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万年青商场的开业给滨江市的人民了一个大大的震撼, 也给了桑家人一个大大的震撼。
桑瑜跟桑柳早早的就跑了,裴铮也只是在早上过来给桑家人送了早饭——十几个大包子之后不见了踪迹。
这种神出鬼没的状态让桑家人心中的不安已经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达到了最高点。
一家人聚在桑瑜的院子里十分局促的吃着早餐,吃得也是相当的小心, 生怕把这里给弄脏了。
桑母简直已经受不了了, 她偷偷的问桑父:“他爹啊, 你说他们是干什么的啊?怎么全部都神神秘秘的?现在这才几点啊?怎么就上班了呢?”
桑父也是觉得担心,这个时间段,说是上夜班也太晚了吧, 说是上早班是不是也太早了。
罗大鹏也觉得不安。
毕竟这个木材厂跟自己上一次来的木材厂好像变化很大,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在木材厂里面,或者被桑瑜他们带到了不对的地方去了。
特别是罗大鹏听到了桑母说桑瑜两姐妹早上还在描眉画口红的就更是不安了。
偏偏这个时候,桑衡和桑阳两个人还阴阳怪气的:“我就说,女人离婚了就没有好事儿!还有桑柳,不老老实实的在家种地,跟着大姐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就是给人丢人现眼呢!”
桑阳也附和着:“可不是, 我们学校就有家里人不好好的上班,出去鬼混, 天天就是红眉毛绿眼睛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桑母做人软和得很, 听到家里面唯二读高中的孩子这么说, 心提得更高了。
罗大鹏也见不惯这两个弟弟, 天天在家不是生产, 还吃拿卡要的, 以为自己是高中生,看人都是鼻孔朝天。
一般情况下,罗大鹏不太乐意管他们, 毕竟自己和他们不是一个姓,而且他那个妈有点护犊子,就算是桑父要管也经常会被桑母说。
可是今天明显就不是什么一般情况。
不管什么时代,这个随随便便去在一个女性的名声上做文章那都是十分下三滥的行为,更何况,这两个女性还是自己的姐姐,他们居然敢张口就这么说,可见是没有一点尊敬的。
于是,罗大鹏就提高了声音:“你们再给我说一遍试试!”
罗大鹏虽然不姓桑,但是在家里面一向是父母最倚重的存在,虽然桑阳和桑衡两个人总是叽叽歪歪他,不过也不敢跟他当面锣对面鼓的顶嘴,于是只能讪讪的闭上了嘴。
罗大鹏心里面的烦闷似乎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以前遇见这种事儿,他就是象征性的说两句就算了,可是今天他又拧着眉头对两个人说:“现在是在什么地方?你们住在谁的家里面?你们吃着谁的包子?你们就敢干出这种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事情,你们知道不知道尊敬怎么写?”
桑母刚刚想开口护孩子,不过,话没有说出来,就看见罗大鹏也就瞪了过来:“妈,你也是忘记谁给你出钱看病的了吗?”
桑父也在一边帮腔:“就是!你老护着这两个干什么!这么大的人了,说话嘴上都没有把门的,现在他们大哥不管他,以后就等着被人管吧!”
桑母最没有主见,她就算心里心疼两个小儿子,可是大儿子和老伴都说了话,她那些没有出口的劝说就立刻咽了下去。
反而是柳青心大的笑:“我怎么觉得你们想太多了,我觉得桑瑜和桑柳肯定是干出什么大事业了!不然怎么能让我们住家里!你们的脑子里也想得太复杂了吧!描眉化红怎么就不好了?我觉得好得很!今天早上我看她们两个人的打扮就好的不得了!”
说着,她还搂着小女儿罗薇问:“薇薇,你说是不是?”
罗薇今年才三岁,最是喜欢好看的时候,她拼命的点头双手比划着:“姑姑!最好看!”
