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不好受 二更
昏暗灯光下, 女孩眼珠子不断地转来转去，似在打量他，又似在无声地说：你问了不该问的东西, 知道吗？
霎时, 烦闷感更重了，陆砚修唇角不由紧抿。
眼前男人的脸色发生变化, 有些难看的样子, 顾知微不解地挠了挠头：“哥，那个男的是秦安的朋友, 我衣服被别人弄脏了，他好心借我手帕擦，现在是还给他。”
说着，她展示了自己衬衫脏掉的那一块。
解决了这个问题，顾知微停顿片刻：“你比雅淇重要。”
“是吗？”陆砚修一点没看出自己比赵雅淇重要，反倒是看出赵雅淇比自己重要。
“那肯定是！你可是我最亲爱的哥哥！”顾知微挤出一抹自然笑容, 眉眼弯弯地昂首仰视比她高一个头的男人，“不对, 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女孩言语间透露着的讨好，陆砚修并不接受。
因为她的讨好像掩饰什么。
“马、屁、精。”他缓声道。
“……你才马屁精！”顾知微上演一秒变脸的功夫，主要是陆砚修明摆着不吃讨好的那套，干脆更换不爽的语气，“难伺候！”
一见陆砚修的司机把车开来了, 她没等陆砚修作出反应, 立刻上车。
车子均速行驶在马路上，陆砚修余光几次扫视故意歪头看窗外世界的女孩。
空间狭小，有人看自己，顾知微是能清晰捕捉到的, 但她硬是装作不知道，看够了风景，就低头刷手机。
一路沉默到回家，下车她便直奔楼上。
女孩走得太快，把自己甩在身后，陆砚修望了望电梯的方向，眉宇微拧。
“砚修。”下楼拿东西，大晚上冷不丁地在一楼客厅看见儿子的身影，陆母不免有点惊讶，“今晚住家里吗？”
“妈。”陆砚修走近母亲，“我是送知微回来的。”
“你们去哪了？”
“参加宴会。”
随口问完，陆母拿好东西，准备回房间。
“妈，等等。”
“怎么了？”
听到儿子叫她，她停下脚步。
“知微她……”
儿子说一半不说一半，脸色较为凝重，陆母心底顿时升起不详的预感。
顾知微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她催促道：“说快点，知微出事了吗？”
“没出事，就是……”陆砚修顿了顿，“她有没有跟你透露过，她最近和哪个异性走得近？”
“没有。”陆母完全没听顾知微说过这些，“你是发现点什么了吗？”
“她说要从她的追求者筛选一个适合当她男朋友的人，之前还收了追求者送她的礼物。”在顾知微口中问不出她追求者的信息，陆砚修决定换个人入手。
孩子长大，免不了恋爱结婚，听儿子这样说，陆母丝毫不奇怪：“知微想谈恋爱了，是吧？”
“嗯。”陆砚修点点头。
顾知微没直白说想谈恋爱，可她话语呈现出来的意思就是这个。
“我不知道她跟哪个异性走得近，但我交代过她，恋爱前得把人带来给我看，我把关，她答应了。”陆母相信顾知微会说到做到的，这孩子打小就听她的话，乖乖巧巧的。
“你们还聊过这种事？”陆砚修诧异。
“你妹妹都大学毕业了，聊这种事都算晚了。”为人父母，陆母也担心过孩子未成年时早恋，结果儿子和顾知微在校期间都没谈过恋爱，一直专心致志地读书，自己用不着担心。
一说到这，想着自己没正经地跟儿子聊过婚恋方面的东西，她补充道：“工作要忙，人生大事也得兼顾，不能只工作，忘了恋爱，你差不多也该找女朋友了。”
“……妈，我们在说我妹妹。”陆砚修脑子里没找女朋友的想法，对于他而言，当前最重要的是全面接手好公司。
“你比你妹妹大一岁呢，虽然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但我没让你早早结婚，是让你遇到合适的人谈一场恋爱也无妨。”说归说，陆母不是催着儿子恋爱，缘分可遇不可求。
