家吗?”
很快有人应声,那家叫全家乐的超市门帘掀起,出来个中年男人,他手湿漉漉的,看到常民警,忙就着衣襟抹了两下手说:“常头儿,你咋来了?”
“这几位是省厅的同志,来和你们了解了解当年的事情,你好好配合人家。三姑家的媳妇儿又被打了,我得去看看,戴大队,你们问。”常警员和老陈说完话又应付戴明峰,看得出是真忙。
于是他们告辞,戴明峰几人留下问话。
那时候,叶南笙注意到老陈听到“当年”俩字时,表情些许不自然。她想,龚克肯定也注意到了。
如同事前所料的,老陈和他老婆提及当年的事,都是一问三不知,老陈媳妇儿更是一脸无辜的看戴明峰:“警察同志,是真不知道不记得,我怀疑我们是被人抹去记忆了吧?”
还抹去记忆!叶南笙嗤笑,她干嘛不说是被外星人掳走了还靠谱些。
结果到了天黑,他们什么都没从老陈夫妻口里问出来。
常警官一脸疲惫的回来,脸上还挂了彩。
“误伤、误伤。”他是这么说的。
天晚了就涉及到安排住宿的事儿,县里有个招待所,戴明峰已经准备走了,龚克却出人意料的提出能不能住老陈家,这让在场人诧异,叶南笙也是。
不过客人已经开口了,主人没有推诿的理由,于是龚克和叶南笙被安排住在老陈家西头的厢房,和老陈夫妇的主卧隔个院子。
晚饭自然也是留在老陈家吃的,四菜一汤,很丰盛。老陈的闺女放学回来,坐着和他们一起吃饭。
气氛有些凝固,龚克打算起头聊天,就在这时,安静了一天的手机传来响动。龚克拿出来看了一眼,脸色有点变了。
叶南笙发现这点,伸头过来瞧,是条短信,就两个字:
我在。
短信的发信人是……童丹青。
第七十二章失踪之由
叶南笙看了龚克一眼,后者和她想的一样,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这人,就算天塌下来,脸上也难有个表情。可童丹青的这个短信……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叶南笙一时有些转不过弯儿来。
县城的晚饭时间比城里要早足足一小时,那天晚饭过后,时间还没到六点,龚克提议和叶南笙出门去遛弯。出门前,他俩眼见着老陈夫妇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说这俩人心里没鬼我都不信,”叶南笙跟着龚克跨出门,等走远了才放开声音对他说。龚克没回头,手却朝后伸向她。他拉着她的手,慢悠悠地说,“就是要看这个鬼和案子有没有关系了?”
他们沿着县城最宽的那条主干道走,没多久就看到远处那个属于安景县招待所的霓虹招牌,招牌有了年头,安少了个宝字盖,景少了京字底,“女日县招待所”让叶南笙忍俊不禁。
事前他们和戴明峰联系过,知道他和夏图分别住在位于二层的203和205两间。没到205,叶南笙就听到了203里戴明峰和夏图的对话声。她拇指一弯,指向203的门牌:“在这儿呢!”
夏图的确和戴明峰在一起,夏图开得门。“龚老师,你来得正好,队长正准备找你去呢。”她说。
“是不是临水那边有情况了?”龚克问。戴明峰点头:“曲三元已经清醒了,另外三个也都没什么事。他们的家属要求撤案,表示不会再配合警方调查。”
“可童丹青不是还没找着吗?”叶南笙问,这次回答她的是夏图。夏图一脸无奈:“家属们说,警察要查那是警察的事,和他们无关。”
这就是事态冷暖啊。
龚克也很无奈,的确,在这种情况下,报案人要求撤案,警方也没办法。他拿出手机:“刚才收到的短信,童丹青发来的。”
这条简短的短信一时让203房间的人都陷入了沉思。房间没有沙发,龚克坐在单人床窗沿,背微弯着,手托着下巴,思考状态。思考结束后,他开腔:“这条短信你们怎么看?”
“童丹青的人身自由该是被限制的,不然她大可给我们打个电话,或者发一个完整的短信,而不是这么不清不楚的只有两个字。”戴明峰说出了自己的分析,夏图却有不同意见:“可是人身自由被限制,她又怎么会拿到自己的手机给龚老师发短信呢?被绑票时候,正常的绑匪肯定是要收走肉票手机的,这很不合情理啊!”
他们二人说的是龚克想到的,不过看似矛盾的两点如果找到合适的契合点,任何事就解释得通了,那就是……
“歹徒该是故意给她这个机会发这样一条信息不全的短信给我,目的嘛……多半是挑衅。”如果是之前,龚克还仅仅是怀疑这起奇怪案件的背后是那个人的话,那么现在,这种可能性已经上升到80%了。
“只是现在唯一不确定的是,童丹青失踪的原因是同其余几人一样,还是在追查案件的过程中被歹徒发现而绑架的罢了。”
龚克陈述完毕,房间重新陷入沉默。
戴明峰想的是:绑了人再放了,凶手的用意何在?
夏图的关注点则放在龚克那句挑衅上面,无论如何,她都不允许任何人挑衅警方的权威。
而叶南笙满脑子里转的是:等找到那个童丹青,她要找个机会把童丹青手机里属于龚克名字的电话号码换成她自己的。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在戴明峰联系了省厅警方根据gprs技术争取定位出童丹青的位置之后,龚克他们离开房间准备回去。
安景县是座老县,那里的太阳似乎也带着古气,比高楼林立的城市晚落些。出了招待所,一轮红色站在马路尽头,遥望着红色马路。夏天,小镇的居民饭后都没在家,远处居民区连成片的砖瓦房前,住户三两搬着板凳在门口聊天,还有摆着桌子下象棋的,对局人四周围满了观棋者,似乎有个爱插话支招的,连被人喊了几声“观棋不语”后一脸的不乐意,那人嘀咕一句“臭棋谁看啊”后,拿着赶蚊子的浮尘悻悻离开。
如果真是好好离开也就算了,他偏还回头看,就这么的,直接撞了迎面跑来的一个人。
意外的是,那个被撞的,竟是老陈的女儿,在县初中读初二的陈果。
陈果脚被踩了,疼得直冒冷汗。“观棋不语”那位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不知该咋办好。周围一下围了好些围观群众,七嘴八舌都在说“棋不语”摊上事了,老陈家是出了名的爱钱,这下伤了人家闺女,医药费不得一笔。
“棋不语”也是满头大汗了。他支吾着,一时不知道该咋办,就在这时,他肩膀一重,一个人在他身后说:“县医院在哪儿?”
说话的是叶南笙,她身旁的龚克已经在拦腰抱起陈果准备离开了。
安景县比想得要落后,眼前这家医院也就是个卫生所的规模,是栋二层小土楼,墙皮掉了漆,门口挂着块安景县医院的牌子。
“没正规点的医院?”站在门口,叶南笙皱眉,她心想,这还赶不上好点的殡仪馆大呢。“棋不语”跟着一道来,叶南笙听他嘀咕着回答:“县里好点那家医院离着半小时路呢,还要打车去,打车得花钱。”
穷扣死你得了!叶南笙不吝啬的直接甩了一斤白眼在“棋不语”脸上。可还没等她发作,龚克开口:“伤得不大重,有工具我就能治。”
没想到902还有这手,叶南笙看着他,嘴忍不住翘了起来。
县医院小,但五脏倒是齐全。一进门有接待台,只是台子空着,再往里走是挂号窗口,窗里挂着一盏黄灯泡,摇曳的灯光下,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工作人员正趴在桌上专心致志地流口水。
叶南笙连敲几下,那人才行。估计是起床气还在,那人语气不好,劈头盖脸直接说:“现在直接急诊,胸脑消化内外科等明天。”
“就是急诊。外科。”叶南笙语气冷淡。
县医院还真是大杂烩,拿他们现在呆得这间来说,门外光科室牌子就挂了五块,从耳鼻喉直达男性泌尿,倒真应了那句话“技多不压身”,就是技艺究竟如何,待查。
有个值班医生,知道龚克可以自己来,乐得轻松地留下碘酒之类后自己去隔壁睡觉。“棋不语”交了钱,瞧准个机会打声招呼也溜了。
屋子里就剩龚克、叶南笙还有陈果了。龚克手法说起来真不错,没几下,陈果的表情就不是刚才那种很疼的样子了。
“这么晚还往外跑,不怕你爸妈担心?”裹好固定的纱布在陈果脚踝,龚克抬起头看这个个头儿并不算太高的小姑娘。刚刚她和“棋不语”撞上的情景他和叶南笙看到的,当时的陈果情绪也是不对的,似乎是生了很大气,没看错,陈果之前是在哭的。
真如同龚克料想的那样,陈果嘴一瘪,嘀咕:“他们才不会担心我呢。”
说完,她又抬起头:“你们是想知道我爸妈十几年前失踪那件事吗?如果我告诉你们,你们能不能帮我买样东西?”
其实,某些时候,事情的真相就是这样距离我们一步之遥。连叶南笙都没想到,老陈夫妇会因为没给女儿买她一直想要的一个新裙子就这样泄露了当年的秘密。
陈果说,这事儿也是她小时候偶尔偷听爸妈说话时听来的,原来老陈当年在卧室里发现挡在柜子后面的那行字写的是:新城老家三道牌楼宅子里埋了三块金砖。
事情很简单,夫妻二人为了求财,追去了之前老房主的老家新城,前后路程差不多刚好半个月。
可是,如果简单是去挖金子,这个理由为什么不能说呢?
面对着事情败露后坐在安景县公安局的老陈夫妇俩,戴明峰问了上面那个问题。开始老陈夫妇还不想说,可戴明峰又说:“不想交代也可以,警方去新城走一趟就什么都清楚了!”
