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冷战渴望 一更
“我……”顾知微不知道怎么回答比较好。
说真话, 不适宜。
说假话,陆砚修显然不让她轻易糊弄过关,她又一下子编不了没破绽的谎言。
为难之际, 余光瞥见朝刚好下楼的陆母, 顾知微躲避似的走向她:“阿姨。”
“买了些什么?”陆母打量了顾知微拎着的东西。
“一些小玩意。”顾知微笑道。
“跟谁出去……”陆母本来没太在意不远处的儿子,说到一半, 方才发现儿子脸色紧绷, 目露不悦地朝这边扫来,注意力立即被转移。
一时之间, 气氛陷入沉默。
纵然没去看陆砚修,顾知微也感受到此刻陆砚修在盯着自己,而陆母看了看陆砚修,又看了看自己,眉头微皱地想些什么。
“你们兄妹又怎么了?”陆母疑惑。
上次儿子和顾知微出去玩,回来后儿子就不太高兴。
“我哥还在生我气。”顾知微如实道。
“多大的事, 还在生气?”上次以为用不着调和,这次看儿子的表情, 陆母不得不调和了,“说说看,我来评评理,是谁的问题?”
“这……”顾知微纠结如何表达,陆砚修介意自己不亲近他。
可是, 这件事说给陆母听, 貌似不妥。
有所顾忌,导致她卡壳了。
“妈,不用你评理,我们自己解决。”陆砚修走近两人, 扭头对顾知微说,“顾知微,上楼。”
“行吧。”儿子都这样说了,陆母决定不插手。
况且,孩子之间的矛盾,由孩子自己解决也恰当。
望着走上楼梯、示意自己跟过去的男人,顾知微硬着头皮跟上他的步伐,大脑高速运转,陆砚修一定要让她回答问题,自己如何应对?
想得入神,三楼到了,前面的男人突然停下来,她没留意到,一不小心撞了上他的后背。
反应自己撞到什么,顾知微急忙后退一步。
“这里没别人,你也别想着逃过去。”陆砚修转过身,眼眸一眨不眨地俯视刚才躲避问题的女孩,“说吧,我想听你的答案。”
面前男人目光宛若幽暗的夜,还无比锐利,像能够直视旁人的内心,并且,身上散发浓浓的低气压,隐隐化作冷意,两辈子加起来,顾知微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模样,不由睁大些眼睛地看他。
“哥,我……”她轻咬下唇,“你绝对不是无关紧要的路人,我也不是不亲近你,我只是最近事情多,就……”
“据我所知,你的事情没多到日理万机的程度。”女孩不自觉眨眼的动作,还有视线乱瞟,陆砚修一眼看出她在说谎,神色不禁又沉下去,“不要给我找说服力弱的借口。”
陆砚修说话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一字一句都若有似无地带着威压,容不得旁人当做耳边风,顾知微忍不住心底叹了口气。
片刻过去,她脸上硬挤出笑容,作出讨好的架势,把手上拎着的东西放地上,抱着陆砚修的胳膊,如同小时候向他撒娇般:“哥,你就……”
“顾知微,这不是撒娇能解决的问题。”陆砚修面带冷色地把顾知微的手拿开,“我需要的是,你老实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忽然间,顾知微双手僵硬在半空中,头痛欲裂。
“哥,你没有得罪我,对不起。”她赔笑着。
“我不想听你的道歉。”道不道歉,对于陆砚修而言,无足轻重。
他不喜欢他和顾知微之间有无形的裂痕!
她的疏离,不把自己列为重要的人的行列了,原因来自哪里,才是他想听到的重点。
短时间内真的想不出自己说什么是最合适的,顾知微沉默地看着陆砚修。
岂料,陆砚修等了片刻,没等到她往下说,就转身走了,一路走到他房间的门口。
下一刻,她听到比平时大的关门声。
关门声不吓人,也不渗人,但顾知微不受控制地叹气一声。
拿着东西回自己的房间,她趴在沙发上休息。
三楼是她和陆砚修居住的地方,两人房间仅有一墙之隔,回想他走路的背影,笼罩着一层阴影,她拿起手机,给赵雅淇发微信。
【送礼物,一点效果都没,我哥更生气了。】
收到消息,赵雅淇深感不可思议。
顾知微是什么方式的送礼物,居然能把陆砚修送得更生气。
打字没语音方便,她直接发起语音通话,顾知微是秒接听的。
一接听,赵雅淇就听到顾知微的叹气声,透露些许哀愁。
“你先把情况详细说说?你把你哥弄得更生气,我好震惊。”赵雅淇何止是震惊,还想亲眼目睹场面,非常好奇顾知微怎么做到的?
“他问我为什么一点不亲近他。”顾知微也想像从前那般亲近陆砚修,可她做不到。
两人的关系在前世发生过改变,这辈子她不想重蹈覆辙,认清了自己的位置,调整和陆砚修的相处模式,压根没意料到引起的连锁反应这般严重。
“你回答了什么?他问之前,你做过什么?”赵雅淇问道。
“我答不上来。”顾知微揉了揉泛痛的额头,“就那天我们去秦安家里玩,除了我没让他牵我的手,我还被他看到我取消了他的微信置顶。”
赵雅淇本来觉得第一件事是纯粹的小事,现在听到第二件事,有点理解陆砚修的生气,问:“你的微信置顶一共几个人?取消了你哥的,其他人的还在不在?”
