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密室突然觉得她又不认识大师兄了……
原本计划通向百药园的路被妖尸堵住了,她只能临时改道。
幸好她正好跑到了少主居附近,对附近地形熟悉得很。
昨夜估计已经有妖族来过这里扫荡,到处一片狼藉、残砖败瓦,连主屋的屋顶都塌了半边,在清冷月光下尽显萧条。
宁汐想走的几条路都被废弃砖瓦挡住了,眼下她也没有那个空闲来施法清理路障,只好退而求其次,决定先去屋子里躲一会。
之前戴着十步镯的时候她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如今旧地重游,心境却是截然不同了。
宁汐把那些一闪而过的伤春悲秋甩到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进去。
她记得大师兄的卧室里有个衣柜可以躲藏……
有了。
来不及多想,她猫着腰一骨碌就钻了进去,关上衣柜的门,又用柜子里层层叠叠的衣裳遮住自己的身体,确保从外面看起来就像只是一堆布料而已。
屏住呼吸,透过柜门的缝隙,她看见有人影在纸门上晃动。
是大师兄在亲昵地唤她:“念念,你在哪里?藏着不出来,是想要和师兄玩躲猫猫吗?”
那道人影在屋外盘旋了几圈,不知为何没有进卧房,只是逡巡着迟迟不去:“真麻烦啊,师兄不擅长躲猫猫呢。”
宁汐心中一喜:就是要你不擅长才好!
“念念,别躲啦,出来师兄陪你玩别的。过家家,你最喜欢这个了对不对?师兄可以当阿爹,你当师兄的新娘子,师兄剑柄上面的那个晴天娃娃当我们的孩子,好吗?师兄知道你会喜欢的。”
随着他摇摇摆摆的走路姿势,逐日剑柄上挂着的晴天娃娃也跟着摇摇晃晃。
宁汐看着娃娃脸上僵硬简陋的笑容,忽地一愣,但等她想到什么之前,窗外的人影就忽然消失了。
是找不到她,走了?
宁汐刚掀开一点衣服,想要看个仔细,衣柜门缝里突然出现一只血淋淋的柳叶眼。
裴不沉找不到她,就贴着衣柜门往里面看。
宁汐看见他的手已经搭在门缝,马上就要推开门。
她下意识往后一缩,后背却不知撞上了墙壁上凸起的什么东西,突然背后一空,整个人失了依靠,头朝下地跌了进去。
人掉进去的时候,衣服堆正好遮住了她掉进去的洞口。
她顺着石梯一路往下滚到底,看见头顶一线亮光亮起又合上,应该是裴不沉打开了衣柜,却没看见她,就以为她不在这里,又离开了。
宁汐揉着摔疼的屁股爬起来,这才有心情打量四周的环境。
离开白玉京之前,她就知道大师兄的衣柜后有一个秘密地下室,那时候离开得匆忙,没机会进来,不过大师兄当时也同意了等他们从昆仑丘回来之后就给她看地下室里的东西。
所以宁汐暂时放下了不问自进的一点不安,在漆黑的地下室内摸索起来。
这里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奇怪刺鼻的药水味,宁汐摸黑走了几步,脚下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倒,发出了布料摩挲的沙沙闷声。
她像盲人摸象一样摸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墙壁上的火把,施了个点火术将火把点燃。
暗淡的火光一亮起,她就被不远处背对着自己的月白色身影吓了一跳。
宁汐差点就要跪下边脱口而出喊大师兄,下一刻才发觉那身影十分僵硬不似活人。
再大着胆子走上前几步,借着晕黄的火光,才发现那其实是个假人形状的衣架、用来挂衣服的。
虚惊一场,刚刚在黑暗中差点绊倒她的估计就是这东西,宁汐突然不爽,于是愤愤踢了那假人一脚,那假人一晃,一本书从衣服口袋里掉了下来。
宁汐弯腰捡起那本书册,是大师兄的字迹,大概是他用来记录生活琐事的。
她本来不想多看,偏偏翻开书页的第一行字就吸引了她的目光:【天枢三十一年十二月初一,晴。居然在新招收弟子中看见她了,她怎么会来白玉京?】
真是巧了,宁汐记得自己也是这时候拜入白玉京的。
是哪位同门这么早就得到了大师兄的关注?
