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几位姐姐都陪着姑娘呢,这才派了奴婢前来拜见世子爷。”
世家贵女出嫁,陪嫁丫鬟一般优先从一等丫鬟和二等丫鬟里选,贴身用久了的人,有主仆情分,带出来比较放心。
谈嘉许觉得这丫鬟声音熟悉,忍不住去看。
虽然对方低着头,可是他母亲院里的丫鬟,他还是认得的。
心里一瞬间的狐疑,还没等他细想,又听宣睦开口:“哦。我年初回京城那会儿,表妹不慎扭伤了脚踝,如今伤好利索了?没留下隐疾吧?”
那丫鬟一慌,想着谈夫人的叮嘱,本能回答:“奴婢没有贴身服侍姑娘,不太清楚……应该是大好了。”
话音未落,就被庄林一个箭步上前,将她踹翻在地。
长剑直指她咽喉,庄林看着谈大人冷道:“找人冒充陶侍郎府上的人,还试图蒙蔽我家世子,谈大人,这就是贵府的待客之道?”
随后赶到的谈夫人连忙上前,挡住自己儿子:“误会误会。是儿媳房里那几个丫鬟都脱不开身……”
“真是误会吗?”宣睦垂眸,盯着手里酒盅,语气冷淡却透着化不开的威压。
随后,他才抬眸,眉目冷峻:“看来,本世子得亲自过去见见表妹了。”
这话,自然也不是与谁商量。
庄林立刻带人开道,就要往后院闯。
谈显眼皮狂跳,眼看事情已然无法收场,后院方向,却见一红妆女子不顾众人阻拦闯了出来。
她身穿凤冠霞帔,手里抓着红盖头。
冲到堂前,环视一眼在场众人,率先质问:“听说有贵客到访,还是我娘家表哥?我只有一个舅舅,只有表弟和表妹,哪儿来的表哥?公公、婆母,你们莫不是被人骗人?”
谈夫人只觉眼前一黑。
谈嘉许两眼迷茫,看看那女子,又看看宣睦。
宣睦重新往椅背上一靠,他斜睨谈显:“谈大人不解释一下?”
谈嘉许快走两步上前,握住新娘的手:“你怎么了?这位英国公府的宣世子,不是你表兄?”
新娘子眸光清冷,一把甩开他手:“我出身临水县贺家,娘家从商,舅舅是当地县令,哪里有什么出身国公府的表哥?是你们被人骗了?还是我被人骗了?”
说话间,她狠狠回头瞪了眼方才试图阻拦她的那一众丫鬟婆子。
谈嘉许怔愣当场,宾客也都面面相觑。
场面僵持之际,大门口又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女子,容貌姝丽,锦衣罗裙。
她面上笑吟吟的模样,因为主家和宾客都在后院,她如入无人之境,带着几个丫鬟护卫直接闯入。
站定后,她看向那位义愤填膺的新娘子:“那看来咱们同病相怜,我也是来找谈家人要说法的。”
新娘子蹙眉,但她思维敏捷。
联合这里发生的事,突然灵机一动,用怪异又一言难尽的眼神一一看过谈家三口人:“什么意思?”
新娘子直接气笑了,瞪视谈嘉许:“你骗婚?还想一男娶二妻不成?”
谈嘉许视线在闯进来的姑娘和新娘之间来回,果断走向刚走进来的虞瑾:“所以……你才是陶三姑娘?”
他激动要来抓虞瑾的手,背后咻的一声。
一根竹筷斜射而出,刺中他衣袖,那股冲击力带着他往旁边一歪。
新郎倒退两步,被筷子钉在了旁边柱子上。
虞瑾也在他试图上前的同时,略一侧身,露出后面一脸苦大仇深的陶翩然。
她介绍:“哦,我不是陶三小姐,这位才是!”
众:……
啥情况?这是三个新娘子抢亲?
第132章 两份婚书
三位姑娘,俱都样貌不俗,打扮精致光鲜,神情态度上却大相径庭。
一个云淡风轻,一个苦大仇深,还有一个义愤填膺。
谈嘉许衣袖被钉在柱子上,试了几次都没拔下来。
“儿啊!”谈夫人惊呼,第一时间冲去看儿子。
确定人没受伤,就帮着一起研究那个袖子。
宣睦起身,踱步过来,站在虞瑾和陶翩然这边。
这个态度——
便十分明了了。
人群里,开始有人禁不住议论:
“怎么回事?这位才是今天的新娘子?”