面对警方的步步紧逼,老陈最后没办法捂着脸说出了他们隐瞒的实情。原来,当初他们在新城老宅里连夜挖了三天,金子没找到,却挖出一具骷髅壳子!
老陈哭了:“不是怕警方怀疑我们杀了人,我们也就说了啊!”
老陈的供述很快得到了新城方面的证实,在他们所说的那栋老宅后院,的确挖出一具骷髅架子,不过从骨骼的年龄看,死亡时间显然不是他们这个年代的。后来根据走访,警方得知,大约在解放前,当地是有风俗在自家风水不好的时候把先人埋在自家院里的,称作家主镇宅。
不止如此,从来自国外当年那名女大学生的信件看,事实的确如此。至于当时他们为什么被人认为是凭空消失的,老陈说,他和老婆的确是从楼梯走的,只是邻居大妈没注意到,而那个女大学生则是习惯性的动作轻,关门声没被学生听到罢了。
他们三人都是极度缺钱的,所以当未知财富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就更多了小心翼翼,这种小心翼翼自然隐藏了他们的许多痕迹。
坐在返回北安市车上的叶南笙打着盹不忘抱怨:“封建迷信害死人,再说这哪里是家主镇宅,分明是家主很吓人好不好?”
突然他又不困了,瞪圆眼睛的叶南笙对正开车的龚克说:“902,我觉得吧,咱俩以后对咱们的小孩儿得好点,不然一个不留神,把咱俩做过的坏事都卖了!”
“你做过什么坏事吗?”龚克反问。
戴明峰觉得这次的安景县之行算是瞎了,对五人失踪案毫无帮助,可龚克却不这么认为,通过老陈夫妇和那个女大学生,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许之所以是选择这几个人失踪,是在他们身上存在某种软肋,而对方恰巧是掌握了他们这个软肋,带走了他们。
再次回到临水市,又是下午,气温有些凉,天上没太阳,从云层厚度上看,一场雨将至。车行至市区某路段时,龚克突然看到一处公交站点的广告牌。他问叶南笙:“今天几号?”
“16。怎么了?”
“今天是《叶烧2》发布的日子。”
这和周作土之前和他们说的日子,竟是有出入的……
第七十三章催眠
临时改变了全体回榆淮分局的决定,告别了戴明峰和夏图,龚克和叶南笙改道去了位于青田大道2188号的青田书城。据说,《夜烧2》的临水首发式将在书城七楼举行,首发式后是签售会,自然而然的《夜烧》系列的作者白杨将亲临临水。
很爆炸的新闻,因为白杨之前从没露面过的。
车子开到一条名叫兰陵巷的路段,憋久的天空终于怒吼一声,一道闪电撕破云层远远地触及了远方地平线,雨倾盆而下,是场很大的雨。
大雨让原本算得上通畅的交通骤然变得困难,排成长龙的车队里鸣笛声四起。
叶南笙按下右手边一个按键,随之拉起的车窗把雨水和让人焦躁的鸣笛一同拦截在窗外。她转头看向方向盘旁边的电子钟,上面显示的时间是13:05。
“发布会是1点开始。”叶南笙说这话的意思龚克自然懂,他们迟到了。龚克侧头看眼前方的路况:“照这个速度,到书城至少需要半小时,不过没关系,首发式我们至多迟到十分钟。”
事实的确如同龚克预料的那样,当一身雨湿的叶南笙跟着男人出了电梯时,青田书城七层的首发式还在进行,看样子才刚过半。
“你怎么知道这边也延迟了?”叶南笙问。
“你没看到宣传海报上面说,市文联有领导会到吗?”龚克反问。
也是,但凡领导出席,一般是不会早到的,而如果领导的出发时间和叶南笙他们刚好的话,那么遇到一场堵车总是在所难免。
叶南笙朝前排坐着的几个领导模样的人看去,果然是才到的模样,身旁的秘书身上似乎还沾着水珠。
不止如此,叶南笙还发现现场来的人真不少,满满当当的人把整个七层挤个水泄不通,如果不是龚克一直护着她,叶南笙真有种随时被挤成肉酱的危机感。
白杨的真的火。
在现场局势失控前,主持人总算宣布首发式结束,而一直没露面的白杨先生此时正在书城三楼等着大家过去签书。一阵哗然后,书迷又风卷残云的齐齐涌向电梯、自动扶梯,还有一部分自以为那是捷径的人直接选择走楼梯,似乎这个时候勤奋的双腿要比那些机械设备能更早让他们接触偶像。
叶南笙盯着顿时空荡下来的七楼,有些瞠目结舌,她也喜欢《夜烧》这本小说,可从没想过自己会和他们一样热衷地去追捧作者,特别是对方是周作土的时候。
似乎每层都有《夜烧2》的宣传,看出龚克的意思,叶南笙在四楼一摞摆成旋转螺旋形的《夜烧2》书垛顶端拿了一本,去收银台结账。
他们倒真没想过一定要找白杨要个签名什么的,所以当他们准备离开时,在书城的地下车库意外看到周作土,连龚克都很意外。
当时的周作土手拉着车门,似乎急于上车离开的样子,在他那辆德产轿车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周作土在拉女人上车,而女人似乎不愿意这样,她甚至还哭了。
这情况……很奇怪。叶南笙看眼龚克,先一步朝白杨打招呼:“周先生,你怎么没在楼上签书跑这儿来了?”
叶南笙的声音并不尖锐,可却吓了周作土一跳。龚克眼见着周作土帖耳和那女人说了句什么,女人随后不情不愿的上了车。
“我有点不舒服,和合作商说今天暂时先签到这儿。”周作土回答叶南笙,看起来表情竟也正常。叶南笙“哦”了一声:“那楼上那群,还好吧?”
她指指楼上,意指楼上那群读者。可她没想到周作土只是随意的挥挥手:“我只签200本手就酸的不行,柜台有售我提前签好的。”
他突然发现叶南笙手里也拿着他的书,神情一震:“你也看我的书?”
叶南笙点头。
“你这个不是签名版的,我签个给你。”没等叶南笙拒绝,周作土直接拿过叶南笙手里的书,从口袋里抽出一支水笔,就着车顶,刷刷几个字签好。
似乎有人不乐意了,车里的女人砰砰敲了两下车窗,像在催促。周作土也意识到他忽视了某人,连忙和龚克他们道别,钻进车里绝尘而去。
直到车尾灯淡出视线,叶南笙才淡淡的道:“你说明明在这里开得起昂贵的德国跑,在北安干嘛开奇瑞qq,而且,他不是不出席公开活动吗?怎么这次出来跑签书了?”
这些问题龚克也早注意到了,不过现在他更多的注意力是放在和周作土在一起的那女人身上。
“lv手包,孔雀蓝色,ipad那样的长,三分之二手掌宽,上面轧着类似蛇皮类纹理,嗯……”
叶南笙洗好澡,从浴室出来时,龚克刚好在打电话,她听到的就是上面这句对话,边擦着头发,她插话:“你说的是周作土女伴今天拿的那个吧,lv这月才上市的限量款,广告片请的是法国的国宝级女神catherine deneuve出镜,全球限量50个,亚洲就香港日本韩国三国各一支。我也好奇,什么人这么大手笔?”
叶南笙的声音换来龚克一阵沉默,他盯盯看了叶南笙好一阵,然后对电话那边说:“听清了吗?查下lv香港店,那里该有客户信息。”
他挂了电话,接过叶南笙手里的电吹风帮她吹头发。
叶南笙头枕在龚克腿上,安心享受男人的五指穿过发丝,轻轻划着头皮。男人很瘦,腿上也没什么肉,叶南笙把手隔在她的脸和龚克的手间,她肉肉的手贴着龚克瘦瘦的骨,意外温暖和谐的感觉。
“南笙,你那么熟悉这些包的品类,你想要一个这样的包吗?”
“不想啊。”
“真的?”
“我是那种会撒谎的人吗?”叶南笙翻个身,面朝龚克躺着:“902,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如果我真喜欢,我会要你买给我,可那种奢侈品在我看来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女人不都喜欢?”龚克有些迷惑,婚后这几个月,他们似乎总有奔忙不完的案子,不知不觉,南笙的头发又长了许多。
“咱俩睡这么久了,你怀疑我不是女的!”叶南笙伸指头在龚克肚子上一戳:“那些东西的确能让别人羡慕我,让我增强虚荣感,除了这,他还能给我什么?它不能帮我吹头发,不能在我心情不好时安慰我,更不能每天清早给我个温暖的怀抱。一团死物,除了让我为存折少零而肉疼,根本啥用没有!”
叶南笙的话真应了那一句话,你之蜜糖我之砒霜,也许那是别人终身都在追逐的东西,可在叶南笙眼里真的比不上眼前这个样貌普通的男人一分一毫。
“南笙。”头发吹干,龚克关了吹风机,没了风机的嗡嗡声,屋子安静不少。叶南笙又翻个身,改为仰躺在龚克腿上。她看着他的眼睛,那是双很黑的眼睛,里面闪着光,最美的夜空也不过如此美景。神思游离时,她看着越靠越近的那张脸,喉咙一滚:“嗯?”
