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扇盖住了她一半面容但风姿依旧绰约,柳态玉骨盈盈若若,赞一句潇湘妃子现世也不为过。
是以,林夫人的好心情在见到这样的画面后戛然而止。
“林夫人,林姑娘快进来坐,今儿太阳大仔细晒伤了。”李氏缠着林夫人的手臂亲切道,不知道的要和林府结亲家的是她。
林夫人也笑着应话,“是我们来晚了,怎么不见程大夫人?”两家结亲在即竟不见亲家母身影。
“嫂嫂在陪着庆国公夫人呢。”李氏实话实说,林夫人脸色顿时有点难看,原来是在伺候贵客。
李氏自然也看出来了,她就当做没见到林夫人异样,还在热情的拉着她往里走,“你们也都跟上吧,宾客估摸着都到了。”
宴明梨如释重负,终于不用挨晒了。
不过好像没见到谢玄,男席与女席离得不远,从宴明梨这个方位能看到男席来宾,她一直有留意,可未曾见到他的身影。
莫非是临时改变了主意?宴明梨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那不能,堂堂燕王怎么会如此朝令夕改。
第16章 赏花宴
“那位身着浅绿色衣衫的女子是谁啊,怎会如此出众?”
“没听说过啊,程府何时有这般绝色的佳人了…”
“我想起来了!那位应该就是从江南来的表姑娘,姓…姓宴。”
“原来是她啊…”
林府的姑娘们小声讨论着宴明梨,林夫人和林晚归听得真切,脸色都沉了下来。
“听说她是世子…”
一位穿着藕粉色的女子拉住了那名说话女子,眼神示意前方的林晚归和林夫人,众人心中了然,都低着头不再言语。
那日赏灯宴她们被支开,听说林晚归被人挟持是世子救了她,可回到府中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炫耀,反而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发了好一顿脾气,现在想来是因为那位表姑娘吧。
林晚归的母亲是商户女,所谓士农工商,商人是最低的阶层,林父早年是穷酸举子,靠着林夫人家接济才能继续科考,后来林夫人家又为他在官场打点,二人顺理成章成亲。
林夫人的容貌并不出众,连带着林晚归也相貌平平,可林父发达后娶了一众娇艳美姬,她们所生的女儿也远胜林晚归。
林晚归一直都活在容貌的阴影下,但她是嫡女总归没人敢当着她的面提这些。本以为嫁了人就可以离开这些妹妹们了没想到未来夫君的表妹更加艳绝。
这个表妹还是与他有过口头婚约的。
这些受尽林晚归母女欺侮的庶女们心中发笑,平日里拿着长姐的架子作威作福,有这么一位表妹在看她还怎么嚣张。
林晚归与这些庶女斗了这么多年哪能不知道她们心中所想,她收紧五指,心中暗想回去要和母亲好好学敲打妾室的本事。
要被敲打的宴明梨本人此时却毫不知情,她正在疑惑为何没有见到谢玄,难道生了什么变故绊住了他?
他们在明敌方在暗,被动是在所难免的,那日她和谢玄撞破了对方谈话已经算是掌握了一些主动权,可种种可能发生的情况也只是他们的猜测而已,谁知道对方有没有其他后手。
今日来客众多,也许一不留神就被对方得逞。
要说一开始宴明梨不想让谢玄死是因为她怕自己被牵连,但自从那一晚想明白后就变成了真情实意不想他死。
毕竟如果谢玄死了谁给她搭线认识太子殿下?
宴明梨不动声色扫过在场的女客和她们的婢子,她们看着并无异色都在三三两两赏花。宴明梨逡巡了几次都没有见到平儿,平常她总是跟在大房后面,巴不得让所有人看到,今日这种场合竟然没有出席想来是密谋那件事去了。
程老夫人与几位夫人说说笑笑,她看了一眼下面的姑娘们道:“你们年轻人去四处走走吧,莫要陪我们了。”
主人发话了,几位夫人也随声应和,宴明梨等人行了礼就各自散开。
她身为未出阁的女子不好去男席,只好走到人少的地方吩咐云月去看看男席那边的情况。
那方程修池也有点坐不住,谢玄明明应了邀请可却迟迟未到,他眼中生了不悦。这位燕王殿下架子也太大了。
忽然,程修池看到游廊上有一个小婢女正在往他们这张望,他叫来随从问:“那个婢女是哪个院子的?”
