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番外一：戚淑婉vs萧裕。……
六月仲夏。
贺长廷和虞似锦成亲后，与忠勇伯府分家，搬入贺长廷因功赏赐的府宅。
戚淑婉收到请帖前去恭贺乔迁之喜。
萧芸也来了。
萧芸本便已经将贺长廷放下，近来又同谢知玄定下亲事，更一日比一日春风得意起来。今日在贺宅碰面，戚淑婉暗暗打量她几眼，见她打扮得花枝招展，便揶揄她道：“谢七郎待会又要来接你？”
“他才没空呢。”
萧芸脸颊微红嗔视戚淑婉，小声补上一句，“只能是我去寻他了。”
戚淑婉笑，对萧芸这幅模样早见怪不怪。
自从把话说开，萧芸同谢知玄两个人便腻歪得叫人侧目，到如今，再没有什么值得惊讶诧异的。
但谢知玄没有来接萧芸，萧裕却过来了贺宅接戚淑婉。于是，戚淑婉成功遭受萧芸的“回击”：“要我瞧，再没有比你们更粘人的了，往后三皇嫂莫笑话我。”
戚淑婉笑道：“阿芸这话未免冤枉，那可不是笑话，我是替你高兴呢。”
一面说一面同萧芸道过别。
她和萧裕先后上马车。
坐下后，瞧一瞧萧裕的神色，问：“是有什么事吗？”
这些时日萧裕也十分忙碌，按理萧裕不得闲过来贺宅接她，戚淑婉见他眉眼隐隐含着凝重之色，心下才有此计较。果然听萧裕说：“父皇派我负责督查江南西道水患相应的赈灾事宜，今日便要启程。”
“今日便要走？”戚淑婉微讶又醒过神问，“王爷要留我在京城？”
萧裕道：“路途奔波，王妃同行难免受苦。”
“除了这个呢？”
戚淑婉问他，“除了这个可有别的不能同往的原因？”
迎上萧裕的视线，知他明了自己心思，戚淑婉坦然说：“若没有其他理由，王爷凭什么留我一个人？况且，也不见得我跟去只能给王爷添乱子。”
这场水患彻底过去持续时间不算短。
戚淑婉不想留在京城等他，相比擒拿燕王那次，此行前去督查赈灾，危险总归要小上许多。
“王爷不带我，我也可以自己去。”
半晌未等来萧裕的明确回答，戚淑婉干脆对他下通牒。
马车正经过长街。
她掀开马车帘子朝外看得几眼便让车夫停下，之后喊来竹苓，吩咐一通。
待竹苓应声领命而去，马车继续上路，戚淑婉方开口对萧裕说：“总有些事情是王爷顾不及的，受灾的百姓里不乏年轻的娘子与小娘子，王爷知晓她们的需要、知晓她们的难处么？”
她刚刚是让竹苓去采买月事布。
洪灾过后，毁堤淹田、房舍倒塌，朝廷赈灾安置受灾百姓，供给饭食、衣物，却也有顾不上的。
她吩咐竹苓去做这事，不过是想让萧裕明白这个道理。
再则，确实能派得上用场。
萧裕原本是担心戚淑婉跟着去难免受苦受累。
见她有此决心，终究没有坚持，当天下午，他们便已从京城出发，去往江南西道受灾之地。
去时风尘仆仆、马不停蹄赶路。
抵达受灾的几个县后，萧裕更没有一刻闲暇，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
他们暂住在县衙。
萧裕不得闲，戚淑婉亦未日日待在县衙等他。
出行前她特地带上几身寻常百姓的衣物，这会儿派上用场。晨早，她和竹苓便荆钗布衣、不见任何贵重首饰地出门去。从前她接触最多的便是普通百姓，如今同他们打起交道也没有任何阻碍。
提前采买的月事布自然派上用场。
小娘子们大多羞于提出要求，戚淑婉也只暗暗将东西分发下去。
只此一举，便让她同小娘子们拉近许多距离。
且她没有以宁王妃的身份露面，提前和萧裕商量过充作他身边的大丫鬟，亦不因身份给人压力。
同大家相处得不错，诸事便也颇为顺利。
戚淑婉本对此感到满意，直到有个书生对她格外关心。
对方未曾明言，行为上亦无逾矩。
她同这个小书生更是一直保持着距离，是以纵然有所觉察其微妙心思，她并没有多余举动。
一个下雨天。
道路泥泞、空气潮湿。
晨早出门，竹苓随身带了伞，奈何戚淑婉准备回去时，雨势太大，油纸伞难以抵挡，她们不得不躲至屋檐下避雨，待雨下得小一些再说。
书生冒雨而来，似同她们一样在屋檐下避雨。
他臂弯却是一大把荷花与莲蓬，粉绿交映，在灰蒙蒙的天里，引人注目。
竹苓好奇朝书生望去几眼。
“婉姐姐，可要尝尝……”书生注意到竹苓视线，偏冲戚淑婉开口。
他递来一把莲蓬，温声细语，兀自解释：“其实这是我家荷塘里的莲蓬，里边的新鲜莲子又脆又甜，与别处的不同。婉姐姐不妨尝一尝，应是会喜欢的。”
书生性子内敛，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戚淑婉。
那声“婉姐姐”更因他生涩而显得柔情百转。
戚淑婉这些时日听得最多的是旁人唤她一声“婉娘”。
骤然听见不一样的称呼，她眉心微蹙，想了想道：“我记得你我同岁，实不必唤我一声姐姐。”
“啊？嗯……但……”小书生支支吾吾，又忽地释然一笑，“姐姐记得我们同岁，应当也记得我要小上两个月，不喊姐姐，喊什么呢？”
他再将手中莲蓬朝戚淑婉的方向递过去。
比起前一刻，眼底含着期待，明晃晃地希望她能收下。
