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
话说到一半,被顾淑梅狠狠拍了下, 老人反应过来,只能悻悻地小声蛐蛐:“从国外学两天医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姜盈:“……”
她扶额:“人家怎么也不可能学两天西医就会望闻问切了啊,他也是听裴爷爷他们说的。”
“而且你们自己说, 病历单上写着不是什么大病,怎么还住院了呢?”
说到这, 姜盈有些后怕, “你们还瞒我什么了?”
二老面面相觑。
姜盈指节扣了扣桌子:“不许交头接耳!”
“我不小了,这点承受能力还是有的。”
“确实不是大病,”姜洪林沉沉叹了口气,“就不是大病才怕你知道呢。”
“是高血压。我们俩老是顾不上吃药,结果那天才知道血压已经很高了。”
说这话时, 姜洪林眼睛低下去,心虚得都不敢看姜盈。
姜盈却没注意到这个。
她在失神。
她记得,上辈子二老开始住院应该比现在要晚得多,而且病情来势汹汹,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少女拧眉, 一时之间不清楚是记忆的偏差,还是由于蝴蝶效应,导致哪里出现了不同。
“盈盈?”姜洪林试探道。
姜盈敛了敛神色,“外公外婆,那你们老实交代,这次是偷跑出来的,还是医生让你们回家的?”
顾淑梅姜洪林对视一眼。
不用知道答案,姜盈也明白了。
她头痛地揉了揉额角:“明天我和晏辞哥说一声,陪你们回医院。”
“而且,”姜盈扭头望了望四周,园丁、保姆都还在。
女孩疑惑道:“家里条件也没差到付不起医药费吧?”
“还是说你们听说我回来,所以特意赶回来的?”
二老身子一僵,顾淑梅连忙打断。
生怕这孩子直接把他俩什么时候开始住院、什么时候开始不吃药的都猜出来。
“我们两个想着你妈妈自己一个人在家,偶尔来看看。”
“……”姜盈沉默。
她若无其事抬眼:“好,那你们今天早点休息,明天我麻烦晏辞哥送你们回医院。”
其实姜家就算落魄了,他们也是有司机的。
但看姜盈不放心的样子,顾淑梅姜洪林终究是没说什么。
……
笃笃。笃笃笃。
房间内,坐在床边的中年女人神情恍惚。
听到敲门声,她眼底露出几分无措。
几秒后,还是压下心底的颤抖,去开门了。
不出意料的,门外是姜盈。
“盈盈。”她勉强扯出笑容,“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姜盈对她微红的眼圈视而不见,直接开门见山:“你还记得上辈子外公外婆什么时候生病的吗?”
姜孟君神色一顿。
姜盈继续追问:“他们生的什么病?大概什么时候确诊的?在哪家医院,是医疗水平不够还是发现不及时?”
“两个人病情一样吗?怎么会同时去世?”
“……”姜孟君默了默,小声道:“……我不记得了。”
姜盈拧眉:“你不是和他们住的同一家医院吗?”
“……我问过,”女人抿了抿唇,“他们说,姜家两位转过院。”
“最开始是在市里医院治疗的,都说是小病,但要吃国外进口药,不能报销,所以二老不舍得。主治医生说那种病要么不发现,要么就是晚期。”
“前期特征不明显,爸妈他们年纪也大了,医生都不建议……”
“等下。”姜
盈打断,女孩秀眉微蹙:“外公外婆虽然不算有钱,但怎么不舍得买进口药呢?”
“……”
姜盈口气很冷,定定看着她:“到底怎么了?”
“……你外公外婆职业发展前景不大,手上现金也不多。值钱的大部分都是不动产。”她默默低下头,避开她的眼神:“除了供养姜砚则,剩下一大部分钱都拿来留给你了。”
姜盈沉默了下:“是上辈子,十八岁那年突然拿到的几万块吗?”
“嗯,”姜孟君轻轻点头,“……这些钱,分别会在你18岁、22岁、25岁各个人生节点分配给你。”
“钱的数量会随着年纪越来越多。”
“第一笔钱,当时只有几万块,只够你上大学。”
“但当时家里困难……”说这话时,她有些难堪地低下头。
姜盈倒没觉得有什么,那笔钱虽然是姜孟君拿走的,但当时的情形,也算是她主动放弃的。
那时候,方清逸已经把她录取通知书撕了,姜盈知道跟着这样一个父亲只会给她的未来添堵。
所以即使姜孟君重病,她还是催促她强撑着病体和方清逸离婚。
姜孟君答应了,也做到了。
姜盈很开心。
那时候,她不懂不上大学对未来有什么影响。
社会一片欣欣向荣,她想着,这笔钱先给妈妈治病,之后,只要她肯努力,就可以养活她们母女二人。
“……那后来呢?”
“你…不在后,是砚则过来,把保险交接给我的。”姜孟君微微垂头,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抬眼看了看姜盈。
“……砚则他好像,身体很不好。”
“……”姜盈声音很淡,“我知道了。”
“没什么事你早点休息吧。”
“盈盈!”
姜孟君抓住转身离开的女儿,声线微颤:“我知道是我上辈子拖累了你。所以我一直在弥补,我只有这次,只有这次被方清逸骗到了……”
女人眼中满是懊悔:“可我没对你做什么,你能……”
“是没来得及做什么吧。”姜盈打断,声音很淡。
“如果方清逸再多说两句,别说对我做什么了,就算你对外公外婆做什么,我都不奇怪。”
她挣脱女人的桎梏,冷冷看着她。
“我不原谅。”
姜孟君失魂落魄。
“没什么事,您就早休息吧。”姜盈轻颔首,再次重复,临走前还带上了门。
礼貌、客气到好像陌生人。
姜孟君神色灰颓,呆呆地跌坐在床边。
……
姜盈刚回到房间不久,手中电话就响起来。
是姜砚则。
姜盈敛了敛神色,再次抬眼时,声音轻快:“哥哥,怎么啦?”
“……”
姜砚则沉默了下,“今天不开心吗?”
姜盈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那头很愧疚道:“对不起,盈盈。”
“是我的问题,今天下班时候我看着林昭庭回到楼下的,但没想到他之后又回大院了……”
少年明明是沉稳的声线,此时却满是懊恼,絮絮叨叨,不住地道歉。
“没有不开心啦,”姜盈笑眯眯打断:“哥哥,林昭庭自己有腿,你再怎么拦也拦不住一个想跑的人呀。”
“而且,这次回来的又不止林昭庭,还有裴淮。”
“他们俩这次也是撞上了,裴淮说要帮我,就当着林昭庭的面假装站在我前面,但不知道林昭庭看到了什么,他俩就打起来了……”
“哦对了哥哥,但你放心,我没事,晏辞哥正好有事回来,把他们两个都赶走,送我回家的。”
“林昭庭最近也是抽风了,”姜盈吐槽,“今天这么晚了还要回来,手里还拿着礼物非说是给我的,晏辞哥直接把他轰出去了。”
“还有裴淮,装模作样的,今天饭桌上,在两家长辈面前,非要给我夹菜,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搞得外公大晚上问我是不是喜欢他。”
“两个人都像疯了一样,莫名其妙表演欲作祟……”
等她倒豆子一样把今天发生的事都说出来,才注意到,姜砚则一直没说话。
如果是往常,他至少会时不时应和两声。
“哥,”她试探道,“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