随从顺着程修池的视线看去,颔首道:“回世子,那个婢女名唤云月,是随表姑娘从金陵来的。”
宴明梨身旁的婢女?
程修池又看了几眼,那婢女好像在寻什么人,应当是宴明梨派她来的。
自从上次在琉璎苑争吵后他们没再说过一句话,每次去老夫人屋中用饭宴明梨都早早离开,自己也忙于军中事务无暇顾内宅之事。莫非…莫非婢女是宴明梨派来找自己的?
程修池眉宇舒展,他听闻最近几日谢玄很少回府甚至有时彻夜未归,想来宴明梨也将此看的真切,明白过来谢玄非她良人有心于他破冰。
是以派身边的婢子来此试探,程修池勾唇轻笑,早就告诫过她不要痴心妄想,她非但不听还与自己起争执,如今吃了亏想与向他示好哪有那么容易。
程修池起身,姑且就去看看宴明梨到底要如何与他低声下气示好的。
他刚要离开座位就看到那婢子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转身往回跑,紧接着程修池就看到一群人飞速涌入府中,他们手持绣春刀身着飞鱼服,分列两排立于两边。
“锦…锦衣卫!”席间有人大喊,众人皆面露惊慌之色,要知道今日来的都是京都官家子弟,哪个单拎出去都权势压人,可来人是奉皇命监察百官有先斩后奏之权的锦衣卫。
有这些官员克星在,他们哪里还耍的了官威。
况这些锦衣卫各个眼神肃穆凌厉,腰间挎刀身着官服,这妥妥就是抄家问刑之态啊,试问哪个当官的不害怕。
他们很多人都是听说谢玄宿在程家才自降身份出席这个玩宴会的,为的自然也是能与谢玄交好。
龙椅上的那位最忌讳官员私下里结党营私,莫不是锦衣卫得到了什么风声来查他们是否有参与了党争的?
谢玄住在这儿不是因为和程府有亲戚之故而是为了查程家?
那他们可真是无妄之灾,程家参与结党营私与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只是想巴结谢玄啊。
有些小官员不禁用袖擦汗,进了北镇抚司没罪也让你脱层皮,锦衣卫自太祖以来就秉承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宗旨,受刑革职都是好的,要是他们一个不高兴抄家杀头那么所有的冤屈都只能说给阎王听了。
程修池也变了脸色。
一道红色身影不紧不慢靠近,谢玄右手扶着刀柄,似笑非笑道:“锦衣卫查案,打扰各位的雅兴了。”
“岂敢岂敢,”一位大人连忙拱手,“燕王殿下…”
谢玄拍了拍身侧的绣春刀李大人立刻改口,“谢指挥使,不知指挥使查何案件,我等也好助大人一臂之力。”
谢玄笑了笑,他将眼神落在程修池身上,那大人瞬间明白没有他们的事,谢玄是来查程府的。
李大人如释重负道:“原来如此,那下官们就不打扰指挥使办案了,我等这就告退。”
众人随着李大人鱼跃而出,不肯再做片刻停留。
四周回归寂静,程修池颔首行礼,“不知指挥使所查何案?”
程瑞程昌两兄弟也连忙上前拱手,“大人尽管吩咐,我们必当知无不言。”
谢玄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
继而道:“程世子不知府中可否有一婢女名唤平儿?”