“还有一件事,lv做不了……”没等叶南笙闹清状况,902的吻就热情的沿着嘴唇滑去脖颈,热度湿漉漉的一直向下蔓延,最终在某点化成一下下的律动,炸开了花,将床上的两人带上了天堂。
xing,比想象得还要诱人。起伏着的龚克止不住让自己一次次的沉沦。叶南笙最初还不很专心,她想着是不是要看看《夜烧2》的结局,或者还有那个失踪的童丹青。
不过最终,有着某种笃定的龚克把叶南笙这种种担忧都化成一声声甜蜜的尖叫,到天明。
清楚,门铃声比房间里的人早清醒。龚克睁开眼,皱眉看看身边的女人,叶南笙睡的还香。龚克小心的下床,给叶南笙盖好被子,这才穿衣去开门。
站在门前,从那不紧不慢、不疾不徐的门铃声,龚克早猜出门外站得是谁了。一开门,关楚果然站在门外,和他一起的还有龚筱藤小朋友。
最近忙着查案,疼疼暂时又被接去二爸爸家住。疼疼很高兴见到爸爸,门一开就飞扑向龚克,抱着他大腿。
龚克摸摸女儿的头:“好像长高了?”
“长高两公分,克子,疼疼也太能吃了,再这么吃下去,我家得被吃黄铺不可……”关楚的说话方式还是一如既往,三句总离不开钱字。疼疼早知道这只是二爸爸习惯的说话方式,她手掐着腰,人小鬼大地说:“二爸爸,二妈妈可是让我监督你的!”
好吧,终于答应和他重归于好的老婆提出和好的第一个条件就是:他要做个大气的男人。
大气,不就是不在乎钱嘛!不在乎,不在乎,不在乎……关楚心里默念几遍进行自我催眠。
还是有些成效的。
十分钟后,已经被疼疼从床上拖起来的叶南笙顶着鸡窝头在卫生间洗漱,关楚和龚克在书房说话。
“案子还没破?”这起连环失踪案关楚知道,不过最近忙着家事的他没多问龚克就是了,所以今天突然提起倒让龚克意外。他点头:“有些地方还不大清晰。”
龚克没想到关楚会突然贼兮兮一笑。他笑到龚克快皱眉时候才收起笑,咳嗽两声清清嗓子:“拿起失踪案里,是不是有个叫曲三元的?昨天他去我那儿看病了。”
……
其实关于精神科医生只能看精神病的这种定义有些狭隘,精神病学全称该是“精神病与精神卫生学”,学科是研究各种精神障碍的病因、发病机制、临床表现、发展规律、治疗以及康复的一门临床医学,而精神障碍和人们普遍知道的疯子是有绝对区别的,自闭症、老年痴呆以及情感类障碍都是包括在这个学科里的。
所以曲三元去医院找心理疏导方面的专家关楚看病,并不奇怪。
“他心里有着极重的心结,所以我对他进行的催眠治疗,然后就很凑巧的知道了一些和这个案子有关的事情。”关楚眨眨眼:“可是,如果我把曲三元的事告诉你,就属于出卖患者,这样是不是不大好,老龚,你说是不是?”
第七十四章因由
有时候,喜欢一个人是毫无理由的。喜欢也许就发生在某个瞬间、那时的你或是抬眸凝望、或正安然小憩,再或者像龚克第一次见关楚时,后者正张着大嘴打哈欠,龚克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和这个看起来丝毫不像医生的人成了朋友,最后找了半天原因,龚克把理由归结在关楚右边那颗后槽牙长的挺正经。
关楚觉得这个理由严重忽略了他玉树临风的形象,太过以点带面、喧宾夺主,于是每每想起初识时的情景,他总要叫一声“老龚”让龚克犯下膈应,像现在这样。
次次成功,屡试不爽。关楚眼见着龚克的眉毛打了结又不好发作的样子,心情怎一个爽字了得。
他眨眨眼看了龚克三秒,然后摆摆手,“算了算了,为了支持咱们人民警察破案,我就违背职业道德一次吧。”
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一个小脑袋的疼疼插话:“二爸爸,二妈妈说你缺德,职业道德是德不?”
五分钟后,黑脸的关楚总算把疼疼哄出来房间,坐在沙发上,他长出一口气:“这孩子随谁啊,舌头跟舔了鹤顶红似的,我招架的忒吃力了。”
龚克淡淡瞥了他一眼:“总归不随你就是了。”
玩笑之后,言归正传说起了曲三元。关楚的语气也随之也严肃许多,他拿出一个随身的记事本,黑色封皮,很厚重的样子,却不新。龚克知道,那是关楚专门拿来记录各类心理疾病患者病况的本子。
关楚虽然是精神科医生,人看起来也不大正经,不过年纪轻轻却是临水市屈指可数几个称得上心理疏导专家的人之一了。
平时他不正经,不过说起事情来却很认真,他动作不疾不徐,慢慢把本子的页码翻到有最新记录的那页,随着上面的文字,龚克眼前展开了曲三元当天去找关楚时的画面。
曲三元周岁三十五,是个个头不高的男人,身材倒不胖,长相算得上中等,是那种在人堆里多看几次也未必记得住的模样。不过他不是没有特点,曲三元眉间距很宽,这让关楚乍一看见皱眉走进房间的曲三元时,总有种牛郎织女长在他两条眉毛,想牵个小手却无论怎么努力都成功不了的感觉。这让处女座的关楚很纠结。
曲三元是提前一星期和关楚预约的,算起来,日子是在他清醒出院后的第二天。关楚很久没接这种活了,如果不是一个相熟的朋友介绍,他也许就推了。
他先让曲三元躺在一张床上,床是皮质的,可调节角度。关楚拿着遥控器,熟练地把床调到一个让曲三元躺着舒服的角度,然后他长手一伸,打开了一旁CD机的开关。是首轻音乐,里面的乐器是类似埙的东西,总之声音轻妙,让人身心不自觉就放松了。
关楚拿着曲三元的前期病理报告,看着眼睛渐渐闭起来的他,声音和缓:“你站在一座大房子里,房子有个落地窗,很大很大的,窗外是池塘,池塘里有你养的一只海豚,它叫欢欢。你转身上楼,你进了二楼的卧室,卧室里有个大立柜,那个立柜是你的秘密,因为它连通去的是另外一个世界,你打开柜门,拨开挂在里面的衣服,然后走进去,你看到了什么?”
“绿草,好多绿色的草,还有小花,外面是木篱笆。那是我小时候住的院子……”闭目而卧的曲三元神情比才来时放松许多,看起来他的童年很美好,他说了许多,说他家里挂着的他的奖状,说他妈妈给他煮饭时微驼的背,说他和妈妈一起去集市的事情。关楚注意到一件事,曲三元自始至终没提及他的父亲,一个字也没有。
埙的调子舒缓,一直不厌其烦的安抚放松着曲三元的神经,他回顾了童年,回顾了高中大学的学习生活,然后是工作生活。可当关楚问及工作是否顺利时,曲三元的神情开始不安,他抿着嘴,牙关咬得紧紧,一遍一遍循环说着一句话:“他们在逼我,别逼我,别……”
“啪”一声突兀的响打断了龚克的沉思,他抬头看向正合上本子的关楚:“然后呢?”
“然后曲三元就醒了,惊醒的!”回忆起当时曲三元脸上那种汗涔涔紧张兮兮的表情,关楚感叹:“从专业角度上讲,患者从催眠中自主醒来的情况只有一种——他想到了让他恐惧的事。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这些就足够了。”龚克起身拍拍关楚的肩:“谢了,帮我个大忙。”如果没记错,龚克似乎摸到了一些对方选这几个人的原因了,而如何把他们带离的,似乎也有了合理的理由。
“南笙,疼疼,我们出门,今天请关楚吃早茶,街口开了家聚华斋,早点听说不错。”龚克心情极好的提议。关楚正因为卫兰早上就要他吃三个包子饿得肚子咕咕叫,第一个举手相应。相应过后,他突然反应过来:“聚华斋这名字听起来不像一般的早餐馆啊?”
“粤菜馆,港式早餐很有名。”叶南笙坐在沙发上和疼疼的头发做斗争,总算绑好一个歪七扭八的小辫后,再一抬头,看到脸已经绿了的关楚。
所以说,在口舌上逞一时之快的确该看对象,关楚一句“老龚”换来皮肤过敏一礼拜,脸上又红又肿,长满红红的小疙瘩。
后来,坐在聚华斋二楼雅间里的叶南笙经由龚筱藤解释明白了缘由:关楚当年去广东出差,吃了一道菜,当时觉得很美味,事后却被告知那菜是用蝎子和蛆虫的肉做的,当场有了过敏症状,发展到后来,他一听粤菜俩字,就过敏。
叶南笙强忍住才没笑喷,咽下嘴里的水晶蒸,她笑眯眯地看着龚克,摇头:“902,你这样是不是对关楚有点狠?”
“我也受伤了。”龚克语气淡淡地,他舀起一勺汤放进嘴里,谁说心伤不是伤,被一个大男人叫“老公”,他还不舒服呢。
叶南笙发现龚克竟然也会记仇,这事……真他妈太过神奇了!
中午午休时间,榆淮分局却依旧忙碌,一楼大厅,几个才被抓回来的年轻人正七扭八歪的被指挥着往左边那间办公室里进。他们身上的衣服大多带着破洞,不规则,有的在大腿上,有的则是在身上的马甲衣襟口。但他们不是穷人,是群耳朵肚脐眼都扎了很多洞戴了许多钉的流气年轻人。
叶南笙和他们擦肩而过时,引路的警员解释说:“一些没成年的生活份子,一句话不和就聚众斗殴,这都是这个月第三次了,抓起来教育,放出去,再抓进来,真不知道他们爸妈咋想着教育的。”
说话时,他们上了二楼,戴明峰站在二楼楼梯口,手里夹着根烟,没点燃的,正出神,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引路的警员叫他,他很快有了反应:“龚老师,你电话里什么意思,难道除了还没找到的童丹青,其他几个已经回来的还会有事?”
龚克没正面回答他,上了楼,他问:“那几个人的资料查的如何?”
