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说道:“宴姑娘可亲自与我家大人说,他不日便要回京都了。”
第29章 苏幕遮
“丁大人,”程修池打断他们的对话,他走近了几步,“多谢大人出手,不过不知大人怎会恰好在此又恰好出手救了我表妹。”
那边程老夫人一行人也已经从刚才的惊吓中回神,听到程修池这么问全都竖起耳朵,她们对锦衣卫还是很畏惧的,所以他们也想到了晏明梨想到的事情,锦衣卫出现在这儿会不会是监视程家。
丁霄抬眸与晏明梨对视,只见程家的表姑娘笑吟吟地看着他,姿态娴静安然,全无慌乱之色。
他嗤笑一声,“这帮贼人一进京都我们锦衣卫就知道了,一路跟随就是想将他们一网打尽,没想到竟然惊了程、林两家的家眷,丁霄在此给各位道个不是了。”
话虽怎么说,但是丁霄脊背挺得很直,脸上也全无半点愧疚之色,偏的人家话已经说到那了,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当然在场的人也没有胆子挑锦衣卫的不是。
程、林两家的当家老夫人自然是连声感谢锦衣卫出手相救,可程修池却脸色深沉,丁霄这点话也就骗骗深门妇人罢了,他才不相信丁霄这种地位的人会亲自动手捉这几个小毛贼。
他将视线移到晏明梨身上。
山崖之间,漫天白雪簌簌而下,织金花的绯红斗篷衬得她斑驳如画的容颜愈发娇艳秾丽,她就那么静静立在那,自是一番风景。
有什么东西从程修池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骤然冷了脸色。
丁霄是为了晏明梨来的。
丁霄道:“这帮贼匪之所以能够掌握两家的踪迹是因为有人给他们递了话。”
程老夫人一听当即惊呼,“是谁这么大胆要害我们?”
丁霄使了个眼色不远处的锦衣卫就带着一名油头粉面的男子,仔细一看不是林远又是谁?
“远哥儿?”林家人又是惊又是心疼,林远身上遍布伤痕,刚才那架势瞅着腿脚都不利索了。
“母亲!祖母救我!”听到熟悉的声音林允连忙抬头呼救。
林夫人哪里看得了自己儿子这个狼狈样,她下意识就要上前却被一柄精钢制成的绣春刀拦住,“林夫人,仔细刀剑不长眼。”
她也是被气昏了头,一脸怒色呵斥,“你们锦衣卫凭什么乱抓人!”
这话听得林老夫人倒吸一口凉气。
凭什么?凭他们是高祖亲赐先斩后奏。
锦衣卫哪里会和人讲道理。
丁霄收了笑意冷然道:“林夫人慎言。”
林夫人当即呼吸一窒,身子不自觉轻晃了一下,还是林晚归扶了她一下才稳住身形。
程家的人这会儿倒是收了心,换上了一副看戏的表情。
丁霄也不急着解释,他收了刀转身对晏明梨道:“宴姑娘,天冷风硬,姑娘的马车刚才已被贼人所毁,此番归途遥远,姑娘可移步燕王府座驾,还请姑娘不要嫌弃。”
“不必了,”还没等晏明梨开口程修池就冷冷打断,“林家的马车还安好,她坐林家马车就好。”
晏明梨忍了很久才没有向程修池翻白眼。
他就不想想为什么程林两家其他人好好的,反观她就比较狼狈吗,这帮贼人好像知道哪辆马车是她的,专对她下手。
没有理会程修池,晏明梨端端行了万福,“那便谢过丁大人了。”她才不陪这帮人在这里受罪。
丁霄笑着让人送晏明梨去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好的燕王府马车处。
坐上舒服温暖的马车晏明梨感叹丁霄这个人真是面面俱到,这架马车垫着厚厚的软垫,隐约还有淡淡的花香味,竟连手炉都备好了。
晏明梨刚才在山间站的久了,现下鞋子都已经湿透,白皙若玉的脸颊也红红的。
“姑娘,捂会儿手炉暖暖身子。”云月赶紧把手炉递过去,顺便脱下她又冰又湿的鞋子。
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哭天抢地的喊声。
云月与红袖大气不敢出,若是平日里红袖早就掀开帘子看热闹了,可今日站在外面发作的是锦衣卫,她断不敢出半点差错。
“想看就去看吧,”晏明梨拍了拍身上的雪花,“横竖也不过那几样。”
云月轻声问:“姑娘,这林家公子可是告密者?”
“这不明白这么。”红袖道,“你看锦衣卫那架势,今日不带走林家那纨绔恐怕不会罢休。”
“不过他为何这么做?”
晏明梨勾唇,“无非就是下山遇到了贼寇,不想伤了自家女眷所以就推你们小姐我出来了呗。”
红袖一听瞬间大怒,“这个纨绔怂货,自己忍不了寺中清规提前下山,竟害得姑娘入了险境,锦衣卫抓得好!”
