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有了这一台缝纫机的刺激, 就算是已经到了八点多了,还是有很多顾客想要涌进商场,最后还是商场这边再三通知营业时间只到九点, 并且拦住了不让顾客再进去才算是完事。
不过还是有很多顾客拿着抽奖票过了, 发现这边儿抽奖台都已经要收摊了, 一个个心慌得不得了,生怕万年青这边抵赖。
最后还是桑瑜通知下面的人,不管到几点, 都要把今天的奖抽完兑完才能结束今天的营业。
于是, 在九点的时候,商场的门直接关了,里面的人再盘点理货上货,而外面的抽奖台则依旧人满为患,一直围到了晚上九点半的时候才算是把所有人的抽奖券给兑完了。
而就在这么一段时间里,又有木材厂的一户人家抽中了一个三等奖。
万年青的三等奖也是非常的特别, 杨大姐那边开了一个家具店, 为了搞促销,也为了帮杨大姐这边推广, 桑瑜直接从他们的店子里面抽了五个单人沙发做完三等奖的奖品。
而这个单人沙发正是从桑瑜画出来的那些现代沙发中演变出来的,桑瑜看过, 实在是不能小觑这个时代的工匠们, 只要给他们一点点的灵感, 他们就能迸发出无限的火花。
就拿这个单人沙发来说, 真的是又好看又实用, 而且大小跟木材厂一期和二期的新房子的面积也很契合,那个样式就算是放在四十年后都不会过时。
杨大姐原本也想拉五个沙发在商场的门口放着得了,但是桑瑜最后只让她放了一个在这边的领奖台上做展示, 而抽中之后,人就直接去对面家具店里面搬沙发。
毕竟还有什么奖励能比自己直接去店子里面选一个沙发搬走更有冲击力的?
这样一来,大家不但能对万年青商场的言而有信有深刻的印象,也会对于木材厂这家家具店有很大的宣传作用,毕竟,你人都进来了,看看不犯法吧,看到喜欢的,现在又是过年的话,那么凑凑钱买上一点也可以理解吧;拿回家一摆,觉得好看,跟邻居亲戚朋友再推荐一下不就是顺带口的事儿吗?
在八十年代,其实口口相传还是十分重要的商品推广模式呢。
商场里面的人忙得不可开交,而外面的顾客那也是等着所有人的奖都抽完了,并且管理抽奖的工作人员保证没有抽到的奖明天还会继续拿出来抽,甚至还有一些好事儿的顾客,专门记录一下还有多少奖,这样才算完。
范霞做完财务,今天是全天都则抽奖和兑奖的现场的,把这个事儿说给桑瑜听的时候,还愤愤不平:“他们就这么不相信我们吗?说了拿去抽奖那就一定是要拿出去的,还有人自己记录……”
桑瑜听着却笑:“这是好事儿。”
“什么好事儿?这是不相信我们。”
“他们这是关注我们呀,我们现在的商场不就是缺关注吗?”
桑瑜从这个角度一解释。范霞也不生气了,甚至连加班都加出了精神抖擞。
今天第一天开业,确实生意相当的火爆,不过算算账,还在亏损中,主要就是各种兑奖的奖品以及发出去的代金券。
桑瑜看了一下日报表,只觉得明天可能会人更多,于是让人更多的把货备下,特别是代金券和兑奖这一块,一定不能出现任何的差错。
万年青商场开业第一天晚上九点钟才关得门,而万年青的员工们却到了晚上将近十二点的时候才能下班。
至于桑瑜,更是等到了最后一个员工离开了商场才下班。
她刚刚从商场里面走出来,就看见路边那昏昏沉沉的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定睛一看,是裴铮。
裴铮快步的走向她,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一个东西塞给了桑瑜。
桑瑜一摸才发现是一个烫呼呼的东西,软绵绵的,她揭开外面的油纸,就闻到一股香甜的味道直钻进鼻子里,居然是还热着的烤红薯。
桑瑜的眼睛都亮了。
虽然万年青是供了夜宵的,可是那个时候桑瑜根本就来不及吃,等到忙完的时候,那碗面都糊了、凉了,只能倒掉,她本来说今天晚上就不吃了,也算是减肥。
却没有想到,裴铮却已经给她准备了一个烤红薯,她连忙撕开外皮就大大的咬了一口,含含糊糊的笑:“我们准备了夜宵的,怎么你还给我准备了一个烤红薯?是谁跟你说的,我没吃晚饭?”