桑衡和桑阳撇撇嘴,可是也不敢再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就响起了震天动地鞭炮声,和咚咚锵锵的锣鼓声,这对于小地方来的一家人来说,已经足够的惹人注意,不要说是两个小孩子罗薇和罗明,就连半大的桑衡和桑阳也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想要出门去看热闹。
罗大鹏本来还想对这两个弟弟再说两句,可是,现在明显不是什么好时候,只能放弃,带着一大家子出门去了。
从桑瑜住的地方一直往下走最多二百米就到了万年青市场,而这个热闹的中心就在万年青市场前面,不过,现在可不要说去看热闹了,就连想要移动到靠近万年青市场的前面都不太可能。
桑衡和桑阳两个人垫着脚尖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那边锣鼓喧天的到底在弄什么,可是他们的前面都是人,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在最中间的地方有个台子,台子的上面有人在跳舞,台子的下面还有锣鼓队和秧歌队,红绸子上下翻飞异常热闹。
两个人看得心痒痒,想要寄过去凑近了看,可是他们也没有出过远门,心里面小心谨慎得厉害,生怕太近了找不到回来的路,只能不停地埋怨桑母:“妈,还不是就怪你,起床吃个饭怎么那么慢,磨磨蹭蹭的,看看,现在连近一点的地方都到不了!”
他们的抱怨立刻就引来了罗大鹏恶狠狠的怒视,让两个人只能又闭上了嘴巴,继续投入进去看。
罗大鹏护着桑父桑母,柳青则带着两个孩子,外加两个猴子一样的桑衡和桑阳,一家子人都不用移动,几乎是被人推着往里面走。
虽然个子不高,也看不到最前面表演的什么节目,可是那高高的台子上的人还是能看清楚的。
桑母眯着眼睛,觉得自己的眼神也太不好了,不然怎么总觉得那台子上站着的那个穿着一身红色大衣的年轻女人那么像桑瑜呢?
不光她这么觉得,其他人也这么觉得。
可是一路走来,听到台子上站得都是什么领导,什么镇长县长木材厂厂长之类的,桑瑜总不会站在上面吧……
几个人在下面嘀嘀咕咕,桑衡和桑阳直接说:“怎么可能是我姐,她一个离婚的能上去吗?肯定是一个打扮得时髦的女人,你没看她昨天打扮的那个样子,肯定跟人学的!”
罗大鹏虽然给了说话的两人一下,让他们住了嘴,可是几个人的心里也都是这么觉得的。
一直到那个主持人又大声说:“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万年青的总经理,桑瑜女士!”
然后,他们就看见那个极为像是桑瑜的、穿着红色大衣的女人走到了前面,跟那一众领导站在了一起,不光如此,几个领导见到她还客气得不得了,跟她一起握手,说话。
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从几个领导脸上的客气和蔼的表情也知道,说得一定是好话。
不不不,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个。
而是——
这个人不是像,而是真的是桑瑜,是他们家里的那个桑瑜吗?是他们的女儿、妹妹、姐姐桑瑜吗?
桑家一家人已经目瞪口呆了。
桑母更是心焦,她一手死死的抓住罗大鹏,一手拉着桑父,不停的问:“是小瑜吗?那个人真的是小瑜吗?”
不过现在大家都很震惊,震惊得根本没有人回答桑母的问题,于是她又换了个问题问:“总经理是什么?什么是总经理啊?”
这个问题倒是柳青回答她了,不过柳青现在也处于一种魂飞天外状态之中,只能简单的说:“就是这个商场全部都归小瑜管。”
说着她又近乎梦话般的低语:“我的个乖乖,这么大的一个商场都归小瑜管吗?她可真是太出息了。”
“不会吧!怎么可能呢!她一个离婚的!”桑衡虽然也被震撼着,但是第一个跳出来质疑。
只可惜这一次柳青没有再惯着这个小叔子,直接翻了一个白眼:“离婚怎么了?离婚吃你的大米了?离婚让你养活了!”
说着,柳青回头跟罗大鹏吐槽了一声:“你看看,这么大个人了,会不会说话!到人家小瑜这里来,天天的离婚离婚挂在嘴上,怎么了?现在新社会新时代,离个婚还跟杀人放火一样,要被浸猪笼吗?”
柳青是一个没什么心眼的,平时说话也不怎么过脑子,好在家里面的人都了解她的性格,知道她说话从来都是过脑不过心的,也不怎么放在心上,要不是能被她气死。
特别是,她这一次说到了桑衡身上,平时,桑母少不了要撂脸子的,但是这一次也不知道是太震撼还是什么其他的愿意,桑母居然罕见的也瞪了桑衡一眼:“离婚的怎么了?离婚的人不配活着吗?”