“本来是四个人的,你、我哥和我叔叔阿姨,取消了他后,剩下的三个都在。”说着,痛意蔓延整个脑袋,顾知微趴不下去了,正正经经地坐起来。
“妈呀!”赵雅淇十分理解陆砚修的生气,毕竟,从小到大,小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陆砚修很疼顾知微这个妹妹,顾知微唯独取消他的置顶,他不生气才怪,“这件事确实是你的不对!”
“我知道是我的不对,但我事出有因。”
“不管再怎么事出有因,你哥生气是正常的。”
“我以前不是喜欢他嘛,我为了不让自己喜欢他,跟他保持一些距离,一些方面也得调整,我就把他置顶取消的。”越说,顾知微越头痛,自己是老实本分地做陆砚修的妹妹,不代表希望两人的关系彻底闹僵。
“这么说,你也没错。”赵雅淇记得,顾知微想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计划没持续多久,就放弃了喜欢陆砚修,“你跟他认认真真道谦,恢复他的置顶,保证你以后不会再犯这类的错?”
“道过谦了,置顶也恢复了,没用。”顾知微无奈道。
“他可能在气头上,过段时间就好了?”赵雅淇还是认为,顾知微和陆砚修这对兄妹即使有隔夜仇,也不会隔很多个夜。
“希望如此。”
通话结束,顾知微依然头痛。
不知道陆砚修要气多久,她睡觉前都在想着修补关系。
结果,第二天她就史无前例地体验到什么叫冷战。
陆砚修不理她!
看见她,他把她当空气地不存在。
她跟他说话,他一丝反应都无,像听不到她说了什么。
面对这一切,顾知微还没到手足无措的地步,但有点懵。
陆砚修唯恐她避之不及的时候,都没这么严重,至少他不把自己当空气,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会理睬,至少有问有答,而不像当下的不理不睬。
上着班,想起这件事,集中不了全部注意力工作,她揉了几下额头,望着窗外的景物思考。
在气头上的人,很难消气吧?
陆砚修是不是一见到她,就来气?
这几天,要不,先别在陆砚修面前晃悠了?
想了想,顾知微决定等陆砚修气消一点,再去找他。
短暂放在陆砚修的注意力,她移走了,接下来几天如常地生活。
不过,遇见陆砚修时,她都会规规矩矩地叫一声哥,然后该做什么便去做什么,没有先前的讨好成分。
***
明天是休息日了,临近下班时分,顾知微安排周末两天的行程。
赵雅淇打来电话,问:“晚上喝酒吗?”
“没喝酒的心情。”她说的是真心话。
“不会还在为你哥生你气的事烦恼吧?”赵雅淇不敢相信,这都多少天了,顾知微和陆砚修还没和好。
“倒也不是,我只是……”顾知微顿了顿,“想早点回家休息。”
确实烦,但没太烦,她主要是单纯今晚不想喝酒。
“那你和你哥怎么样了?”赵雅淇好奇问道。
“僵着呢,他理都不理我。”考虑到在办公室,说起私事,顾知微音量降低不少,最后觉得公众场合的私密性太弱,干脆起身去茶水间。
“哇,长见识了,你哥竟然理都不理你。”好奇转变成惊讶,放在往常,赵雅淇都想不到顾知微和陆砚修关系会这么僵,“你服软了吗?”
“他不理我,我服不了软。”进入茶水间,顾知微坐在椅子上。
“你找件事,跟他做做呗?”赵雅淇建议道,“两个人一起呆会?”
“我想想。”
聊了一会,顾知微就把电话挂了。
下班时间到,她要回家了。
恰巧,走出一楼大门,她碰见也下班了的陆砚修。
司机刚把车开过来,他应该是准备上车。
“哥。”顾知微不管陆砚修理不理她,打了招呼,就想往地面停车场走,去拿自己的车,本以为陆砚修不理她,意想不到的是,他回了嗯一声。
一听到他的声音,她收回步伐,走到他面前,仔细端倪他的神色。
“你终于愿意理我了。”顾知微挑了挑眉,受宠若惊地看着他。
“不然呢?你认为谁都像你一样没心没肝吗?”陆砚修也想继续不理顾知微,但潜意识中那股强劲的力量驱使他坚持不下去了。
清楚她不肯告诉他原因,无形裂痕无法消除,可她终究是他的妹妹,不是吗?
哪怕有天大的矛盾,他们都是一家人。
“我哪有?”顾知微展现笑容,掩饰自己心底涌起的些许心虚,“对了,哥,你今晚回家吗?我和你一起?”
“上车吧。”陆砚修瞥了瞥旁边的车子。
“好。”顾知微二话不说地上车,和陆砚修坐在后座。
偷偷打量了几下身旁的男人,发现他脸色比前些天好了不少,她靠近他点:“哥,我周末两天都有空,你要做什么吗,我陪你?”