“夏图正在进行联网搜索,不过这几个人的生活学习背景都不相同,查起来可能要花些时间。”
戴明峰带着龚克和叶南笙进了二楼右面那道走廊,进去后他在左手第三间门前停住。叶南笙看着门上挂的牌子写着“数字资料室”的字样。
夏图就在里面,他们进去时,夏图正对着三台显示器快速点击面前的键盘,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没回头开口说:“龚老师,我好像知道你要我查他们几个这方面资料的目的了,只是有一个不是很符合,我正在核实。”
“慢慢来。”龚克坐在戴明峰拉来的凳子上,他们四周都是计算机,数量有二十台左右,在光线较暗的机房里,几个待机状态的显示屏发着萤蓝色的光,有Windows标志水母一样在屏幕上飘来飘去,都是老电脑,连屏幕保护功能都是很早时候的样子。
戴明峰才坐下,想起刚刚龚克还没回答的问题,瞧了眼龚克,似乎还想问。龚克早料到一样,递了本书去给他。正是那本《夜烧2》。
“前面的不用看,看最后一节。”
戴明峰依言翻到353页,那页的内容因为他没看过前文的关系,总似懂非懂的,可最后一段他看的明白。文字是这样写的:城市的黎明悄然而至,风声、鸟鸣,花香、草青。一切似乎随着失踪四人的回归而恢复如初,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那四人的生活轨迹早已偏离了原来的轨迹。那是通往地狱的路。
龚克看书的速度是根据书的内容改变的,看完这本《夜烧2》,他前后仅用了一小时不到的时间。
“我也看了那四人回来的记录,和这本小说的剧情如出一辙。巧合的太多了,就是人为了。”
“所以你才说那四个人还会有事发生?”戴明峰皱着眉:“可是会不会是凶手刻意按照小说的路子故弄玄虚,想扰乱社会而已呢?”
龚克摇摇头:“没有这种可能,因为这本小说是昨天才上市的。所以犯案凶手该是提前看过手稿或者就是手稿的撰写人也说不定。”
“周作土……”戴明峰指头摩挲下巴,陷入沉思。就在这时,戴明峰的电话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号码,接听:“我在资料室,把结果拿过来吧。”
通话结束没一会儿,门外有人敲门,随后一个模样清秀的青年警官拿着搭资料进来,他脸上带着难掩的兴奋:“队长,有重大发现!你让我查的那个手包的购买客户资料从香港方面发回来了,是我们市一个房地产商的老婆买的,这个女人和周作土是高中兼大学同学,据说两人恋爱了许多年,后来女方嫁个了现在的房地产商,还生了个女儿。”
“再见面,顶多是旧情复燃,可这和案子也没什么关系吧。”戴明峰挠挠头发,样子很懊恼。
“不止呢,队长,龚老师让我们设法侵入了周作土的电脑,发现他电脑里的稿件是从一个地址为q12.的邮箱发来的。队长,这稿子可能真不是周作土写的。”
戴明峰心里也开始沸腾,为了抢夺旧情人,周作土出卖他自己不是不可能!如果这种可能真的成立,那么隐藏在周作土背后的真正的小说撰稿人,极有可能就是这起案件的真正幕后操纵人。他的目的何在呢?
就在这时,身旁的夏图突然一拍桌案:“串起来了!”
第七十五章皮格马利翁效应
她拿着小刀,慢且仔细的又在墙上画了一个横。笔落处,三个“正”字规整地排列在一起。
这是她到这栋房子的第十五天。
每天,当头顶那个圆窗有光亮照进来,她就拿着刀在墙上画一道。画一道就是一天,直到有了现在的第十五道。
离她几米远的那扇门嘎吱响起来,她回头去看,还是那个驼背老头。自从她被带来这里,一直是眼前这个驼背老头送吃喝来给她。
说句实话,和一般的肉票比起来,她觉得自己的境遇好得都有点让人天怒人怨,除了自由被限制了外,吃喝方面她没受过任何亏待,甚至有次她还被允许使用了一下自己的手机,不过真的只是一下。
童丹青回头看眼老头:“喂,你老板说过八天让我用一次手机,现在已经第八天了,是男人的说话不算话啊。”
老头说话有些不利索,偶尔还要流下口水,好比现在。他啧啧嘴,口水沿着似乎总合不拢的嘴巴往下淌,更让人接受不能的是他还拿黑乎乎的手背蹭,坐在阴影里的童丹青看到这幕,觉得没什么东西的胃却有着无尽内容往外反。
“老板让我给你拿来了,不让多发,就能发六个字……”老头颤巍巍的递来手机,然后出去,关门前,他不忘回头又叮嘱了一遍:“六个字哦……”
老头声音低沉干哑,加上脸上没什么肉,只有皮包着棱角分明的骨骼,五官因此显得更加突出,一双眼睛外凸着,眼球外面的眼皮褶皱很容易让人误会是曲张的眼部血管。开始童丹青也觉得他的模样太过吓人,不过看了没几次也就习惯了。这个老头给她的感觉好像之前买的那个名牌包包,第一眼看时是“惊”了,看多了也就那样。
“装神弄鬼。”童丹青瞥了老头一眼,拿着手机开始想写什么。之前她发过一次信息出去过,不过那次她还没组织好语言老头就进来收走了手机,没办法,她就发了那两个没头没脑的字出去。她不知道龚克有多神通,但她真想出去。
说起这件事,也是自己惹来的,如果不是她发现了几起失踪案和那本夜烧出奇的相似,就不会悄悄去了西苑出版社,然后就遭遇了这起奇怪的绑架案。她并没目睹老头那个“老板”是如何对待那几名失踪者的,不过他却清楚一点,那个“老板”一定说了什么刺激人的话,不然那几人不会发出那么凄惨的叫声。
童丹青身上一抖,告诫自己别去想当时的那个声音。
她开始思忖该发些什么给龚克,她先想到的是描述下自己的地理位置,周围似乎有水,因为有水声,没公路,这么多天过去她没听过车声,然后还有什么,似乎再没什么具象的东西给她描述了。
童丹青是个豁得出去的女人,不能先自救,她就想着如何让龚克找到犯案人。这么想着,她打了几个字——西苑教育出版。那个“社”字无论如何她也打不出去了。
这时,从童丹青头顶地方不知哪里传来一个声音,是个男声,声音空洞轻飘。他说:“不是说就六个字吗?”
“你是谁,不知道限制公民人身自由是违法的吗!”童丹青抓紧电话机,按下发送键,她是怕就这六个字到最后也发不了那就惨了。
那男人好像神祇般可以洞悉她所有的心理活动,他轻笑两声:“我说了让你发六个字就不会反悔,至于我吗,你可以叫我张先生。”
在古希腊有这样一个神话,塞浦路斯的国王皮格马利翁是一位有名的雕塑家。他精心地用象牙雕塑了一位美丽可爱的少女。他深深爱上了这个“少女”,他取名叫盖拉蒂。他还给盖拉蒂穿上美丽的长袍,并且拥抱它、亲吻它,他真诚地期望自己的爱能被“少女”接受。但它依然是一尊雕像。皮格马利翁感到很绝望,他不愿意再受这种单相思的煎熬,于是,他就带着丰盛的祭品来到阿弗洛蒂忒的神殿向她求助,他祈求女神能赐给他一位如盖拉蒂一样优雅、美丽的妻子。他的真诚期望感动了阿佛洛狄忒女神,女神决定帮他。
皮格马利翁回到家后,径直走到雕像旁,凝视着它。这时,雕像发生了变化,它的脸颊慢慢地呈现出血色,它的眼睛开始释放光芒,它的嘴唇缓缓张开,露出了甜蜜的微笑。盖拉蒂向皮格马利翁走来,她用充满爱意的眼光看着他,浑身散发出温柔的气息。不久,盖拉蒂开始说话了。皮格马利翁惊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皮格马利翁的雕塑成了他的妻子,皮格马利翁称他的妻子为伽拉忒亚。
这只是一则神话故事,可后世的人们却从中总结出了著名的皮格马利翁效应,其内容说的是人们基于对某种情境的知觉而形成的期望或预言,会使该情境产生适应这一期望或预言的效应。
1938年,由英国大导演执导,奥黛丽赫本主演的电影《卖花女》也是皮格马利翁效应的一个重要体现。
“这起连环失踪案同样让我想到了皮格马利翁效应,只不过是个反效应。”龚克坐在屋子边角,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表述自己的推理:“除了童丹青之外,其余四人都是遭受过童年阴影的,譬如曲三元的父亲是酒毒,档案在录他因为家暴被曲母报警五次之多。第二名的涂帆母亲是继母,从反馈信息上看,涂帆幼年有被针扎摔打的经历,至于其余两名……”龚克没往下说。其余两名是女性,一个是单亲家庭,另一个的情况和曲三元差不多。
夏图补充了龚克没叙述完的资料:来自单亲家庭的那个已经被证实当年被一度的继父性侵过。
戴明峰就不懂了:“可这做得了侦破案件的证据吗?况且我看这几个人心理都算健康,还都是高学历,社会地位称不上高,但也不低吧?”