柳青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其实自己这个肉唧唧的婆婆也是个离婚之后二婚的,平时最恨人家在她面前拿着离婚说事儿,也就是她两个小儿子,才能在她的底线上跳。
今天因为有桑瑜的珠玉在前,桑母也生出了几分的脾气,难得可贵的呛了桑衡一句,桑衡还想回嘴,桑父已经黑了脸,他一把就拍在了桑衡的后脑勺上,“再废话就给我自己滚回去。”
桑衡也就是一个窝里横,平时因为仗着自己是高中生,还在家里得宠,所以无法无天,但是出了门,也是一个怂包,被父亲这么说了之后,他算是彻底的闭嘴了,去看热闹,再也不敢说一个字。
而台上已经开始剪彩了,那大大的红花被桑瑜和各个领导们剪开,县长亲自宣布万年青商场开业了,整个场地里面掀起了兴奋的欢呼声。
被挤在人群中的桑家一家人也跟着兴奋得不得了,那巴掌也跟着快拍烂了。
特别是桑母,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站在台子上风华正茂的大女儿,只觉得她真是浑身上下都在发光一样,这样的光,竟然让她心中升腾起来了无限的荣耀。
看,这是她的女儿啊。
至于后面的事情,那就已经不是热闹来形容了。
桑家的一家人被人群拥挤着也进了商场,这才发现他们真的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那眼珠子完全是不够用了。
桑家所在的老家是另外一个省份,虽然也是内陆省份,不过经济条件比起H省要差上不少,主要是以农业为主,所以,就算都是镇子,可是繁荣程度比起太新镇也是一个档次上的。
平时桑家人去过的最热闹、最好的商场也就是镇子上的那个供销社,只有罗大鹏和柳青两个人去过市里面的百货商场,可就算是这样,他们也被这万年青商场里面的东西震撼得好像完全没见过世面一样。
只看见这商场里面窗明几净,就算是在白天也开着灯,让那屋子里灯火通明。
那宽大的商场里面有不同的柜台,不同的柜台里面都站着年轻的售货员。
这些售货员也不仅仅只是姑娘,还有小伙子,不过他们都有一个一样的特点,那就是长得特别的称头,再加上了他们身上都穿着一样的衣服,脸上还带着灿烂礼貌的笑容,就算是那么多人涌过来,也没有一个人摆脸子,说话声音也轻柔细雨的,听得人心里面格外的舒服。
天啊,他们家的桑瑜就是管理这个商场的吗?
简直让人头晕目眩。
人都是容易被影响的,就算是桑家人还被这商场里面的一切震撼着,却也已经被收银台上不断发出了“X先生/X女士消费xx钱,获得抽奖机会X次”给激动了起来,跟着投入了购物之中。
万年青商场一炮而红了。
不光光是琳琅满目的商品,更因为那让人眼花缭乱的促销方式,那人就像是潮水一样从滨江市的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就仿佛这商场里面的东西不要钱一样,一顿疯抢。
还好桑瑜早就有了这样的预判,所以货备得很齐,并没有出现东西备抢空的状态,只是本来要在六点钟关门的商场,在这种情况下,下班的时间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迟。
而第一天营业的最高潮其实在晚上八点半的时候到来的。
虽然桑瑜的抽奖活动搞得风风火火,拿到抽奖券的人就算没有抽到什么好东西,也都有肥皂或者铅笔橡皮之类的安慰奖,可是那最引人注意的自行车和电视机从来都没有人抽到过。
渐渐地。就有了不少人开始怀疑起来。
“到现在都还没有自行车出来,也没有人抽到电视机,这个抽奖会不会是假的呀?”
“肯定是假的呀!你也不想想,你就去买个十块钱的东西,就能让你抽到个三百块的自行车?你怎么不直接做梦还快一点呢!”
“就是,还电视机?我觉得都是商场骗人的。”
“不管怎么说,我家抽了好几条肥皂了,下两个月是不用买了。”
“反正我也觉得是假的。”
“我也是。”
……
这种讨论一直都没有停止过,当然也传到了桑瑜的耳朵里。
桑瑜虽然在开业之后,就好像没有怎么出现在商场里,事实上,她是换了一件不怎么引人注目的衣服,在货运通道里面来来去去的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可没有半刻闲着。
毛雨桐找到了她,一脸的焦灼:“桑经理,已经有好多人在怀疑我们抽奖的真实性了,说我们是骗人……我们要不要去制止一下?”