晏明梨但笑不语,林家这个儿子恐怕要白养了。
丁霄今日的表现明明白白在告诉林家这个林远他们锦衣卫非办不可了。
天色渐晚,山间越来越冷。
程家林家两位老夫人被丁霄亲自送入马车由锦衣卫护送下山,当然一道同行的还有晏明梨。
剩下的人只好在冰天雪地中看锦衣卫如何审问犯人。
后来林老夫人回去后把这件事告诉了林大人,那林大人听了后愣在椅子上很久都没有出声,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府中的门都没踏出半步。
他一个刚调入京都的官员没有胆量也没有那个能力惹锦衣卫。
“我听说那林家的败家子竟还对姑娘出言不逊,锦衣卫当即就要上重刑,没成想林家那位庶出姑娘哭着求世子出面救她兄长,世子当真拦了下来。”
“世子怎能...”云月欲言又止。
“不过无碍,”红袖神秘一笑,“我昨日偷偷出府去了趟北镇抚司,恰巧就见到了丁大人,询问之下,林家那厮还在召狱呢!”
“你...”云月瞪大眼睛,“你不要命了敢去北镇抚司!”
“嘘!别让姑娘听见了...”
“何事不能让我听见啊?”
二人被突然出现的晏明梨吓了一跳,“姑娘,您怎么醒来了。”
“你们聊得这么开心我想不醒来都难。”晏明梨走向梳妆台,云月二人赶紧准备梳洗事宜,等一切就绪,晏明梨才抬眸似是有意似是无意,“去北镇抚司还见到谁了?”
“啊...?哦,还见到了燕王殿下,当时我藏在北镇抚司的墙壁处被燕王殿下看见了,他让丁霄过来问我有什么事,这才说上话...”
晏明梨垂眸,搭在膝盖上的玉指微微弯曲,谢玄回来了。
第30章 离人叹
冰雪渐消,到处都是湿漉漉的,从琉璎苑到老夫人屋中这一路晏明梨走走停停,就这样还是脏了鞋子。
主仆三人到了抱厦整理了一番才进屋中请安。
老夫人屋中向阳还生着地龙,一掀开帘子热气便扑面而来,比琉璎苑不知暖和了多少,晏明梨羡慕不已。
屋中坐了许多姑娘夫人,老夫人身旁依旧依偎着一个人,只不过这次不是程知许。
那姑娘生的娇俏可爱,容貌虽说不上有多惊艳,但胜在碧玉讨喜,是长辈见了就会喜欢的样子。
那姑娘占了程知许的位置但她也不敢发作,只能乖巧围在李氏身旁。
“明梨你来了,快来见见你南枝姐姐。”老夫人一脸慈祥向晏明梨招手。
晏明梨款款走上前行礼,“南枝表姐。”
谢南枝,程婉君的嫡女,谢首辅的千金。
也是谢玄同父异母的妹妹。
谢南枝含着笑看了晏明梨一会儿,忽而问道:“祖母,这是哪位舅舅的女儿啊,我怎么没见过?”
程老夫人面色一滞,刚才的笑意就那么凝滞在了嘴角。
晏明梨自幼住在江南很少来京都走动,但她们姐妹也是见过的,老夫人没想到谢南枝竟然把晏明梨忘得这么彻底。
她拍了拍谢南枝的额头,佯装怪罪,“你个小糊涂,这是你晚晴姨母的女儿晏明梨啊,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你忘了?”
谢南枝一听眼睛骤然睁大,惊诧道:“竟然是明梨表妹啊...”
她从老夫人怀中起身,绕着晏明梨转了一圈,“你我姐妹许久未见,怎的你变了这么多,我竟没认出来。”
李氏出来打圆场,“女大十八变,你们许久未见,表姑娘认不出来梨姐儿也正常,往后走动多了自然也就亲近起来了。”
“是这么个理,”谢南枝拉起晏明梨的手,“你随姨母久居江南不得常见。哪想...不提也罢,日后你我姐妹便和程府的其他妹妹们一般亲近。”
谢南枝笑起来嘴角有个招人的精巧梨涡,配上她那张可爱的脸很容易就让人生出亲近之感。
晏明梨嫣然一笑,“表姐说的是。”
寒暄过后二人相继落座,谢南枝依旧是屋中众人的中心,谢首辅的嫡女自然生来就是受人追捧的,她们虽是她的亲戚,勉强也能攀上个名号,但是谁人不知谢首辅自从谢婉君嫁过去就没来过程府几次。
堂堂首辅自是看不上小小的程家。
谢南枝也许就不来,程府可不得好好照应着。
是以不管是长辈也好,平辈也罢,全都对谢南枝毕恭毕敬,丝毫不敢懈怠。
她依靠在老夫人怀中对众人的吹嘘夸赞始终含着笑意,既不冷淡也不过分亲热。
晏明梨坐在堂下的梨花椅上静静看着她这位表姐。
谢南枝,一提到这三个字晏明梨就觉得手指钻心得疼。
“晏明梨,你都嫁给表哥了为什么还要来纠缠我的夫君!”暗无天日的深牢之中,谢南枝狠狠掐着她的脖子,厉声质问,“既然你非要如此,也别怪我不讲姐妹情分。”
接着就是让她生不如死的疼。
也就是那一次吧,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后来谢霁把她救出去之后找了很多太医用了很多名贵药材都于事无补。
再后来谢霁也慢慢放弃,连带着去找她的次数都变少了。
说起来,她还要感谢谢南枝让上一世的自己解脱。
“前些日子谢表姑娘的及笄礼可真是隆重,宾客都是后宫娘娘们呢。”柳氏道,“可真让人羡艳。”
谢南枝像是想起什么羞涩一笑,“舅母过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