“好吧，妈，我走了。”陆砚修今晚不想留在家里过夜，一想到隔壁房间是顾知微住，和她仅有一墙之隔，她对自己的日渐疏离，心里莫名堵得慌。
“别走，再聊聊。”没说完，儿子就要走，陆母是不同意的。
“聊什么？”
“你们人生大事有自己的安排，自己能谈到合适的结婚对象，我和你爸都没意见，如果你们自己谈不到，要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会安排。”陆母这相当于是告诉儿子，所谓的合适，尽量建立在门当户对的前提下。
“安排？”陆砚修拧了拧，“会不会聊的太早了？”
恋爱他都没想法，母亲却跟他聊起结婚。
“宜早不宜迟，况且，你不也说了吗，你妹妹都想谈恋爱了。”陆母挑了挑眉，“家里有适龄结婚的孩子，父母是要留意周围有没有好对象的，到时，列个名单，我们给你和你妹妹安排，方便多了。”
“……妈，你和我爸这都规划好了？”陆砚修颇感意外。
“做人父母，总有操心不完的事，以后等你当了父亲，你就体验到了。”陆母对孩子的控制欲并不强，但不意味着不操心孩子各方面的事，“尤其是你妹妹，你都不知道我担心从不叛逆的她叛逆，找个坏男人。”
坏男人？
陆砚修眉宇紧拧。
顾知微对她保密她追求者的信息，是不是那个男人不可靠，她不好意思说出来，也怕家里人知道后，勒令她不得和对方发展？
夜深人静时刻容易放大人的焦虑，陆母此刻就有点焦虑，对儿子多说了一些后，发觉儿子好似没听她说什么，便改口问：“很晚了，你今天真不住家里吗？”
“不住了。”陆砚修转身，“妈，再见。”
看了一会儿子的背影，陆母皱了皱眉。
前几天就觉得儿子情绪不高，现在怎么感觉儿子的情绪更差了？
她问过丈夫，近期公司平安无事的。
儿子这是怎么了？
离开了家，陆砚修回到自己居住的房子里。
高层住宅楼，住在顶楼，视野是非常的好，可以俯瞰整个CBD的风采，他坐在窗边，没兴趣欣赏夜景，而是轻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心里的烦闷一直挥之不去，他无法跟任何人诉说。
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他也一个字都说不得，这会破坏家里的和睦。
太阳穴终于恢复无感觉，陆砚修放下手，扫视眼前的一切。
顾知微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来过他这里了，上上次她来，她俨然女主人的架势，期盼他许可她住进来，他至今难忘。
那时的她和现在的她，有着天差地别。
是不是不调岗，就不会出现这情况？
曾经有过的后悔，再度在体内蔓延，陆砚修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指尖落在置顶的号码上，随即按下拨号键。
洗漱完了后，顾知微美美地躺在床上，一边酝酿睡意，一边微信聊天。
参加宴会时，俞怀洲跟她说秦安有意组局出海玩，她没在意，但若秦安真组局，赵雅淇想让她陪着，她也不是不能去。
没料到，秦安这会拉了个群，在群里问大家有没有兴趣出海玩。
她本以为赵雅淇会第一个同意，赵雅淇却说：【天气要变冷了，出海不好玩。】
正打算附和赵雅淇，手机页面突然变成有人来电，看到来电人是陆砚修，顾知微疑惑这么晚他打她电话做什么。
划过接听键，她道：“喂，哥。”
“困了吗？”陆砚修扫看楼下的景物，“我有事跟你说。”
“还不是很困，你说。”
“你在公共事务部呆得适不适应？”
