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要考科举,走仕途的,怎么可能放弃陶翩然,去娶贺窈?
“你闭嘴!”谈夫人沉声,“你与窈娘堂都拜了,等于昭告了天地祖先,你俩已经是正经有名分的夫妻了,现在你不认账,是不给人家姑娘留活路了吗?”
这一番话,大义凛然。
贺窈没被感动到,却把谈嘉许噎住了。
他不死心,又转头去找谈显求助;“父亲……”
谈显面容严肃,歉然冲着宣睦和陶翩然郑重作揖:“宣世子,贤侄女儿,算我谈家对不住了,只是如你们所见……事已至此,虽是阴差阳错,可木已成舟。”
“贤侄女儿,就当我这个做长辈的对不住你。”
“既然已经对不住你了,就不好再叫另一个无辜姑娘也受牵连,咱们两家的婚事就此作罢了吧?”
“回头,我会备上一份厚礼,亲自去你家再当面向令尊令堂致歉。”
陶翩然脑子完全不够使,要不是虞瑾提前给她分析过形势,她可当真要被这不要脸的一家人给糊弄了。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颠倒黑白之人!
“哈?”陶翩然怒极反笑,“合着你们在场所有人的脸面都是脸面,只有我陶家和陶翩然的脸面不值钱?”
虽然,她半点没有要嫁进这家的想法,可是换个角度想——
一个姑娘风风光光的带着嫁妆出了门子,千里迢迢来婆家成婚,结果没几天却被灰溜溜的赶回去了,宣告婚事告吹?
这岂不是要被逼上绝路?
虞瑾和宣睦,暂时都未做声。
陶翩然看不明白的局势,他俩心知肚明。
谈显如何敢于这般轻描淡写决定了陶翩然的结局?显然,他是不怕陶家追究的。
或者,更确切的说——
他心里十分确信,陶家压根不会追究他!
那么……
这份自信又究竟从何而来?
虞瑾眼角余光,看向被气得头顶冒烟的陶翩然。
她只是进一步证实了早期的猜测,心里波动不大,可陶翩然要是知道了内情……
怕是又得疯一次!
谈显态度坚决,就是要保贺窈,而牺牲陶翩然,一副有情有义模样,还在侃侃而谈。
这时,贺窈的那个丫鬟人从人群后方挤回来,掏出袖中一个盒子递给贺窈:“姑娘,拿来了!”
彼时,谈夫人还握着贺窈的手,一副慈祥婆母模样,在嘘寒问暖,小声的安抚。
贺窈强硬抽回手。
她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封婚书,大方一甩,展开在人前。
“陶三姑娘就这样被退亲遣返回去,是要损毁名声,甚至可能被流言蜚语逼死的。”她声音冷静干脆,不卑不亢,绕场一周,大大方方将婚书展露人前,“同为女子,我贺窈可不是不讲先来后到,强抢人夫婿的贱人。”
“我也是清清白白,得两家长辈承认首肯,并且走过三书六礼,前来嫁人的好姑娘。”
“公公婆婆口口声声维护我的好意,媳妇儿心领,可我们商贾人家做买卖尚且讲良心,更何况做人了。”
“所以,我不能不明不白背上抢人夫婿,逼死人命的恶名。”
“各位看清楚了,我与谈二公子的婚书,有潭州府衙官印,写于成武九年,也就是去年六月。”
她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陶翩然。
陶翩然这次反应很快,立刻也自袖中掏出特意带来的婚书,直接甩出去:“我的这份,立于今年七月初七,乞巧节那日,是谈夫人进京送聘礼时两家一起立下,由京中官媒作证,盖的是京兆府衙门的印章。”
谈夫人想抢都来不及,满院子的人,早有人将那婚书捡起,自发传阅。
许是贺窈的据理力争给了她启发和示范,陶翩然终于自宣睦和虞瑾身后主动走出来。
她摆出官家小姐的气势,傲视全场,嘲讽谈家夫妇:“谈大人和谈夫人还有这种神通?能够未卜先知?”
“合着这是早在一年多以前二位就算到,你们会在今年下半年与我定亲,并且我还没法子如期赶过来完婚?”
“所以,未雨绸缪,早一年就另外定下一门婚事,就备着今日的这个不时之需?”
贺窈说话,还因为和谈家的身份门第差距有所顾虑,她底气足,嘲讽得可谓不留余地。
谈夫人眼前一黑,险些晕厥:“你……”
她七月初进京那回见到的陶翩然,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陶翩然骄纵任性,一看就是脾气大却没心眼的,哪想到也会这般牙尖嘴利?