“就是因为表面看起来心理很健康才奇怪。”从心理学角度讲,儿时造成的心理创伤是最难愈合的,即便坚持长期的心理疏导也很难把这种影响完全消除,而从曲三元那份心理医检报告看,似乎是某种强烈的心理暗示作用让曲三元从心底把那段记忆刻意的忽视了。
什么样的心理暗示做得到,似乎没什么比和一个同他有过相同经历、却又比他成功的榜样人物的激励来的有效了。
“这是我们去曲三元公司电脑里搜集来的资料,一封是一个月前的,在垃圾箱里忘记清除的。”夏图拿着打印出来的纸质版,发声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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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公平,他们现在这么暴力地对你,同那个男人当年对你和你母亲,同我当年的经历是一样的,我们只有比他们更暴力,更强大才可以活下去,我会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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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z大约就是以帮忙为由让曲三元自行从家离开的。”龚克说出自己的推测,不过这些推测在警方看来未免有些过于牵强,他们办案是需要实打实的证据的。
就在这时,龚克手机响了一下,是条信息,他打开一看,眉毛不自觉地再次拧起。
警方就算暂时没有理由再调查曲三元四人的失踪案,不过童丹青却是实打实的失踪人口,在顺理成章的因由下,榆淮分局的精英警力再次站在了西苑教育出版社所在的临水市中华东大道517号门前。
很不巧,门口挂着内部装修,编辑室已搬家的牌子。
戴明峰他们又废了好大周折,问清地址,这才赶去了距离中华东大道足隔了半个城区的五路口。
五路口是当地人给那条路起的一个土名,因为早些年有五条马路齐齐汇聚在那里,是个交通状况十分混乱的地方。不过那是当年,现在那里已经修建的相当气派,四周矗立了许多高层写字楼,据说,西苑教育出版社的临时编辑部就在其中一栋的22层。
他们坐电梯上楼,叶南笙盯着装饰十分考究的电梯间,忍不住啧啧:“看起来真是赚了不少钱,这地方,不便宜。”
龚克点点头,算是默认。一本《夜烧1》光首印就是50万册,还不算之后的连续加印,西苑教育的确有那个资本财大气粗。
电梯倒也平稳,乘坐途中没有眩晕之类的感觉,随着叮一声,电梯抵达22层。
出了电梯就有标牌,西苑教育出版社在走廊右手那侧,几个人走在松软的暗红地毯上,心思想得虽然都是案子,可方向却各不相同,譬如戴明峰就第一次对龚克产生了质疑。
走廊很长,中途有处落地窗,外面阳光极好,照在一盆高直挺拔的绿色植物上,生机勃勃的样子,叶南笙忍不住放慢脚步多看了两眼,也几乎就是同时,一团黑夜刷一下从窗外迅速地坠落而下,叶南笙脑子停转一秒,立刻有了反应:“有人跳楼!”
似乎谁都没想到,跳楼的会是……
第七十六章擅长概率的技术宅男
他身下是片长得相当茂盛的草地,最近才修剪过的关系,人走近时很容易就嗅得到草茬冒出来的清香味道。123456789123456789这种清香直到几分钟前,还是种很单纯的青涩味道,叶南笙没尝过,不过脑子里想,那总归差不多该是微苦里带点甜、却和辣无关的味道吧。
当然,那种味道只是停留在几分钟前,而绝不是眼前这种蒙了血腥的草香。
坠楼的是曲三元。
头先触底,25层的高度造成颈椎挫折性断裂,人是当场没的。
原本想去出版社看看情况的警方,因为这样一场突然的变故不得不临时改变了行动。在联系了公安方面和急救车后,戴明峰一行展开了分头行动。戴明峰和龚克去楼上查曲三元具体的坠楼原因,而叶南笙随着救护车赶去了距离最近的殡仪馆。
解剖过程比想象的简单,在基础设备完善光线充足的解剖室里,叶南笙只花了半个多小时就结束了解剖。她同龚克通电话:“七根椎体棘突骨折,深层肌肉大片状出血,符合高空坠落伤的性状表现。另外身上无绑缚胁迫等伤害的生活反应痕迹,除非有其他证据存在,不然这很可能是自杀。”
“就是自杀。”电话那头,龚克语气平静,他目光微向下倾三十度左右,落脚点在右手上的一封信上。那是曲三元的遗书。
自从有了人类文明以来,在众多死法里自来就有种是死者本身自主选择的结束生命,公众俗称为“自杀”。心理学家研究表明,产生自杀冲动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死者所承受的压力超出其心理负荷,当这种压力到达某个峰值,人就选择了死亡。好比一个企业,真到资不抵债的时候只好申请破产,因为没有退路。123456789
除了压力这个原因外,还有许多原因可能造成自杀,心理缺陷甚至单纯的被传染都可能造成自杀。123456789
而曲三元的这起自杀经过犯罪心理科的专家层层解读,竟一时说不出个究竟。如果说曲三元是因为儿时遭遇父亲的家暴而有了心理阴影,那么早在三年前曲父已经因为车祸过世了。自杀的传染性这条也说不通,因为他身边没有类似情况出现。至于其他可能让他自杀的原因叶被一一排除。
你也许要说:曲三元在关楚的催眠治疗里似乎流露出来自工作方面的巨大压力,这就该是让他自杀的原因吧。
警方也是这么想的,可经由调查,他们发现似乎情况有些不对。
曲三元所在的那家外贸公司主营的是服装类的出口业务,临水的刺绣行业国内外驰名,而他这家公司出口的服装都是带有临水刺绣的。这类商品在国际市场很走俏,公司近几年盈利节节攀升,而作为主抓外销的业务部经理曲三元就在出事当天才接到公司关于他提升公司副总的任命。
电脑屏幕上是写着委任书的电邮,电脑旁边的桌案上放着曲三元的遗书。
遗书很短,没头没脑的就几个字:这下能放过我了吧。
要谁放过他呢?是这家贸易公司的某个同事,还是那个站在暗处看着他们的那个他?龚克陷入沉思。
天上飘着几朵云,软软的像个马形棉花糖,龚克站在一栋筒子楼里,扫了眼面前这扇门的门牌号,抬手按下门铃。“叮咚”的声音像块石子,丢进房里半天也没个音信。龚克倒没离开,他抬手又按下门铃。
他接连按了三次,在准备按第四次时,门里有了动静,是正朝门旁靠近的脚步声,然后门在龚克面前开了。123456789
和资料上描述的涂帆一样,他有张圆脸,鼻梁架副黑框眼镜,方形框,再配上他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凌乱的头发和沾了汤滋的格子衬衫,属于涂帆的一切似乎都很符合龚克对一个自理能力很差,黑白颠倒的技术宅的印象。123456789
“你好。”龚克先开口。站他对面的涂帆不回答,也没让出门,只是目光淡淡地上上下下打量他一圈,才说:“你不是警察,干嘛管警察的闲事?”
龚克扬扬眉毛,看起来这个涂帆的情商不低。
“没什么奇怪的,听说那个姓曲的死了,按照警方的脾气秉性是有60%的可能会把这起案子同我们那起失踪案联系起来,再加上那本小说,呵。”涂帆轻笑一声,斜倚着门框的身子重心右左脚换去右脚,“这个比率就飙升到了93%。不过我倒是很意外,因为按照我的推算,来找我的该是个体格健壮的年轻警官,你……”
涂帆啧啧两下:“弱不禁风了点。”
不过说完这话,他倒是配合的把门让了出来:“进来吧,虽然你不是警察,不过我看你有99%的可能比一般警察有脑子。”
龚克隐约有种在和概率界的靳怀理对话的错觉。
“你数学学的不错。”
“也就那样,有点兴趣而已。”
他倒是个谦虚的人。
涂帆的住处和普通的技术宅没什么区别:几台电脑分散的摆放在房间几个角落,个头最大那台台式机摆在客厅墙中央位置,客厅有张布沙发,棕色布艺的,上面叠积木似得摞着一摞笔记本,一台银色苹果正被台黑色笨重的thinkpad压住。
龚克看到,有种诧异的感觉,那台苹果价格该在五位数,而thinkpad则是老早前的机型了。
涂帆是个很奇妙的人,似乎龚克的举动不需要多,也许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眼神,他就看得懂龚克心里想的,恰如此时:“那台苹果贵是贵,不过运行速度比不了那台thinkpad,我是找专人改装过的。”
“你很善于观察。”龚克言简意赅得总结。涂帆耸耸肩,对这个评价不置可否。他转个身,去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水,再走过来递了龚克一杯:“如果你想问我,我失踪那几天发生了什么,很抱歉,我是真不记得了。做梦知道吗?像做了长很长的梦,醒了,梦了什么全忘了。”
龚克转动手里的杯子,透过水层看杯底:“你失踪这段时间,你女朋友一定很担心你吧?”
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倒真让涂帆一愣,可是微微发怔的表情也就在脸上停顿了几秒,然后他就拿轻松的语气说:“我们啊,分手了。”
像在找个感情的宣泄口一样,涂帆开始滔滔不绝:“你说女人是不是都是很不知足的动物呢?说喜欢包,我做程序,赚了钱买给她,她说不是那个牌子。等我买对了牌子,她又不喜欢那个款了。女人总是有各种理由喜新厌旧,我觉得对这样的女人从一而终也是浪费感情。”
“所以是你提的分手?”
“是她。”想起自己回到城市第二天,看到她和另外一个男人站在一起,某种情绪又开始在涂帆心里开始冲撞,他眉毛微微皱了一下,却又马上松开了。“不过我不觉得可惜。”
“你还记得你继母吗?”龚克换了个话题。
涂帆眼神一晃,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穿着红色毛衣,五官已经模糊,可举着针头扎自己的动作依旧清晰的女人。
“周艳梅,她怎么了,和这个案子也有关?”涂帆看着龚克,竟然接着话头说了下去:“我和她好多年没联系了,小时候她打我,拿针扎我,不给我饭吃,我恨那个女人。”
龚克着意看了涂帆说“恨”时候的表情,他眉眼浅淡,与其说是自己的恨,还不如说他像在陈述一件有关别人的事。
随后龚克又问了他几个问题,涂帆都给了相对坦白的回答,至少从表面看算得上是坦白。
龚克起身告辞。
关了门,涂帆回到房间,站了会儿,走去窗边,窗前拉着窗帘,他撩起窗帘一角,看着那个高大颀长的身影渐渐走远,这才回了房间。他坐在沙发上,拿起沙发上一只手机,滑开电话簿,拨通上面唯一存档的号码。
电话等了一会儿才接通,涂帆抿了下嘴唇:“他刚刚来过,问了我几个问题。”
涂帆家的小区建在在一个不算偏僻的马路旁,马路叫大寺道,出了小区右转不远是个名叫大寺道便民福利的小型超市。超市前面,一个年轻妇人磕着毛磕看门外的风景,超市有个后门,通向店主人的住处。此时夏图正和几个警员模样的人坐在其中一个房间里,对着排仪器设备做着行为操作。
龚克在这时从门外进来:“怎么样?”