“？”顾知微意料不到，陆砚修是来跟她说工作的事，“适应。”
实则上，以她的身份，没人敢为难她，她在哪个部门都没差，但陆砚修怎么忽然问她这个？
“我把你调回总裁办，继续当我助理，好不好？”陆砚修温声问道。
顾知微对他的疏离，是从他给她调岗后有的，把她岗位重新调整为他的助理，或许，这能不能起到减轻疏离的作用？
“？”顾知微满脸问号，“哥，你说的，我不适合当你的助理，你把我调回去，是想让我坐冷板凳吗？还是想累死我？”
她很清楚陆砚修把她从他身边调走的用意，他突如其来地要把她调回去，大大出乎她的意料，感觉哪里怪怪的。
“之前是我欠缺考虑，没给你足够的时间历练，抱歉。”说着，陆砚修话锋一转，“你明天搬回总裁办？”
“不要！”顾知微想也不想地拒绝。
无论陆砚修出于哪种想法，才把她调回去的，她都不要去再给他当助理。
女孩斩钉截铁的声音入耳，陆砚修不禁拧眉：“为什么？”
“因为……”顾知微刻意停顿，“当你助理，真的太累了，我喜欢混吃等死，想在公共事务部混日子。”
“……我可以给你减轻工作量。”
“那也不要！哥，你就别为难我了，我不是一块板砖，你今天想挪我到东边，我就去东边，明天想挪我到西边，我就去西边，我没那么听话的。”
陆砚修自然清楚顾知微不是天生听话的性格，在家里，她属于对着他父母乖巧，对着他却是有点横的脾气。
他揉了揉又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我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调岗，以后你想再换到别的岗位，我都随你。”
“不行！除了公共事务部，我目前哪都不想去。”顾知微强硬地表态，“我要睡觉了，不跟你说了。”
说到最后，她故意打了个哈欠，让陆砚修听到她的哈欠声，便快速挂断电话。
断线声响起，十分刺耳，陆砚修不得不把手机放下。
顾知微拒绝了他第二次给她调岗，还是没得商量的语气，这件事在入睡后，他也在想着。
心里装着事，会影响到睡眠质量，这个夜晚他睡得一点都不沉，做了梦，反覆使他惊醒。
梦里，顾知微结婚生子了，带着老公孩子回陆家老宅。
她教着怀里抱着的孩子：“这是外婆，外公，舅舅！”
并且，她挨个地指人给孩子看，孩子奶声奶气地一遍遍叫着她教的称呼，像是为了加深记忆力，好永远认得他们是谁。
而她的丈夫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父母特别高兴，他母亲甚至自豪地说：“果然，我的眼光向来优秀，给知微挑到好丈夫，生的孩子还完美遗传了他们的优点，好看又聪明。”
这个梦没不妥的地方，关键是真实得犹如现实中发生了，夜里陆砚修几乎分不清是真是假，直到天明，第一缕阳光洒耀进来，他才彻底从梦境中走出来。
一晚没睡好，倒也没有很难受，可他除开原本存在的烦闷，还多了一些烦躁。
同时，他厌恶别人称呼他为舅舅。
潜意识中隐隐有一道声音，响亮对他说：我不要当谁的舅舅！
***
仍是工作日，被闹钟叫醒了，顾知微恋恋不舍地起床上班。
今天的工作较多，划不得水，不知不觉，午休时间到了，她看了看手机，发现仅仅一个上午，秦安昨晚拉的那个群，就有三四百条新消息。
粗略往回看了几条消息，大致猜到都在聊什么，她点进去群成员列表。
群一开始只有她、赵雅淇、秦安和俞怀洲四个人的，现在多了几个人，其中她看到眼熟到不能再眼熟的一个人。
秦安居然把陆砚修也拉进来了！
盯着陆砚修的头像，她想起昨晚他跟自己说过什么，有一点点头疼。
幸好陆砚修没强制给她调岗，否则她今天就不是公共事务部的一员了。
退出群页面，顾知微从工位上起来，下楼去饭堂。
