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鸟笼宁汐一下子又趴在地上。
金光满室。
连宁汐的脸都被映照得有些蜡黄。
她僵了一会,才不信邪地绕着眼前的鸟笼走了半圈。
鸟笼通体鎏金,即使是在幽暗的地底,也依旧金光闪闪,可见奢靡不菲。
宁汐觉得它一定不是用来装鸟的。
毕竟没有谁家的鸟会大到需要足足填满半个房间那么大的笼子。
她试着上手掰了一下栏杆,不出意外,质地十分坚硬,估计就算来十个金丹修士都破不开。
整个房间里,除了黄金鸟笼之外,最显眼的就是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巨大画像,让人一眼就能认出哪里是房间的中心。
除此之外,四面的墙上还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画像,墙根摆着许多画了一半的残卷,以及一座做工精致的百宝架。
黄金鸟笼里面摆着一张雕花黄梨木贵妃榻,上头应该有人睡过,被褥凌乱不堪,地上散乱着笔墨纸砚和空白的画卷。
举目所望,几乎所有色调都是琥珀色的,在外屋的烛光一照下,散发着盈盈的金光,几乎让宁汐错觉自己是走进了一块巨大的琥珀之中。
鸟笼门没有上锁,但她本能地抗拒不想走进去,于是特地从外面绕了远路,去看那满墙的画纸。
画上的女子猫儿眼妩媚,神情却单纯,琥珀的异色瞳尤为显目,长而卷曲、略带焦黄的发束成双髻,或坐或行,嗔怒喜笑,娇憨可爱。
这么多画像,全都是她。
宁汐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意外。
画卷下方或有题字,落款写了日期,是大师兄熟悉的行云流水笔迹,宁汐算了一下日期,居然从她一入白玉京开始大师兄就在画她了。
甚至有些画中背景是她的卧室,本不该有任何外人能看见,宁汐很困惑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地方布置的。
她在屋子里绕了一圈,只发现了一扇被锁住的石门,试着上手推了几下,太重了没推开,用灵力也打不开,估计需要密钥。
除此之外就没有没发现其他出口了,她又不敢直接返回去,要是裴不沉真的已经下到了密室内,她现在回去就会和他撞个正着,岂不是自投罗网。
只能暂且退回来继续观察密室里剩下的东西,翻过那些大同小异的画,就剩下鸟笼外的百宝架了。
不过,上头摆的这都是什么垃圾啊?
宁汐皱着眉头,两个指头拈起最靠近手边的一张皱巴巴的方巾,上头还有一团使用过的油渍。
方巾下方摆了一枚大师兄手写的介绍便签:【师妹食完晚饭后擦过嘴的帕子,好香。】
宁汐:?
她把帕子放回去,不信邪地又拿起另一个玉匣子内,打开一看是一块吃了半口的白面馍馍。
【师妹吃饱以后扔掉的半个馍馍,上面的齿痕好可爱~】
宁汐:……
她麻木地放下点心盒子,略略扫了一眼,果然在百宝架上发现了自己之前莫名失踪、已经褪色的发绳、笔头已经秃了的一只毛笔,破了一个大洞的小衣——等一下为什么还有这个!
宁汐脸火烧火燎的,一把把自己的小衣抓进怀里,拿近了还能闻到衣裳上被后来染上的淡淡白樱香味。
等大师兄恢复正常,她一定要好好找他算账!
她心神不宁地用手背贴脸,过了好一会脸颊上的热度才退下去。
所有犄角旮旯都搜过了,没有出入口,只剩下那个矗立中央的黄金鸟笼。
宁汐心里老大不情愿,绷着一张苦瓜脸,拉开门钻了进去。
床上还有一张揉皱了的画像,上头笑吟吟回望的女子果然又是她自己,画像被抓得皱巴巴的,边缘还有水痕,床边也放着一盆清水,宁汐不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
贵妃榻看起来就是张普通的床,她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机关,倒是一凑近就能闻到那上面浓重的奇怪香味,是大师兄身上特有的樱花香,估计他时常来这里躺着,可除此之外,又有其它她分辨不出的淡淡的腥
味。
这让她几乎可以想象,大师兄曾经在这张床上夜不能寐,抱着她的画像辗转反侧。
这么一想,原本对他私藏自己贴身之物、跟踪觊觎自己恼火又弱弱地消了下去。
她几乎趴在地上把每个地砖缝隙都检查一遍,就差钻进床底下,这时突然听见裴不沉的声音屋外传来。
“念念,你在里面。”
这是个肯定句,不是疑问句,这代表着,他已经笃定她就藏在这里,马上就要进来了。
宁汐一激灵,吱溜一下就滑进了床底。
估计大师兄在周围转了一圈,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屋子里还有间密室没搜过,眼下目的明确地直奔宁汐的藏身之处而来。
哒、哒、哒。
脚步声沉稳,一声近过一声。
垂下的床单流流苏遮挡了视线,宁汐只能看见一双漆黑的长靴缓缓出现在门外。
那双黑靴站了一会,忽然消失了。
人走了?