估计大师兄一时半会找不到这里来,她也不敢冒然出去,干脆就顺了自己好奇的心思,翻开了下一页。
【天枢三十一年十二月初五,晴。跟踪了她五天,确认的确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但是她好像不记得我了……是我们分开以后她独自在人间遇到了什么吗?】
【天枢三十一年十二月初六,多云。去问了负责外门峰的管事,说她是在流浪时被我爹捡回来的,怎么会这样,我以为她应该已经找到她亲人了,怎么还会在人间流浪?……果然是我的错,那时候我不该离开的,如果我一直陪着她、看着她、保护她,她就不会受那么多苦了,都是我的错……】
【天枢三十一年十二月十二,晴。看见她在练剑广场被欺负了,那些人都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朱笔写成的【该死】占了满满一页纸,到后来字迹越来越大越来越扭曲,连宁汐这个时隔日久的旁观者都看得心惊肉跳。
难道大师兄那个时候就已经染上鬼气了吗?宁汐十分困惑,心想按他的本性不该如此扭曲啊。
下一段日记就跳到了十五日,宁汐一见这个时间便心下一沉,那天是尉迟今禾惯例折磨他的时间。
日记里只是言简意赅提了一句想死,就没再说了。
宁汐伸手抚摸着那张洇过水显得皱巴巴的纸张,叹了口气。
下一段又是画风突变。
【天枢三十一年十二月十六日,阴。和她一起玩过家家,她还对我笑,又不想死了。】
【天枢三十二年年元月十五,晴。斩杀魔蛟。归来时见到她了,她又累着了吧,在后山樱
树下睡得好香。顺便把几个欺负她的外门弟子赶了出去。唉,念念什么时候才会记得我的好呢。】
宁汐将“念念”两个字看了又看,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啊?
她有好半天都呆若木鸡。
天枢三十二年,大师兄斩杀魔蛟这事她是记得的,自己那时候负责打扫,累极了在樱花树下小憩她也是记得的。
原来,那时候大师兄也看见她了吗?
还有哪些她以为是恶有恶报、被赶出去的坏人,原来也是大师兄在背后操作的。
可是那时候她还没重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大师兄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记得自己和他有过接触,然而看大师兄的日志,他似乎很早就在关注她了。
宁汐懵了好一会,才有勇气继续往下翻,接下来许多零碎的片段,与其说是裴不沉的个人记事,不如说是他对宁汐的观察日记。
许多宁汐自己都记不得的鸡毛蒜皮小事,却在这本日志里被详细记载,他观察得极其仔细。
她一连翻了数十页,手里剩下的日志还有厚厚一叠,宁汐终于失掉了耐心,直接翻到后面,书页中夹杂着一片干枯的樱花花瓣掉了下来。
【天枢八十三年十一月十五日,晴。师妹在樱花树午睡,情难自禁,抱住了她。】*
是、是她想的那样吗!
那次白樱林里她以为自己是撞鬼了,但其实撞见的是大师兄?!
他为什么……
宁汐突然觉得她又不认识大师兄了。
每次觉得好像离他近了一点,发觉了一些他不为人知的内心隐秘,可下一刻大师兄总是能身体力行地反驳她,让她醒悟自己其实压根不了解他这个人。
宁汐一时心情复杂。
她收回之前自己觉得看见大师兄做出什么都不奇怪的话。
他真的能给她带来太多“惊喜”了。
【天枢八十三年十一月十五日,多云。卫书绑了念念,想要威胁我。已解决。纪念骨灰和其他人的一起收在骨殖瓮内。】
宁汐麻木地抬起头,果然墙边百宝架上摆着整整齐齐一整墙的白瓷瓮。
她走过去,随手取了一个下来,分量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被骨灰装满了,发出刺鼻古怪的药粉味道,这下宁汐知道自己刚进屋就闻到的怪味源头是什么了。
她掂了掂那白瓮,里头的骨灰颜色深浅不一,看起来有新有旧,不知道他是杀了多少人、杀了多久,才能断断续续攒满这一大缸。
她手指僵硬地将白瓮物归原位,视线重新落到那本日志上,顿时觉得那玩意好像长出了尖牙利齿,像是洪水猛兽、马上就要扑过来咬她一口。
反正她是不想再看了。宁汐硬着头皮,想把这册书重新塞回假人的衣兜里,结果塞错了另一个兜,发现里头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
【念念吾爱,见信如晤。房间尽头有一扇小门,我在那里给你留了礼物。】
宁汐扔火炭一样把这张纸条又扔回原处。
她这才反应过来,大师兄兴许压根没想一直瞒着她,在他的计划里,某一天他就是要领着她、让她亲自来看这间地下室里的东西的,所以他才会在这里留下给她的信。
宁汐不太想看他留给自己的礼物,本能告诉她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转身刚想往来路走,就听见石台阶上传来轻轻的吱呀一声,好像是有人把木衣柜门打开了。
宁汐想也不想,掉头就跑。
她可不想被大师兄捉住!
地下室四面都是石墙,唯一的出口就只剩下裴不沉在信件中说的那一扇门了。
宁汐一边祈祷他所说的礼物不要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一边推开那扇门。
外室的火光顺着敞开的门流进去,反射一室金芒。
宁汐看着眼前的硕大鸟笼,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