“怎么?转性了,抽得出时间陪我了?”听着女孩主动愿意陪同他的询问,这是自己生气不理她换来的结果,而非她
曾经的日常行为,陆砚修唇角微抿。
捕捉到陆砚修言语间对自己的不满,顾知微面部肌肉僵了僵:“哥,说什么呢?我不是一直都……”
试图反驳,但自己好久没主动陪过他的事实摆着,反驳不了,她刹车般地改口:“对不起嘛!我是知错能改的好孩子,你别生我气了!”
“今天不要提这件事了。”陆砚修不想听这些,怕自己没听几句就心里堵得慌,“我周末没事让你陪着,你老老实实在家。”
“那你周末干嘛去?加班吗?”
“是工作上的事。”
“好吧。”陆砚修工作忙碌,顾知微是知道的,也不急在一时完全修复好关系。
再说了,看陆砚修愿意搭理她的样子,应该不会还要气好多天?
思绪飘远,顾知微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他处。
蓦地,来电铃声打断她的思绪。
是推销电话,她扫了一眼标记,就划过拒绝键。
想到陆砚修生她气的原因之一,顾知微打开微信,把置顶展示给他看:“哥,你看,我恢复你是我的置顶了。”
女孩献宝般地展示微信好友列表置顶给自己看,陆砚修并未去看,原先控制不堵的心,此刻堵了起来,脸色不禁微冷:“顾知微,我在意的不仅仅是你取消我置顶的事,你懂吗?”
完了,弄巧反拙了。
顾知微收起手机,乖宝宝认错状:“我懂。”
“你懂什么?你说个一二三四五我听?”陆砚修侧目睥睨低头认错的女孩。
“我不该……”顾知微掰着手指,想数自己的过错,可身旁男人漆黑的眼神,明晃晃地告诉她,不是她随便说做错了哪件事,他就不在意了,“哥,我……”
话没说完,她身体失去平衡,向前倾去。
由于为了表示自己道歉的诚意,顾知微改变了正经坐着的姿势,微微歪着身体,用正脸对着陆砚修。
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车子好像来了个急刹,她坐后座也没系安全带的习惯。
刹那间,眼看即将摔在前座的椅背上,一双大手及时抱住她的腰身,帮她稳住身体的平衡,免去被摔的命运。
“怎么开车的?”
未等她回过神,耳边响起一道冷冽不悦的声音。
刚刚旁边车道有人突然变道,司机本能地刹了一下车,省得发生追尾事故。
这会听到陆砚修充斥怒意的质问,他急忙道:“大少爷,二小姐,对不起,有人开车素质差,乱变道,我刹车躲避。”
随着司机的话音落下,陆砚修视线朝前方扫去。
的确有一辆车没素质地在车道乱窜,仿若把马路当成自己的私人赛车场。
在陆砚修和司机说话期间,顾知微便想从陆砚修的怀抱离开。
虽然不像刚重生时高度排斥和陆砚修有肢体接触,但兄弟姐妹长大了,是得保持界限的。
怎料,陆砚修的双手好似钢铁般,紧紧禁锢着她。
她不得不轻轻一戳他的肩膀,并提醒道:“哥,你松开我。”
闻言,陆砚修收回放在前方的视线,垂目注视怀里的女孩。
女孩平静无波地望着他,清澈的明眸不含一丝杂质,他能在她的眼睛中完完整整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不知为何,明明以前一有什么愉快或不愉快的事,女孩都喜欢往他怀里钻,表达高兴和委屈地寻找安慰,她在他怀里是很平常的行为,但此刻弥足珍贵,让他留恋,不舍得松开双手。
迟迟不见陆砚修动作,顾知微重复道:“哥,你松开我。”
听到女孩的相同话语,陆砚修如梦初醒,松开了她。
离开了陆砚修的怀抱,顾知微正经坐好后,接着刚才的话说:“哥,我不该取消你的置顶,更不该惹你生气。”
“不用说了。”陆砚修并不需要听顾知微说太多,因为她没法全懂他都在意些什么,而他在意的那些也没法全部说出口。
观察了一下陆砚修的神色,顾知微选择听他的不说了。
但她还是有些奇怪,陆砚修和前世比起来,他对她的包容度好似下降了。
她这辈子做的这些,和前世做的越界行为对比,前世属于过分到不能再过分了,他前世都没拿她怎么着,这辈子反而能气好多天。
没人说话,车内归于寂静。
寂静的环境,有助人集中注意力,也容易放大人的感官。
手上像沾染了女孩的气息和温度,陆砚修垂目看了看双手,余光向身旁的女孩扫去。
女孩双眉微微皱着,苦恼地想着什么。
也许是多天没好好看过她所致,又或许是他先前有过紊乱的情绪没完全控制好所致,这一刻,定睛看着她,他情绪再度乱了起来,以及产生从未有过的渴望。
渴望她仍是那个依赖他的妹妹,渴望她在他给她调岗前如是试探他。
种种汹涌而来的情绪下,陆砚修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不知不觉间,顾知微对他的影响大到他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她一丁点微小的变化,都使他轻易发现,去过度在意,潜意识也抗拒她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