“哈哈哈……”人群里,终于有人忍不住,爆发出很大的嘲笑声。
谈嘉许还保持被钉在柱子上的姿势,吃惊张着嘴,也忘了挣扎。
随后,他便想明白。
他素来是瞧不起商贾的,要知道家里给他和商贾的女儿定了亲,必然不肯,所以母亲才瞒着他和贺家过了婚书?
那现在这个局面又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要和陶家结亲,就该把贺家退掉啊!
所以,母亲这还是怕他不肯,所以李代桃僵哄着他完婚?
只是——
陶家又凭什么要搭上一个女儿,配合自家做这种事?
谈嘉许陷入人生迷茫。
谈显则是当机立断,给了谈夫人一耳光:“蠢妇,你到底瞒着我做了多少混账事?”
第133章 她?我可不敢擅动!
用了大力,茫然无措的谈夫人被掀翻在地。
她捂着脸,好半天才被丫鬟婆子搀扶起身。
“老爷,我……我也不想的。”夫妻多年,是有默契的,谈夫人随后哭道:“我都是为了咱们儿子,之前擅自定了贺家的婚事,我没敢告诉你们父子,后来您说陶家愿意结亲,我是想着过后就去把贺家这边退了,可是忙着筹备婚宴没顾上,临了新娘子始终不见踪影,我这才……”
不过就是一出双簧,弃车保帅的把戏!
一个妇人犯错,最多就是责备她头发长见识短,不轻不重的关一关家庙,便能含混过去,不影响谈家父子的仕途。
谈嘉许对这套说辞,就深信不疑,满脸失望看着自己的母亲。
眼看事情就要告一段落,沉默许久的虞瑾终于再度站到人前。
“所以,谈夫人是承认操纵这次婚事闹剧的是你,与谈大人和谈公子都无丝毫关系?”
“我只是妇人之见,又一时糊涂。”谈夫人捂着脸,哭声悲切。
虞瑾就笑了:“也就是说,指使谈家的大管家去勾结水匪,半路劫杀陶三小姐,倾吞她嫁妆的事,都是夫人指使的咯?”
谈夫人哭泣的表情,僵在脸上。
“这可真是……最毒妇人心呐!”虞瑾笑容不减,一字一顿,口齿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击在谈夫人心上。
谈夫人心中,惊疑不定。
她不再哭泣,只警惕又防备的盯着面前笑容略显轻蔑的少女。
虞瑾抬手,击掌三声。
众人一头雾水时,就看大门外有人圈羊似牵着……
呃,一串十几个人穿过前院和喜堂,径直走来。
被绑在最前面的人,虽然胡子拉碴,一脸憔悴,还是有人第一眼认出他。
“当家的!”
一个妇人哭着扑上去,陆靳云唰的的拔剑,她便惶恐退后。
然后,转身扑到谈显面前,跪下就磕头:“老爷,您快说句话,在咱们宜州地界里,可没人敢这么欺负咱家人,您瞧瞧我们当家的,被他们折磨的都没有人样了。”
谈显此时心早就乱了,再被这蠢妇一哭闹,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彭管家却是心如死灰,毫无动容的看着自己媳妇泼妇一般哭闹。
谈显随后就冷下脸来,眯着眼睛,呵斥:“彭大,不是叫你去江陵府接二少夫人的船吗?你这一走二十余日,毫无音讯,又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回来?”
彭管家默不作声。
“谈大人没收到彭管家报平安的信件吗?”虞瑾再次踱步上前,依旧言笑晏晏模样:“不应该啊。为了不叫您担心起疑,这中途我可是特意叫他手书了两份密信,送来安抚您了。”
说着,她装模作样认真开始回忆:“我记得,那两封信分别写于八月廿七和九月初三。第一封,是告知您,已经在江陵府接到陶三姑娘的船了,第二封则是……”
她这样煞有介事,第一封信的时间和内容都对得上,谈显立刻意识到不能叫她再说下去了。
“一派胡言!”他怒喝一声。
一招手,早就严阵以待的捕快,立刻围拢上来。
谈显冷道:“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竟敢大闹我儿喜宴,还胡言乱语,惹是生非,给我轰出去。”
所谓轰出去,只是说给院里这些人听的。
当然是要把人轰出去之后,再抓起来,省得她到外面乱说话。
捕头起初没把一个姑娘放眼里,象征性带着两个捕快上前。
等被石竹和石燕一人一脚,踢飞出去后……
捕头面色一寒:“给我拿下!”
二三十个捕快,一拥而上。
虞瑾也是有备而来,留下常戎带着几人看管轩辕正外,剩下的人手全被她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