“我看你忙,也不知道你吃没吃饭,就备着一个,要是你吃了,那就暖暖手,要是没吃,那就垫垫底。”听桑瑜说她没有吃饭,裴铮不由得庆幸,自己还好给她备下了吃的。
“回去我给你煮面条。”
“这个就够了,大晚上的吃多了睡不着。”桑瑜也觉得心里高兴,不是为了那今天的热闹,只是她有一种陌生的温暖。
那红薯烤得异常的香甜,表皮带着点轻微的焦味,和那绵软的心融入到一起,成为了一种特殊的味道,似乎从舌尖一直甜到了心里。
桑瑜吃的开心:“这谁烤的?”
“我烤的。”
“这个烤得可真不错,你是不是挑了最好的一个给我?”桑瑜歪着头看裴铮,腊月的夜色中,红薯冒出的白气似乎把他的面容也模糊了。
裴铮只是伸出了手指,轻轻的把桑瑜粘在头发丝的一点红薯碎屑扒拉了下来,他有点无奈:“没有挑,我就只给你烤了一个,早知道你没吃饭我就多烤几个了。”
桑瑜却一下子愣住了,她有点不敢相信:“只烤了这一个?”
裴铮点头:“是,下午的时候冯美华家男人送了一大筐红薯过来,我挑了最好的一个给你放在碳灰里烤上的,就想着给你捂捂手,应该多给你烤几个的。”
桑瑜的注意力似乎不在这个上面,她还是又重复的问了一句:“只是给我烤了一个吗?只单单的给我吗?”
裴铮这个时候似乎也明白了桑瑜的意思,他安安静静的看着桑瑜,寒冷的夜风中,她的眼睛却好像是银河中的星辰一般的明亮。
“是,只有这一个,只有你有,别人都没有。”
桑父和罗大鹏以及桑衡和桑阳两个人都住在裴铮那里,其实人挺多的,而且桑衡和桑阳两个人又是欠儿登,哪哪都有他们,最让人讨厌的。
桑瑜不知道裴铮是怎么在那么多人的情况下,单单给自己烤了这个红薯,不过,似乎也不怎么重要。
重要的是,这一次,她是被单独对待的那一个,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她忽然记起,以前自己还没有跟王自力离婚的时候,有时候车床厂的机器打开就不能停,所以有时候也会加班,可是那个时候,回到家里从来都是冷锅冷灶的,饿了要不就是自己挨着,要不就是随便吃点东西对付一下。
似乎,在她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等候她,更不要说是带着点吃的等候她。
桑瑜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人,她需要的也不过是最普通的一些小事。
比如冬夜的一盆热水,夏日的一口凉茶,风大时候的一根围脖,又或者是下雨的时候一把破伞,只有是那件小事是奔着自己来的,她都会打从心眼里面觉得开心和幸福。
只可惜,回过头去想一想,算一算,桑瑜似乎从来都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偏爱,她的过往之中,更多是漆黑、孤寂以及无尽的苦熬。
人总是这样,以前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久而久之也就忘记了曾经也曾经期待过。
可是当真正的有人把那东西捧到面前的时候,又忍不住生出了一种怀疑,真的是给自己的吗?又或者是,我真的值得吗?
桑瑜便是这样,她有惊喜,更多的却是隐秘的惶恐。
而裴铮却似乎那么轻而易举的看透了这种惶恐,他像是为了抚平这种皱巴巴的细小心事,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我可是才转正,现在你是我对象,当然和其他人不一样。”
桑瑜眨了眨眼睛,裴铮以为她在担心其他人的情况,于是撇嘴又说:“你家的人又不是不长手,那么多的红薯,还有锅,总不能不会煮吧。”
桑瑜还是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裴铮眉头就竖起来了:“你不会再怪我没有给他们弄吧!那我回去弄就是,但是我跟你说,转正这个事儿你可是自己答应的,你不能反悔!”
桑瑜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其实,她真的一点都没有想到家里面其他人有没有吃,毕竟重活了一世,现在的桑瑜真的是更重要自己的感受,她只是从来没有被人偏爱过,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太陌生了,让她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她只是……
在细细的感受,细细的品味偏爱。
而这一种偏爱让她又一次的确认,自己昨天做得决定一点都没有错,接受裴铮是一件正确的事。
不过看着裴铮那竖起来的眉毛,她还是忍不住的眯了眯眼睛逗他:“我答应你什么了?我说什么了?我可什么逗没说。”
这一回轮到裴铮震惊了,他瞪大了眼睛,用一种完全不敢相信的表情瞪着桑瑜,似乎在看一个阶级敌人一样,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气呼呼的说:“你把红薯还给我!”