第17章 春光好
程修池怔愣,未曾想谢玄竟然问出这个问题。
随即又心生恼怒,谢玄废了这么大周章竟然只是要寻一个婢子,这事儿明明可以私下询问,可他却这么明目张胆坏了府中宴席。
程瑞见程修池迟迟未动怕谢玄发怒赶快上前道:“是有这么一个名唤平儿的婢子在房中伺候,不知指挥使大人何事问起一个小小婢女了。”
“小小婢女?”谢玄勾出了讽刺的弧度,“程大人,她可不是什么小婢女啊。”
程修池和程家两兄弟一听皆心中咯噔一声,谢玄这话什么意思?莫非这平儿并非惹怒了谢玄的普通婢女而是暗藏了他们不知道的祸根。
程老夫人得了消息一刻顿时撒了手中的茶盏,众人吓了一跳,定眼看去刚才还红光满面的老夫人脸色惨白手止不住的哆嗦。
“母亲…”程家一双儿媳和程婉君见状马上扶住老夫人,“母亲发生何事了?”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程老夫人在听到婢女锦桃说府中来了众多锦衣卫也吓得说不就出话。
庆国公夫人徐氏一见作为主家的老夫人这般失态就猜测出府中出了事,她派人探查竟是锦衣卫到访。
徐氏倏然起身,冷声道:“老夫人,我就先回去了。”
其他不明就里的夫人问,“姐姐怎么这么早就回去?宴会才刚刚开始…”
徐氏睨了一眼那个夫人,“孙夫人养气功夫属实超然,锦衣卫来了也能这般面不改色参宴。”
众位夫人小姐一听都面露惧色,随即起身告退,她们心里都明白这程家许是要完了,趁锦衣卫还未封住程府赶紧离开撇清关系,否则连累了家中老爷可就遭了。
林夫人更是震惊不已,不是说程府百年世家根深蒂固,虽不复往日荣耀但也是京都大户啊,怎的刚要与女儿订婚就出事了呢。
“母亲…”林晚归双手冰凉,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林夫人看了一眼惊慌的女儿,若是其他事她们林府作为程府的姻亲还会留下帮衬以示亲疏,可那是锦衣卫啊,他们所到之处还能有活口?
拿定了主意林夫人拉着女儿随即起身,“老夫人我们也走了这亲事嘛…改日再议吧。”
柳氏一听猛然转头,“林夫人你…”
“够了!”程老夫人打断柳氏的话,到底是当了一辈子侯爵夫人,关键时刻还是有几分魄力的。她缓缓起身,对林夫人道:“既然如此老身便不再多留夫人姑娘们了,请吧。”
话音刚落林夫人就带着林晚归离开,连礼都没福。
刚才还一片热闹的花厅顿时只剩下程家女眷,哭哭啼啼的声音传来,柳氏当即哭成了泪人,李氏也和程知许抱在一起流泪,更别提堂下的妾室和庶女们,程老夫人扫了一眼只觉头晕目眩。
宴明梨眨了眨眼睛,谢玄怎么弄出这么大动静?
忽然,有什么东西从头脑中闪过,宴明梨明白了他的用意。
谢玄这些时日寄宿在程府,程老太太可没啥对外宣扬,他们借着燕王的头衔可没少立威风收好处。
而谢玄呢自然不会不知道他被人明晃晃利用,可他却没什么说什么,老夫人也是因为这个变本加厉,今天这个宴会就是最好的证明。
现在看来谢玄不是不在乎。
想来也是,堂堂燕王怎么能让人这么利用么。像谢玄这样的人只有他利用别人的份哪有别人利用他的道理?
程家这次踢到铁板了。
“三姑奶奶,那谢玄是你继子总会给你几分情面,你好歹也给我们说说情啊。”柳氏抓着程婉君的袖子哭诉,脸上的胭脂早已花的不成样子。
程婉君脸色为难,她名义是谢玄继母,可进谢家这么多年她都没和这个继子见几面,又因着她是继室膝下只有一女,平常在谢家并没有多得宠,做什么都要看夫君婆母脸色,哪里敢和原配嫡子讲情分。
“嫂子,我…我去试试。”屋中毕竟都是她的亲人,唇亡齿寒,要是程家不行了她在婆家只会更难过,柳氏李氏一听马上停止了啼哭,只老夫人面色还是那般沉。
程婉君在婆家的日子她是清楚的,再看那日谢玄这个继子对她的态度,恐怕没那么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