“我也比你大呢，怎么不喊我姐姐？”竹苓忍笑，直接替戚淑婉拒绝，“而今县里能有长得这么好的莲蓬不容易，既是好东西，公子便还是自己留着吧。”
雨势不似之前那样大，戚淑婉拿过靠在墙边的油纸伞。
她同竹苓打了伞离开屋檐下，先行一步。
这只是第一回。
第二回，是在一个日头极好的晴天。
戚淑婉正在将京城一些时兴的绣样与珠钗样式教给擅长女红的娘子们，书生又特地来寻她。上回他臂弯里捧着荷花莲蓬，这一回，他手里一把开得正盛的茉莉花，清甜的香气弥散开来，即便隔着些距离，依旧能清晰嗅见那花香。
很快便有娘子注意到书生。
见他不时朝戚淑婉的方向望去一眼，又似极为不好意思，那娘子压低声音，打趣道：“婉娘生得漂亮，又聪明能干，当真能留下来，不知是我们多大的福气。”
众人哄笑，连声附和。
戚淑婉却能感觉到，书生比起之前似乎生出更多想法。
那把茉莉花最终被递到戚淑婉面前。
书生极有耐心，等至最后，才走上前来：“院中茉莉开得正好，因而采了些供姐姐赏玩。”
他目光澄澈，语气真挚，甚至在感受到戚淑婉的为难之后，热烈又大胆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心悦姐姐非不可见人之事，也知姐姐过些时日要启程回京，不能不抓住机会。”
戚淑婉唯有同他说：“我有心仪之人，也已成家，故而无法应你。”
“多谢你的心意，望你平安喜乐。”
那一捧茉莉花她没有收下。
直白说明过自己实则乃有妇之夫，戚淑婉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回到县衙，萧裕尚在忙碌未归。
她自顾自沐浴梳洗，用罢晚膳依旧不见萧裕人影，并未枯坐干等他，而是和往日那般，先行躺下休息了。
夜里戚淑婉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却感觉到嘴巴被堵住。意识尚未清醒，辨认得出来是萧裕，便别开脸语声含糊问：“王爷怎么不休息？”
她的话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回应她的是萧裕手掌捂住她的嘴巴，原本落在她唇上的吻一路往下而去。
这些时日因他们两个人皆在忙，夜里休息时间也常常不一致，是以亲密的机会并不怎么多。
萧裕今夜虽反常，但戚淑婉也未拒绝他。
她感受到他身体倾覆下来，容不得她一丝一毫的闪避。
他紧紧揽住她，手臂力气极大，让他们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加契合在一处。
一次又一次，直被折腾到后半夜，戚淑婉在他臂弯里几乎昏睡，但惦记着他的反常，强撑起精神，在他帮她清洗时，无力靠在他肩上问：“王爷怎么了？”
萧裕想起无意中听见那些人的议论。
他问：“有个小书生胆大包天，盯上了你？”
戚淑婉慢半拍才睁开眼，哭笑不得：“王爷何必同个小书生置气。”
停顿数息又说，“我已明明白白拒绝，说我成了亲。”
萧裕手上动作未停，口中却道：“今日有这一个胆大的，背地里不知有多少人生出妄念。”
想到这些人觊觎他的妻子、夫人，要他如何沉得住气？
“这也是没有根据的事情。”戚淑婉说，“何况，这阵子朝王爷扔帕子香囊的小娘子不知凡几，我若挨个计较，王爷怕是不必忙正事，只能日日忙着哄我了。”
确认过萧裕反常的原因，她拿脸颊蹭一蹭萧裕的侧脸。
“我也不知他存着那等心思，且他不知我身份，才失了分寸，好在未曾做过出格之事，王爷莫要同他计较。连个书生也计较，王爷是多爱呷醋？”
她打趣起萧裕，在他反驳之前亲一亲他：“好累了，王爷，我想睡觉。”
眉眼藏不住的倦怠之色让萧裕终是放她一马。
可戚淑婉想错了。
那小书生根本没有放弃，似越挫越勇，第三回，甚至闹到萧裕面前。
当萧裕不再忙碌，他们启程回京的日子同样近在眼前。
来时匆忙，回去却不必太赶时间。
他们商量着撇开众人，绕道去江南游玩一阵。
同样因两个人难得有清闲之时，在离开的前几日他们相携着县城附近转一转。
后来在一处凉亭歇脚时，小书生出现了。
这是萧裕头一回见他。
那书生戴儒巾、着澜衫，面孔透着少年郎的青涩，上前来见礼时，目光落在戚淑婉的身上，先红了耳根。萧裕看着他这幅模样，眼皮立刻跳了跳。
“宁王爷，在下有几句话想和婉姐姐单独说，不知王爷可否允准？”
书生混无所觉冲萧裕行一礼，恭敬发问。
在萧裕眼里，书生的表情、语气以及其望向戚淑婉的目光，无不是挑衅。
他冷笑一声：“有什么话偏要单独说？”
小书生直起身子，微笑回望：“世人皆道宁王殿下温善知礼，想来不会做棒打鸳鸯之事？”
萧裕听言，目光如刀，朝眼前之人射去。
棒打鸳鸯？
他扯了下嘴角：“你知自己在说什么？你不妨把话说清楚，谁同你是鸳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