桑瑜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几口把那红薯塞到了嘴里,真的像是跟个耍赖的孩子一样,一边怕烫得吸吸呼呼,一边还冲着裴铮挑衅:“吃掉了,没有得还了!”
裴铮大概也没有见过桑瑜这个样子,他瞪着桑瑜了几秒钟,最终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是也就只是笑了一声,便又哼了一下:“你可真是无赖!我的毛衣也不给我,还骗我的红薯!”
桑瑜“啧”了一声:“裴铮,你个大男人的,不要那么斤斤计较吗?”
裴铮抗议:“我那是斤斤计较吗?哪有给人的东西又反悔的!”
“我反悔什么了!”
“你刚刚说你昨天什么都没有答应过我!你就是反悔,你就是吃了吐!”裴铮越是这么说越是生气,他又不舍得拿桑瑜怎么样,只能气呼呼的在那里生闷气。
桑瑜继续哈哈的笑,终于看着裴铮像是一个河豚一样要鼓起来的时候,她才笑吟吟的说:“我没反悔。”
裴铮还气鼓鼓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的迟疑:“你没反悔的事儿和我想的事儿一样吗?”
“你想的什么事儿?”桑瑜挑了挑眉毛。
裴铮:“我想的是你答应我当你对象。”
桑瑜:“那我没反悔。”
“你看看,你又不承认了……”裴铮习惯性的又开始生气,不过,他很快又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什么,于是停住了嘴,用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桑瑜。
桑瑜则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答应你做我对象这件事,我没反悔。”
“真的?”裴铮的眼睛亮得厉害,就连声音也跟着扬了起来,如果细细的观察的话,就能听出来,在他的声音里有着显而易见的颤抖。
“真的。”桑瑜皱了皱鼻子,似乎真的不耐烦了,她的眉毛也跟着竖起来:“你怎么那么啰嗦!到底要我说几遍……”
话音未落,桑瑜却发现自己整个人被拥进了一个温暖宽阔的胸膛里。
她被冷风吹得有点发木的脸贴在了那硬挺的大衣上,毛料上沾染了些夜风的寒意,可是却又带着特有的柔软和轻微的扎,落在她的面颊上,让她有了一种真实的微痛。
而在那大衣的下面,有力的心跳正在一下又一下的透过那面料的软传导了过来,似乎就贴在桑瑜的皮肤上鲜活的跳动。
“你不能反悔了。”裴铮这么说。
他的声音从桑瑜的头顶传来,和胸腔奇妙的共振让她的听力有些昏昏然。
而桑瑜此时此刻的身体却是僵硬的,她的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她甚至有一种陌生的拘谨,作为人类最为本能的情感表达,她似乎从来不曾熟悉过。
一直到那个怀抱在收紧,在炙热,在不断地灼烧她的神经的时候,她才有了真实的体会。
她拥有了一个拥抱。
一个冬夜里只为自己偏爱的拥抱。
桑瑜的鼻头没由来的酸得厉害,可是心似乎被裴铮的心跳影响,也跟着砰砰砰的快速跳了起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被闷在那大衣的毛扎之中,发出了慵懒的叹息:“好,不反悔。”
谈恋爱这个事儿对于桑瑜来说还是一个挺陌生的课题。
反正绝对比她驾驭那么大个市场商场的难。
她就是隐约的觉得他们今天算是正式确定关系了,那么之后要干什么?压马路看电影逛公园,似乎都不太适合。
而且这个天气也不行啊,马上要过年了,冷得不得了。
最后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两句什么黏糊的话,说得反而是今天开业的事情,最后干脆复盘了一遍,又说了说明天应该怎么做。
主要是桑瑜说,裴铮听着,时不时的给她提一个小建议,反正两个人说得还挺投入,等到他们晃晃悠悠的挪动到了家门口的时候,已经十二点过了。
当推开们看见了屋子里面的那一群人,并且跟他们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桑瑜几乎是愣在了原地。
这都几点了,怎么这些人还不睡觉啊!
“快点回去吧。”裴铮也看到了院子里的人,他打了个招呼,在一片笑容之中跟桑瑜低低的叹息,然后用手使劲的捏了一下她的手指。
直到这个时候,桑瑜才发现自己的手被裴铮一直握着,就算是脸蛋冻得发木,可是她的手却是滚烫的。
她点头。
裴铮笑了笑,把她推进了屋子里:“怪冷的,快回去吧,我也去段成那里了。”
桑瑜现在的脑子似乎有点被冷风给冻木了,没怎么反应过来,只是点头,裴铮说什么,她都点头。
“明天还要早起,早点休息。”
桑瑜又点头。
一直到人都走了,桑瑜才回头看向一群人,他们也默默地看桑瑜,一时之间,双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反而倒是柳青先笑眯眯的问:“你下班可真晚,还好裴铮去接你了,不然大晚上挺危险的。”
危险吗??