夏图点头:“你走后涂帆家就有手机信号发出,我们正在追踪。”
像夏图他们正操作的这种专门监听信号的设备是有距离要求的,所以他们就近找了这个地方。
就在这时,夏图的同事说了一句:“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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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间带小窗的房,窗是圆形的,建在很高很高手触不到的地方。
似乎是个阴天,因为迟迟没看到阳光。
童丹青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和她有段距离的天花板,心里默数着时间,到这个鬼地方的第十七天,她失去自由的第十七天。
不知道龚克能懂她短信的意思不,想到这个问题,童丹青又翻了一个身,一阵辗转反侧。她马上又否定了自己的质疑,龚克肯定有那个能力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那个驼背老头儿推门进来。童丹青奇怪地看他,还没到饭时,他怎么来了?
“童小姐,我们要离开这个地方了。”他手里拿着绳索和黑布条之类的东西,朝童丹青示意。童丹青屏息,她在压抑心里的兴奋,这是不是代表警方有进展,而这个所谓的“老板”开始急了呢?
蒙着眼睛的关系,童丹青还是没看清这个她住过半个多月地方的全貌,走前她嗅到尘土气息,看起来真是个废弃许久还很荒凉的地方。
脚步声来自几个人的,有人负责带童丹青上了一辆车,车上没人说话,不过看不见东西的童丹青知道驼背老头儿也在这辆车上,他身上那股水煮青菜的味道她分的很清楚。
童丹青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几辆由临水方面驶来的警车急急停在了他们之前在的那处院落,数十名刑警全副武装冲进别墅,在全楼搜捕过后发现是栋空楼,这个结果让坐镇临水的戴明峰直接拍坏了据说是榆淮分局镇局之宝的那张古董桌子。
童丹青一路被蒙着眼,直到车停了,她才被人解去了眼罩和手上的捆缚。揉揉被勒得生疼的手腕,她眨眨眼,开始打量四周,原来是处小村落。天色已黑,村落被笼罩在数不尽的炊烟中,朦胧安静,偶尔从远处传来的两声犬吠似乎也打扰不了这安宁,很快边歇了。
老头过来喊她进村,童丹青眼看着几辆汽车停在村口,车后挂着些奇怪的类似于树枝类的东西,她开始不懂,可马上就明白了。那些东西的作用恐怕是消除车轮印,防止警方追踪的。
“亏你们老板想得出来。”童丹青嗤笑。进村前,趁着没人注意她,童丹青扯了块衣服上的布料,悄悄丢在村口那棵大树旁。
晚饭时,老头儿真特意问了童丹青这事儿:“童小姐,你衣服怎么了?”
“怎么了?还不是被你们绑着的时候弄坏的!”童丹青反咬一口,天知道她有多心虚。好在老头并没追问。
入夜,童丹青躺在乡下人睡的土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突然怕了,那个大老板如果被逼急了会不会杀了她?不是没这个可能的。她开始后悔不该去查什么失踪案,也不该去什么出版社。可害怕过后,童丹青又想起自己入职前的决心,不就是凭借媒体让这个社会主持更多的正义吗?这么一想,童丹青又觉得死都值了。
她翻身下炕,找到鞋子后,穿鞋下地,她趴在门上听了会儿,确认外面没一点声音时才试图推推门。
门竟然是开的!
童丹青觉得她的心脏已经跳去了嗓子眼,她颠着脚尖,又仔细听了一会儿,真的确认没有任何声音后,才慢慢朝院里走去。
他们住的这户人家看起来还算富裕,四间红瓦砖房并排连在一起,窗格子明亮,院子很大,足有三十米那么长。三十米其实不长,可能是因为太过小心翼翼,童丹青像走了一个世纪的时间。
门是铁门,拉着门闸,里面还挂了把锁,没有钥匙是没办法开门的。短暂思索后,童丹青决定翻墙,刚好墙壁垛着一摞装化肥的麻袋,童丹青三两步爬上去,正准备翻时,一个淡淡的声音在她身后地方不大不小地响起:“这村里狗多,狗一叫,你跑不掉的。”
童丹青腿一软,直接从化肥垛上摔了下来:“你谁啊?”
“张尹。”
童丹青没想到对方这么痛快就答了,抱着侥幸心理,童丹青继续问:“你是他们的人吗?”
“算吧。”
找到同盟合伙出逃的梦想瞬间破灭。
于此同时,临水警方正在目标别墅附近几条公路上进行技术盘查。这次的跨省拘捕临水方面派出的都是精英警力,说实话,就连行动的总负责人戴明峰都没想到,那样一个狡猾的罪犯会因为涂帆的那通电话暴露了他。
除了可能涉案的涂帆被控制起来,其余两名曾失踪人士,出于安全起见,都被警方保护了起来。
戴明峰是在天蒙蒙亮时接到的来自b省电话的,从五条留有相同可疑车胎印的公路上,他们总算排除了其余四条,剩下那条就该是嫌犯的逃跑路线。
“追。”戴明峰一声令下。
经过几个小时的追踪,警方终于在b省辖内一处名叫陈家望的村落里找到了疑犯的踪迹,在村口那棵树上,他们找到了属于童丹青的衣服痕迹。
可自此,和上次一样,他们又暂时失去了嫌犯的踪迹。
这次是个四岔路口,四个方向。
这是童丹青和张尹坐在一起聊天的第二晚,从张尹口中童丹青得知对方是被那个所谓的老板带大的,老板派他值夜,看着不让童丹青跑掉。
张尹看上去好像有病,脸色不大好,说句话就咳嗽个不停,童丹青问他到底得的是什么病时,张尹没说。童丹青抱膝坐着撇嘴:“看来如果我想问你这起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肯定也不会说的了。”
张尹的回答倒真让童丹青意外:“你想听,告诉你不是不可以。”
童丹青呆住。无视掉童丹青的表情,张尹说起了故事:从前有个小孩,小时候经常被他的爸爸打。那个孩子很聪明,他拼命通过各种途径去学习知识,他真是个很聪明的小孩,后来他长大了,离开了他那个爱使用暴力的父亲。可是因为他没钱读书,找工作时四处碰壁,终于在一次打工时被人陷害,然后警察把他抓进了监狱。
在狱里的日子,他和自己发誓,一定要报复这个抛弃了他的社会,坐牢那几年,他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人的欺负,当然也学了许多犯罪的手法,他突然觉得犯罪是个报复这个社会的方法。
他犯过许多罪,没人捉得到他,慢慢的他开始寂寞,于是某年,他找了几个童年有过和他相同经历的小孩,通过各种方式把他们塑造成自己理想中有能力、有智商还愤恨社会的人。几年之后,他突然发现,那几个人并没按照他想的那样成为有智商的野心犯罪家,他们安于现状,安心享用着他给他们飞幸福生活,心安理得的。
意识到这点后,他计划着把自己造就的这几个残次品毁掉。不过他不想就那么简单的结束他们的生命,于是在一个短暂的思考过程后,一个关于一本悬疑小说的犯罪思路出现了。
“老板说唯一的意外就是你。”张尹看眼童丹青,又咳嗽了两声。
童丹青好像在听那出古希腊神话:皮格马利翁雕塑美艳的塑像,祈祷塑像活过来,成为他妻子,神话的结局是完美的,而现实面临的结局竟然是摧毁。
“张尹,我会死吗?”童丹青问这个模样比她小,个头却高她很多的年轻人。
年轻人望着天,答非所问:“我们每个人都会死。”
离开别墅第四天,他们在一个小镇落脚。童丹青和驼背老头儿坐在一起吃饭,天还没黑,张尹不在,而童丹青没告诉任何人,这两天,她一直在尽量留下线索给警方。
不知为什么,今天他们竟然能看电视,那是镇上的一处民宅,电视虽然是彩色的,却有雪花,图像不算清晰,不过声音倒是听得清,所以童丹青清楚明白的听着电视里播音员做着如下播报:近日,临水市某住宅发生煤气爆炸,死一人,另无人伤亡。据悉,该名死者名叫涂帆,是临水市某网络公司的技术人员。目前死者死因,警方尚在调查当中。
“我真得开始佩服你们这位老板了,他脑子里到底都是什么啊!自己活得不幸福干嘛也不让别人幸福,变态!”