“是吧,不是说谈二公子要娶的是京城侍郎府的陶三姑娘吗?”
“可不?私下谈论时,谁不说这是门当户对的好姻缘?”
“另一位是临水县贺家?不会是那个开茶庄的贺家吧?”
“你没看新娘子进门时的嫁妆队伍那么长?我看八成就是了。”
“这可不得了。临水县贺家经营的茶庄,赫赫有名,据说临水县内一半的茶山都是她家的。”
“啧啧,不得了啊。”
“所以……这到底咋回事?”
“有婚书吧?婚事是要去官府走文书的,谁能拿出婚书,谁才是新娘子呗!”
……
两位新娘,一个娘家有钱,一个娘家有势。
她们之中,任何一个配谈公子,都是绰绰有余,就不可能存在一妻一妾的争端。
人群议论纷纷,好不热闹,虞瑾却在观察对面那位毫不怯场的新娘子。
趁混乱之际,她美目流转,悄然对身侧丫鬟耳语了几句。
丫鬟慎重点头,然后一矮身,挤出人群,就往后院狂奔。
新娘子则是镇定自若,也在看戏。
宣睦面上本就不多的和气,已然消散无踪。
他负手而立,望定了谈显:“谈大人,怎么回事啊?”
他不开口还好,陶翩然本来倚仗的也不是他,可是想到自己路上九死一生的遭遇,她突然没忍住,哽咽一声:“表哥。”
“你才是敬之的女儿?”谈显面露惊讶,亲切唤了一声,然后拱手对宣睦道:“世子爷放心,此事我一定查明原委,给您……和敬之兄家里一个交代。”
言罢,他沉声斥责谈夫人:“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谈夫人和谈嘉许试了半天,也没能把谈嘉许从柱子上解救下来,正着急的有几分恼火。
闻言,这才后知后觉转头。
触及陶翩然眼睛里的仇视,她心脏不由自主剧烈的一个收缩,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你……”
按理说,陶翩然不是应该死在路上了吗?
之前去京城陶家下聘,是她出面,她是见过陶翩然的。
之所以没让谈嘉许去,虽然对外的说法是谈嘉许在准备科考,不能分心,实则就是为了将来把儿子摘出来得更自然些。
“翩然?你没事,真太好了。”因为心中做过预案,谈夫人暗中掐了自己一把,挤出眼泪,上来就拉陶翩然的手。
陶翩然嫌恶,退后两步躲开。
谈夫人被下了面子,表情不由僵住。
但她本就是做个样子,之后边抹泪边对谈显和宣睦道:“这里面有误会,眼见着婚期将近,新娘子却迟迟没有音讯。这左等右等见不到人,可家里喜宴都准备好了,亲友和老爷的同僚处也都下了请帖……我实在无法,便只能安排人先顶上,省得大家在今天下不来台。”
谈嘉许第一个就信了这番说辞。
他面露不满,抱怨道:“母亲,婚姻大事,怎可儿戏?您这太荒唐了。”
谈夫人则是一脸自责的又转向陶翩然,情真意切哭诉:“你这孩子,到了宜州怎么也不提前派人送个信来?害我担心了好些时日,否则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因为陶翩然面色不善,她便没有自取其辱的再上手。
合着……这是还把锅甩她头上来了?
好一个倒打一耙!
陶翩然怒火中烧,刚要发作……
“所以,婆母的意思,是因为您家娶亲在即,新娘迟迟不见踪影,这才临时拉了我来救场顶缸的?”抢白的,是今天的另一个新娘,贺家姑娘贺窈。
谈夫人拿帕子抹了把眼泪,转身又走到贺窈面前。
她一脸慈爱执起对方的手:“好孩子,我知道这事儿有些委屈了你,可实在是情况紧急,我一时乱了方寸,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贺窈的娘家人都不在这里,而且,她娘家也没有陶翩然这边的硬气,所以,她并未避开谈夫人的接触。
谈夫人见状,心里稍安,再接再厉:“你放心,你既然已经同我儿拜堂行了大礼,这婚事肯定就作数的。”
陶翩然那样的性子和娘家,都不好拿捏。
现在又是赶鸭子上架,走到这一步了,她选择笼络住贺窈。
陶家那边,本来就没准备成事的,悔婚她也不怕,却肯定不能鸡飞蛋打,两边的好处都不占。
“母亲,你浑说什么?我要娶的是陶三小姐!”谈嘉许愤怒起来。
一个是商户之女,一个是京城侍郎府的千金,还有英国公府这样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