从她办公室到家里就二百米,有什么危险的,她这上班多近。
说起上班,刚刚她好像跟裴铮说了今天一天上班的事?
桑瑜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才刚刚跟裴铮确认了关系,现在他们应该叫做谈恋爱嘛,只是……这个恋爱谈得怎么跟开工作会议一样?
啊,谈恋爱这个事儿果然不容易。
桑瑜内心哀嚎的捂了捂自己的脸,叹了一口气,鸵鸟一般的暂时放弃想这个事儿,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面前这一屋子的老老小小的身上。
“你们还不睡觉都坐在这里干什么?”桑瑜看了一眼,发现屋子里面还好生着火盆,不然后的话,可真是太冷了。
她转身关了门,等到再转回来的时候,发现屋子里面的人依旧没吭声,不由得稀奇,“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做什么?
因为今天看到的事情实在是对于桑家一家人的冲击性太大了,他们到现在都回不过神来,更不要说睡觉了,虽然从早上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他们依旧觉得今天看到的,听到的事情都太不真实了。
所以想亲口的问一问,再问一问。
面对他们所有人的询问,桑瑜也没有多隐瞒,但是也没有完全说实话。
因为早上已经公布了她是万年青商场的总经理,所以,这件事情上,她老老实实的承认,说自己确实是在管万年青商场,但是除此之外,万年青的老板是谁,万年青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一样也没说。
好在桑父桑母都是农村的农民,他们不知道中间的弯弯绕绕,只是觉得桑瑜现在真是出息了,能耐了。
罗大鹏和柳青两口子显然就没有桑父桑母那么好糊弄,但是对于他们的询问,桑瑜也有自己的一套说辞。
她说万年青是木材厂合作的新企业,至于跟谁合作她没说,罗大鹏他们也没问,毕竟在他们的想法中,这么大的摊子,也不可能是一个人张罗出来的。
就算是一个人张罗的,那也不可能是桑瑜搞出来的。
桑柳端着一碗面条,偷偷摸摸的站在厨房听着。
自从上一次她多嘴多舌之后,她就长了记性了,更何况这个月她才刚刚跟刘玉城两个人出了一趟差,这一次她出去又是去拓展市场,又是长了见识,更是成熟了不少。
桑柳本来的脑袋就灵活的很,又早早的跟着桑瑜做买卖,看得多了,想法也就多了。
如果说,没有来木材厂之前,她一直觉得桑母那些想法就是自己的想法,在家干活照顾桑衡和桑阳是自己的责任,那么通过这段时间的磨炼,她已经完全不这么想了。
特别是桑瑜经常跟她说,这个世界上,可不要相信什么男人有的就是你有,家人有的就是你有这种狗屁说法,一定要知道,女人自己手里面有才算有,女人只有自己手里有钱,那么就有靠山。
其实一开始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桑柳是半信半疑的,但是看到他们店子里的有几个姑娘,挣得钱都不留给自己用,全部交到家里,可是连来事儿的时候买刀纸都买不起,都得管其他人借。
就有人劝她们,还是得给自己留一点零花钱,可是那几个姑娘一个个都是一个说辞,什么她们得照顾家,得照顾哥哥弟弟之类的,说起这个话来,她们一个个脸上充满了自豪,完全没有觉得亏欠了自己有什么不对。
在那个时候,桑瑜就忍不住往自己身上想,她原来在老家的时候,虽然桑父桑母没有像是这些姑娘的父母要求自己,可是那个时候家里可穷得很,就算是她在外面挣了一分钱也得交在家里面。
其实跟这几个姑娘的情况也差不多。
从那个时候开始,桑柳也开始多为自己想一想了。
桑柳昨天去接父母的路上,可是没有说自己和桑瑜在干什么,就是因为不知道有怎么说,而今天桑瑜的身份一定被家里面的人都知道了,自己回来之后,大家一定会抓着她问东问西的,可是她又不知道桑瑜是有什么打算,又要怎么说,所以,她一回来就先钻进了厨房里不出来了。
直到听到刚刚桑瑜说的话,桑柳才算是心里有底了,她就跟她姐靠齐,她姐怎么说她也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