老头儿安静吃饭,没听见一样。
离开别墅第五天,童丹青知道了当初另一名失踪者死亡的消息,到了第六天,当她得知最后那个失踪者也死了时,她脸上已经丝毫没有惊讶的表情出现了。
看着越来越熟悉的街景,童丹青知道她就要回临水了。她已经有了死的觉悟,所以当第七天,驼背老头意有所指地递杯水给她时,她甚至有点感激那位老板给了自己这么一个安乐的死法。
液体没有味道,喝下去人睡得很快。所以当童丹青再睁开眼,看着头顶的那片蓝天时,她以为那就是天堂。
可龚克不会也在天堂。
他站在叶南笙身后,看着戴着塑胶手套的她从车里拿出了几样东西,那是一身衣服,包括外套和裤子,还有两样东西,看清时,童丹青既吃惊也不觉得意外。
那是个假发套,和……一张人皮面具。
驼背老头儿的。
张尹身上也有那种水煮青菜的味道。
第七十八章猎犬
时间倒退回几天前,临水市榆淮分局办公楼的某个小会客厅里,窗台上也摆着盆三色堇,同上次和童丹青见面时那间咖啡吧的一样,这盆开的也很鲜艳。
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龚克面对的是周作土,那个写《夜烧》系列小说的白杨,如果说得再严谨些,是以他的名义出版的。
“真的不想说,我想我们可以请上次见的那位小姐来帮你说说。”通过在周作土家的取证核查,《夜烧》并非是周作土所写已经成为基本事实,说白了一本小说是否是这个人写的不该是警方关心的,可当这本小说和一起恶性案件联系起来时,其中的缘由就不能不被警方所关心了。
此刻的周作土已经没了上次见时的气焰,他耷拉着头,双手合抱成拳,支着下巴,半晌沉默后,他提出要支烟。
似乎没一个做错事的人在选择交代前,都会提这样一个要求,周作土是,同样的情况龚克在几个月前也见过一次,那个设计密室杀人的年轻老师。
烟点燃了,周作土吸了一口就把烟夹在了手端,徐徐的他开口,第一句说的是:“那书的确不是我写的。”
周作土出生在中国西部一个偏远山村,父母都是当地土生土长的农民,靠种地为生。每年春耕秋收,年成好的时候有几万块的收入,不好时全家就要饥苦一年。周作土就出生在这样一个清贫的农民家庭,可他吃苦并不多。
周作土的妈妈祖上出过一个秀才,这让没读过书的周母总想家里再出个文化人。顺理成章的,周母把所有希望放在了周作土身上。
家里没钱,周母借钱,送周作土去读县里的初中,到后来周作土真就不负众望的考上了省城一所次重点高中,直至后来以擦边的分数考取了国家一所一本院校。
幸运女神似乎真很眷顾这个出身农村的年轻小伙子,大学期间,由于他的踏实和优异,先后被委任推选为校学生会副主席。周作土还爱好写作,他写的文章还被部分刊载在学校所在地的个别杂志上,稿费颇丰。
那时的他真觉得自己真会这样彻底改变掉命运,特别是后来他认识了苏媚。苏媚是他们学校人文学院的大三学生,人长的漂亮,还温柔,那时候追她的人特多,所以当周作土在一次偶然从流氓手里搭救了苏媚,苏媚之后成了他女友后,他真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
世事难料。
大四那年,周作土经不住苏媚要求,替她一位“哥们儿”考试,结果被抓了现形,开除了学籍,读书四年连学位证都没拿到就被赶出了学校,而苏媚那个“哥们儿”则因为家里某个亲戚是市某企业高管,而那个企业才为学校装修赞助了一笔经费而幸免于难。
苏媚和他分了手,后来周作土听说她毕业后嫁了老家一个富商,比她大十几岁的样子。
这也许就是命,对苏媚他谈不上祝福,却也人命,所以后来他把和苏媚的重逢也当做是命运的安排。苏媚过得并不好,老公不止在外面有人,还打她。
同样是生活不顺遂的两个旧情人见面,该发生的自然都发生了。
可一觉醒来,苏媚却没留下的意思。她说:“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什么是她想要的生活,无非就是有钱,能买想买的所有东西罢了。分手后独自走在马路上的周作土踢着马路上的石子,神情沮丧。也就是在同一天,他接到了来自西苑教育出版社的退稿通知,上个月投的那个长篇又被退了。
查看下银行账户上仅剩的121块钱,周作土真觉得他的人生走去了低谷。可他没想到就在当天,邮箱收到的一封邮件将他从满是灰色的生活里拯救了出来。
那是本长篇小说的开头,周作土虽然没出版过书籍,但凭借多年对文学作品的兴趣爱好,他看得出这是本相当好的作品,绝对是可以出版的。当时他的心猛一阵跳动。
激动之后,他马上又灭了火,可这不是他写的啊。但为什么这个东西会发到自己邮箱呢?他写了封回邮给对方。对方的回复也相当快,他的言语简单,只有几个字:你之前帮过我,这个文稿是我对你的回报。
周作土还是不信,世界上哪来这么便宜的馅饼啊?
可事情并没完,第二天他突然接到了来自西苑出版社的电话,电话里那个编辑说主编看过他的稿子,认为文笔什么都没问题,就是情节欠佳,想问他还有其他作品没。
周作土的心跳去了嗓子眼,当晚他又发了封邮件去给那个邮件地址,他是这样写的:如果你真想帮我,能把这个小说的完稿给我吗?
对方的答复也快:明天。
后面的事情比想象的顺遂,签约、出书,出名,和苏媚恢复了感情。
“他只有一个要求,让我低调生活,那次的签售会不是他要我去,我也是不会去的。只是我没想到这个小说会牵涉案子,还死了人。我真的不知道……”周作土哭了,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
等他略微平静些,龚克问:“出版社负责你的编辑是谁?”
“我是西苑的总编直接负责的,稿子当时就是他看了签的。”
“前后看了几天?”
“很快。上午发他们的稿子,下午就定了签约。”
“总编叫什么?”
“姓李,叫李中雨。”
逮捕李中雨时,费了一番周折,这家伙早料准警方会来找他似得,早带着妻儿跑了,不过天网恢恢,警方在上海飞巴黎的机场上拘捕了他。开始他还没事人似得说是全家去旅游,可面对警方的层层逼供,李中雨最后无奈地招供了一切,是一个帮过他的朋友拜托他这么做的,至于小说怎么和命案发展一致了,他不清楚。不过他倒是说了一点,他一直叫那人张先生。
“听声音,三十多岁吧。”李中雨说。
半个月后,当康复后的童丹青和龚克说起这事儿时,她摇摇头:“年龄方面的确说不通,我也说不好张尹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张,不过他身体看起来真不大好就是了。如你所说,这一系列案件真都是他一个人策划的,那他是个相当聪明的人。”
也许也察觉自己这种说法有些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童丹青挠挠自己还贴着创可贴的鼻头:“不过你也不差,开始我真以为其余那三个失踪者真和电视里报道的那样都死了呢,这就叫缓兵之计吧?”
龚克摇摇头:“他没中计,不然你是没机会留下那些线索让我们找到你的。”
想起警方在那个小村口找到童丹青衣服布料时的描述,是丢在路旁的,那天有风,不是有人照料,布料是不会乖乖在那里原地不动的。
合理的解释是张没想杀童丹青,他是变相在送她回临水。只是龚克不明白,为什么要拉出七天的跨度呢?单纯为了挑衅警方吗?
进入十月,天气明显转凉,叶子黄的明显,风一吹,哗啦啦掉落一大片。
十月,临水出了这么几件不大不小的事儿。
由于作者方面的原因,《夜烧3》的出版暂时被搁置了,一时间不少人聚集在西苑教育出版社楼下举着牌子抗议。当时从报纸上看这则报道的叶南笙抬起头问正看书的龚克:“902,要不你帮写个终结篇吧,我想看。”
龚克依旧看书,头也没抬:“如果我写你会后悔的。”
“为什么?”
“是我写我只会写几个字:警方最终捉住了幕后黑手,惩恶扬善,天下太平。”
叶南笙歪头想了想,然后点头:“嗯,还是不要写了,真是你写,估计人家就要改在咱家示威了。”
至于发生的第二件事,是龚筱藤小朋友读小学的第一年,迎来了学校第一场亲子运动会,顾名思义,是家长和孩子们一起参加的。开始的时候疼疼很高兴,因为这次有了运动细胞的叶南笙陪她参加,可是,她马上就不开心了,爸爸不让南笙姐姐陪她参加运动会,至于理由吗?因为出了第三件事……
叶南笙怀孕了。
第七十九章准妈妈的乐子
怀孕初期,叶南笙早早有了产前忧郁症。她头回见穆中华像现在这样积极奔走在自己的生活里,叶南笙抬手看下腕上的手表,才短短三十秒,老穆那张老脸就和她的小眼神来回摩擦五次之多,南笙险些成了青光眼,这情况,有生以来第一次。
“老穆,你拿我电脑干嘛,”
“怀了宝宝不能受辐射,拿回家我替你保管。”
叶南笙捶地,里面有她前两天才装的疯跑的兔子游戏,她那只笨兔子就快跑到狐狸窝了……现在连给兔子毛都没了。
“蛋糕又没辐射,你拿它干什么,”见老穆伸手去收桌上的蛋糕,叶南笙扑过去护食,那是她犯馋特意让龚克买了给她的。
穆中华却丝毫没被叶南笙眼里冒出来的小火苗吓倒,她态度坚决的提起蛋糕盒子朝门口堆放的一堆原本属于叶南笙,现在改姓了穆的东西走去,边走她还边说:“你知道什么,这种东西高糖高脂肪,不仅对孩子不好,还能让你胖成猪……”
“老穆,我爸怎么说你有我的时候没少吃高糖高脂肪的东西呢?”叶南笙翻个白眼,无情得揭穿了穆中华,老穆压根没否认:“所以你才生得这么傻。”
叶南笙想抓狂。
穆中华依旧自言自语:“哎,女婿咋买草莓味儿呢,我爱吃抹茶啊。”
叶南笙连抓狂都没了力气。
这时红毛背着那只叫萨其马的蜘蛛慢悠悠的爬到叶南笙脚步,打了个嗝后蹭蹭她的脚,叶南笙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老穆,麻烦你老受累,把这三只也领走吧。”
他们太能吃了。
穆中华却摇摇头:“我哪能把我闺女的宠物领走呢?他们仨就留着给你解闷儿吧,丫头,那我走了。”
穆中华带着大包小裹离开了叶南笙家,叶南笙盯着闭拢的门板发泄性的一通踢脚捶墙,他们哪里能给她解闷啊,明显是看她发闷的!