电梯门一打开，一张年轻俊美的脸庞闯入她的眼中。
“哥。”她朝陆砚修摆摆手。
望着进来电梯的女孩，昨晚做的梦在脑海复现，陆砚修不由抿了抿唇。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迟迟没被陆砚修回应，顾知微奇怪地扫视他一眼。
下颚线条绷得紧紧的，薄唇都快抿成一条直线了。
他的心情看起来比昨天还差。
到底谁惹陆砚修了？
能把他这几天的心情都弄得很差。
正当她思绪快要发散，陆砚修视线全部向她扫来：“秦安拉我进的那个群，消息我随便看了些，你最近还忙着和秦安赵雅淇他们出去玩？”
赵雅淇和秦安是他牵桥搭线给介绍认识的，之后他没关注过两人的情况，但他不曾料到，两人都开始轮流组局玩了，看他们的聊天内容，顾知微参与了好几次。
“是的。”顾知微不好否认，唯有承认。
“当电灯泡有瘾吗？”陆砚修不了解顾知微具体是不是当电灯泡，可赵雅淇和秦安要发展，别人去他们的局，肯定有电灯泡的感觉。
顾知微撇撇嘴：“话不能这么说。”
“那我怎么说？”
“不说。”
“……”陆砚修无语凝噎。
见陆砚修似被自己噎住，身上的气压一下子降到最低点，顾知微好奇地打量他：“哥，我奇怪一件事，这几天谁惹你了，你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陆砚修的确心情不好，而原因只有一个。
人长大了后，好像要必须接受再相亲相爱的兄妹都得渐行渐远，各自有各自的生活重心，仿佛分裂成两个不同的世界，自己被顾知微排除在外，这种感觉不好受。
“如果我说，是你惹我呢？”他抿唇道。
“！！！”顾知微眼睛瞪大些，“哥，你开什么玩笑？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把你气好几天？”
别说从小到大了，单拿前世她用的不光彩手段，逼着他跟她结婚这件事来说，他都没明面上连续气几天，这辈子，她重生后，一直老实本分做人，都不打他的主意了，她还能怎么惹他？
“哥，你少冤枉我，想把别人惹你的气撒在我身上。”她尚未经历过陆砚修拿她撒气，但不妨碍她这么说，“你要是敢撒气，我就回家跟叔叔阿姨告状，说你欺负我。”
女孩表情真挚地说着，宛若怕他拿她撒气，陆砚修眸色逐渐幽暗，薄唇几次微张和闭合，最终什么都没说。
话题被她聊死了，陆砚修一言不发的沉着脸，顾知微再次问：“哥，到底谁惹你了？”
“别问了。”
一楼到达，陆砚修大步走出电梯，声音微冷地丢下这三个字。
现在不适宜和顾知微单独相处，一看着满脸无辜的她，他心里就怪异地乱起来，想要回到给她第一次调岗的前一天。
“……行吧。”陆砚修已经走远，顾知微小声地道。
独自来饭堂吃饭，她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注意力放在和赵雅淇的微信聊天。
【秦安这组的什么局？拉这么多人进群，还把我哥拉进去。】
【我现在觉得俞怀洲说的有道理，你们单独约会一次吧。】
看见秦安将陆砚修拉进群时，赵雅淇也有点惊讶。
转念一想，她是通过陆砚修正式认识的秦安，秦安组局玩，把陆砚修带上，很合情合理。
【我改天找个理由跟秦安说说】
【争取早日不麻烦你当我们的电灯泡！】
聊了一会，顾知微把手机放好，专心吃起饭来。
吃着吃着，她眼前转瞬即逝陆砚修绷紧的下颚。
陆砚修不肯告诉她，他心情究竟为何不好。
能让他情绪变化这么大，究竟是什么原因？
要知道，他是情绪比较内敛的人，平时喜怒哀乐不明显，她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