是没发现她?
宁汐依旧不敢松懈,还是屏住呼吸,双手撑起身体,一点点地无声往床底里面挪,就在这时,玉简嗡嗡地震动了两下。
她吓得一下子趴了回去。
往常清脆的玉简响声在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地下室内连风声都没有,就越发衬托得她手中玉简声音震耳欲聋。
宁汐手忙脚乱地试图关掉玉简的传音,然而越是着急就越容易出错,之前长老经手修补玉简时顺带还帮她升级了一下系统,反而让她用不顺手了——这回是真的要命了,要是引来了大师兄,她真的会被那男鬼剁成肉泥的!
玉简催命铃似的响了几息,宁汐突然怒从心起,一拳头砸在上面,玉简突然一震,安静下来。
她赶紧屏住呼吸,等了一会,没听见其他声音。
好像,没把人引回来?
可能真的已经走远了。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才有心情点开看到底是哪个短命鬼在这个时候不长眼地给她传音。
居然是茱萸。
宁汐这才想起在入瀛洲秘境之前,她与这位昆仑丘的侍女交换了联络方式。
【宁姑娘,你和裴公子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我想帮你们。被鬼气感染之人多迷失神智,昆仑丘的慕星草服下后还需静养时辰,若在这当中鬼气再次复发,恐有性命之危。】
宁汐看了不禁苦笑:现下有性命之危的恐怕不止大师兄一个了。
【不过,若是鬼气二次复发,也尚有一线生机。听闻空桑境内西北有地名为忘忧乡,那里产出的灵药温泉中含有地母灵液,可以压制鬼气,同时配合神识抚慰的灵法,可以引出鬼气,保下性命。】
【灵法的方子我也一并传给你……】
宁汐的视线牢牢地盯着忘忧乡那三个字。
忘忧乡,忘忧乡,她觉得这地名莫名熟悉,绞尽脑汁想了一会,才意识到这地方似乎是她的故乡。
之前拜会裴家师祖的时候,师祖曾说她情根和记忆有损。但最近不知是否因为大喜大悲下情绪涌动,催生情根,连带着许多尘封的记忆都慢慢浮现了。
就比如现在,宁汐渐渐能想起自己在忘忧乡住过的年月。
她在忘忧乡住到六岁,就因为父母去世而被迫离开,原本想要前往外祖家寻亲,却因为人间爆发洪灾,到处战乱,外祖家被战争殃及,她也没了亲人,只能在人间到处流浪,最后遇到下山施善的裴清野,拜入白玉京。
仙途茫茫,一别数十年,沧海桑田,没想到如今却又要重回旧地了。
宁汐静静在黑暗中坐了一会,渐渐闻到了一股有别于自己身上血腥味的淡淡花香。
是床被上沾染的,大师兄身上特有的白樱香味。
她心神微动,闭上眼睛,鼻翼微动,在这同阿爹有几分相似的香味中沉浸心神。
有些事,即使遗忘了也还是回想起,即使想要逃避,也终究是要面对。
等再睁眼时,她已经重新冷静下来,身体上的妖纹也褪色了。
如今无人打扰,她才能有一点冷静的心情来回想碧落海边的突变。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过,大师兄竟有那样的身世。
他拉着她的手去触摸自己心脏的时候,像是醍醐灌顶的一瞬间,仿佛有重锤击碎后颅骨,又痛又烫的一刻觉悟。
……
算了,宁汐捏着自己怀里的破洞小衣,叹了口气。
即使等他恢复清醒了,她也不打算找他算账了。
宁汐发了一会呆,才重新拿起玉简,传音给茱萸道谢,又一目十行地将对方发来神识抚慰灵法看完。
茱萸最后的传音里还附上了标识忘忧乡所在的地图,宁汐却没看,她已经记得清清楚楚了。
做完这些,她才关上玉简,这一次特地设置了禁声术。
地下室内依旧静得落针可闻,宁汐想了想,先抓起床下的一张纸团,丢了出去。
纸团砸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空的地下室内发出清泉一般的回声。
无人回应。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手脚并用地从床底下爬出来,顺便抬起头去看。
裴不沉正盘腿坐在床沿,低头凝视她。
宁汐一下子又趴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