于是那天龚克去学校接了疼疼回到家,看见叶南笙和两只蜥蜴一只蜘蛛大眼瞪小眼之外,叶南笙脚下那片地毯也秃了一块。
“902,老穆把我兔子抢跑了……”叶南笙泪眼汪汪看着龚克,“你去给我抢回来!”
“兔子”龚克自然是没那个胆量去和穆中华抢的,不过他也有自己的办法来让叶南笙解闷儿。十月八日,十一长假结束后的第一天,龚克和学校请了假,带着叶南笙去疼疼的学校参加亲子运动会。
初秋时节,春熙小学的运动场上红旗招展,四个高年级模样的小男孩儿一人扯着国旗一脚,走在一群小屁孩前面,叶晴手遮在头顶,望着远处走得支离破碎的分列式,总算暂时忘记了她的“兔子”。
在观看完碎豆腐渣形状的分列式后,龚筱藤小朋友随着大部队回到了一年级二班的区域。疼疼今天的心情超级好,因为她的爸爸妈妈第一次和她一起参加活动。
广播里,一个声线略尖的女声播着运动会流程,第一个项目是一百米跑,比赛规则和常规运动会不大一样,是家长背着孩子跑。
“姐姐,那个广播员叫杨晓芸,老师让她做学校的广播员,可是我觉得她的声音没我好听。姐姐你说是不是?”疼疼任由叶南笙给她换衣服,不时回头看下远处充当临时广播站的那个高台,比她高三个年级的杨晓芸就坐在那里,她穿着红皮鞋,扎着长长的马尾辫,学校好多男同学都说杨晓芸长得好看,疼疼并不那么觉得。
叶南笙感叹现在的小孩子早早就有了竞争心:“别人我说不好,不过我觉得疼疼的声音是比她好听。”
叶南笙这种护短的教育方法换来龚克一阵无奈,他瞥开眼看向正往场地里走的小学生和他们的家长。龚克的心理活动一点没落的被叶南笙看进眼里,又替疼疼理了理衣襟,她拍拍小丫头的肩:“疼疼加油!”
“嗯!”
“疼疼报了项目?”似乎只有龚克一个人是活在状况外的,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他被赶鸭子上了场,背着疼疼以比散步快不了多少的速度走到了终点,从而得了“第一名”而宣布告终。
“姐姐……”再次回到休息区的疼疼看眼同班得了第一的丘圆圆还有她爸爸,神情更加沮丧了。她的爸爸明明是那么棒的爸爸,为什么跑的那么慢呢?
龚克也难得的过意不去,他站在叶南笙旁边对着女儿说:“疼疼,真正的体育精神不是得第一,是重在参与。”
“疼疼,你爸爸说的对。”叶南笙点头附和着,“所以902,就请你把体育精神发扬到底吧。”
直到此刻对上叶南笙笑眯眯的眼,龚克才后知后觉得知,在叶南笙不知道自己怀孕时,早就和疼疼商量参加了运动会的所有项目。
于是那天,亲子运动会结束时,龚克已经累成狗。
“这也不赖我,谁让你塞个他给我。”叶南笙指指还没外凸的小腹曲线,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本来以为那天就这么过去了,可疼疼的班主任拍着巴掌最后集合时还是出了点小岔子。疼疼班上另一个学生家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主妇,她已经观察叶南笙他们有一会儿了,趁着孩子不在,她凑到叶南笙跟前,小声问:“你家是不是学医的?”
是啊,怎么了,叶南笙不懂。
“你不知道,我随我妈,人显老,我看你家人特会保养,不是学医的哪那么会保养,有什么秘方没,我儿子和你妹妹是同学,你看你爸那么年轻,真有秘方告诉我下……”
叶南笙微怔了下,然后秒懂,她盯着脸色已经由白变青的“爸爸”,强忍着笑:“你误会了,那是我老公,还有我家是学医的,不过学的是法医,专看死人。”
叶南笙倒没担心疼疼的同学会因为她有个专看死人的后妈而歧视疼疼,因为就在那天傍晚,紧张的气氛突然笼罩在春熙小学不大的操场上,教师们都在议论着三年四班一个叫刘畅的学生家长丢钱的事。
钱不多,听说只有三千块。可就是这三千块钱却关乎了一场救命的手术。
原来刘畅家住在临水农村,平时上学时候是寄住在市区姑姑家,前几天,他在乡下的妈妈突然晕倒在了家里,在被送进医院检查个遍后,发现是脑子里长了个瘤。不大富裕的一家东拼西凑总算把一期的手术费凑个大概,最后这三千块是刘畅姑姑出的。
刘畅爸爸从姐家取钱这天,刚好春熙小学开亲子运动会,架不住儿子期盼的眼神,刘畅爸揣着钱来了春熙小学,如坐针毡地坚持到运动会结束,刘畅爸准备去医院。
可人有三急,一泡尿半路截下了刘畅爸。捂着肚子,他去了厕所,去前怕钱掉厕所里,他特意招呼了刘畅拿着钱在厕所外面等他。
正解决问题,厕所外面“咚”的一声吓了这个庄稼汉一跳。匆忙解决好问题,刘畅爸提着裤子跑出门,看到的是倒爬在地上的刘畅,而那三千块钱,则早没了影子。
叶南笙承认因为怀孕她少了许多乐趣,所以她不否认自己拉着龚克去校长办公室有闲极无聊找乐子的嫌疑。
“在运动场上你给疼疼丢了那么些面子,还不将功补过再给她赚回来啊。”她是这么说的,龚克也懒得提醒她是谁给了他丢面子的那么些机会。
春熙小学的校长办公室在顶楼,四楼。装修不算高档的大门上挂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校长室”三个字。
春熙小学的刘校长正对着几个高矮不一的学生训话,他不时拍拍身前的桌案,起威吓作用。
“你们几个是那段时间出现在厕所附近的,再不承认我可报警了,别看你们没成年,警察照样抓人。”
“校长,我爸说,年龄没到那个线的就算犯法照样不负法律责任。”
龚克站在门口,看着说话的那个小孩,他是几个小孩里个子最高的一个,头发剪得倒很整齐,就是身上的衣服相对破旧。直觉告诉龚克,这不是个循规蹈矩的孩子。
果然,校长被这句话气的跳脚,他挥挥手,赶走了其他人,单独留下那个小孩。
他听到校长对那个小孩说:“你那个蹲大牢的爸教你这个,他是不是还教你偷钱了……”随着室内鱼贯而出的学生随手带上房门,校长的声音不再那么清晰。
“爸爸你不进去吗?”
是啊,叶南笙也想问,难道他也觉得是里面的小男孩儿偷的钱吗?
龚克没回答妻女的问题,他靠着墙,打量出来的那几个小孩。出来的一共有三个,个头两矮一高,高个子那个离开时一直回头看着,而个子相对矮的那个则是径直离开,其中一个肩膀在抖,看起来吓得不轻。
看完这些,龚克招呼了疼疼,贴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小丫头当即眼睛锃亮,点点头跑走了。
也是与此同时,龚克推开了校长办公室的门。门里的校长正气的暴跳如雷,他认得这个学生,五年级的陈晋,父亲是个混子,从小没妈。从教育者的角度看,校长几乎百分之百肯定,推倒刘畅还抢了钱的就是这个陈晋。他打算报警,就在这时,门口有人说:“钱不是他拿的。”
说话的是龚克。
表明身份后,龚克提出见见刘畅。刘畅来的很快,头上贴着块纱布,伤得不算重,他旁边跟着一个长相老实的男人,看起来是刘畅的父亲。
龚克问刘畅,看见是谁推他的吗?刘畅摇头。龚克又把刘畅拉到跟前,嫌弃他背上的衣服看了下,再次肯定:陈晋不是抢钱的孩子。真正抢钱的该是那两个矮个子里的一个。
他的理由有2个:刘畅个子矮,身高较高的陈晋想推倒他,使力点该是在肩膀处,而从刘畅前胸的着力点和背上的淤青看,那人的个子不高。
至于另一个理由,是气喘吁吁的疼疼带来的,她抹把头上的汗:“爸爸,和你说的一样,李春雨去了学校的小树林,我悄悄跟去,然后找到了这个。”
是拿塑料袋包着的三千块钱。
龚克第二个理由是从犯罪心理学出发的,凶手犯案后行为表现是有个逃避隐藏情绪过程的,李春雨就那个没回头,肩膀却抖了的矮个子。
按照犯罪心理轨迹,凶手在自以为洗脱嫌疑后,往往会去看看自己的发展成果,这是出于不安,也是出于满足感。龚克让疼疼跟着看哪个小孩单独行动了,于是找到了李春雨。
只是大人们无法理解,小孩子会因为想要一个模型飞机而干出伤害人的事。
离开春熙小学时,刚好夕阳西下,红色的光暖暖照着疼疼的脸,她一扫之前的沮丧:“爸爸,我的同学都说你好厉害呢!”
龚克却没吃这套,他瞥了疼疼一眼:“龚筱藤,你考虑清楚什么时候改改对你妈妈的称呼了吗?”
他都被当成不老妖精,叶南笙的爸了!
疼疼和叶南笙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马路对面,一个少年叼着毛毛狗,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陈晋打量了龚克两眼,突然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