桑瑜抬起了手腕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她想了一下,“再等半个小时,如果还是没有人抽中的话,你就过去控制下,随便挑个顾客抽中一辆自行车。”
关于用抽奖来营销这个事情,在四十年后已经司空见惯了,大家都知道套路,也没有人真的多在意能不能抽到奖,但是在现在,这个营销方式是非常新奇的。
甚至可以这么说,绝大部分的顾客,甚至是看在抽奖的份上才去买这么多东西的,他们可以允许自己抽不到,但是绝对不能允许没有任何人抽不动。
只有他们确认了这个奖品真的是会被抽到的,那么万年青的口碑才会被稳定下来,也才能吸引更多的人过来抽奖。
现在抽奖的方式也非常的简单,本来桑瑜想要用乒乓球的,可是,现在的工业的产能还是挺低的,要一下子弄到几千个甚至是上万个乒乓球,其实也是不太容易。
最后桑瑜才用了大转盘的方式。
不过大转盘有大转盘的好处,那就是,实际上可以控制中奖人。
桑瑜在定下抽奖方式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如果第一天实在是没有人抽到自行车或者电视机的话,那么就手动抽出一个顾客来,这样可以直接刺激到顾客,也可以拉高万年青的热度。
只不过,这个控制的人和方式,桑瑜只教给类毛雨桐。
毛雨桐点点头,她也紧张啊,要是万一没弄好可怎么办。
不过老天爷还是长眼睛的,就在她们两个人商定了一会儿去手动送出一辆自行车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了下面商场的门口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桑瑜立刻就和毛雨桐往外面走:“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没有走到门口呢,会计范霞就已经咚咚咚的跑了过来,一看到桑瑜,她的眉眼都露出了异常的惊喜:“桑经理!抽中了!有人抽中了!”
桑瑜连忙问:“抽中了什么?”
“有人抽中了一台缝纫机!”
缝纫机是二等奖,同样备了三台,在场上虽然没有电视机和自行车那么耀眼,可是同样十分的吸引人。
虽然不是一等奖和特等奖,但是这也是今天抽到的第一个十分有分量的奖品,桑瑜原本一直都悬吊吊的心终于放下了不少。
范霞还在那里仔细的说抽奖的事情。
原来是一家下面乡镇上的村里人,过来凑热闹,只是跟着买了十五块的东西,得了一次抽奖机会,就让家里的儿子抽的,本来还想着反正有一块肥皂,却没有想到直接抽到了一台缝纫机。
范霞手舞足蹈的比划着:“哎呀,那家老乡家简直高兴疯了,他家的那媳妇大概是早就想买个缝纫机了,就一直在那里摸,脸上都笑开花了,他家男人更是把他儿子抗在肩膀上。”
桑瑜听着也觉得开心,就跟毛雨桐一起继续往外走,去看看情况。
桑瑜他们并没有下楼去,毕竟商场的门口早就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就算是她想下去到现场也做不到,不过,她在二楼的货运通道里有一个绝佳的位置,正好就是在商场的门口的上方开了一扇窗户,只要站在窗边,就能把外面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就如同桑瑜所想的一样,当这台缝纫机被抽中之后,那些又来的,或者根本没有走的其他顾客们一下都震惊了,刚刚的那些质疑声音也跟着小了不少。
这个时候,商场的工作人员问那抽中奖的夫妻:“你们的缝纫机是现在拉走,还是明天再过来拉?”
因为天色已经比较黑了,这家人又住在乡下,大晚上的怕不方便。
不过那家人在确认了缝纫机他们是真的可以拿走之后,立刻就说:“我们今天晚上就拿走,我们人多,可以抬回去!”
工作人员也不多说,直接就从后面的礼品堆里面,抬了一台蝴蝶牌的缝纫机过来,放在了他们的面前,让他们签了一个礼品发放的清单之后,就高声宣布。
“XX(地名)XX先生成功抽中二等奖蝴蝶缝纫机一台,现已兑奖完毕!”
在这样的宣布之中,在那众人羡慕的眼神和各种议论、欢呼之中,这对夫妻就真的和几个人抬着那缝纫机就往外面走了。
不过挤出去的过程可不怎么顺利,毕竟这是第一台大奖,周围的人要不就是要摸摸是不是真的,要不就摸摸孩子,想要从他那里过过福气,总之,足足十多分钟之后,这对夫妻才终于从人海中成功的挤了出去。
只留下了一片对于他们运气的艳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