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芙蓉糕
只一眼, 两人便同时移开了视线,表面上看没有任何异样,但具体如何, 只有他们各自心中清楚。
洪文帝说罢, 便笑着看了两人一眼。
目光先是落在了太子身上。
晏长裕微微垂眸, 静立在一旁, 似乎并不关心虞晋与元朝会不会再续前缘。疏离淡漠, 与他平常无异。
洪文帝似是不经意瞧了一眼,视线便落到了虞晋身上, 笑着问:“怀思是怎么想的?你尽管说,朕为你作主。”
虞晋默了片刻,才恭声回道:“谢陛下关心。只是能不能再续前缘,臣做不得主, 这一切都要看师妹的意思。臣不想逼她做不喜欢的事,只愿事事随心。便是要再续前缘, 也要她心甘情愿才好。”
“心甘情愿。”洪文帝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虞晋没有直接拒绝,只说要等元朝心甘情愿。这话,表面上似乎没有应承,但实际上已经是承认了他对元朝有师兄妹之外的感情。
“不错, 臣只想与她做一对相知相许的恩爱夫妻。”虞晋道,“若臣有幸能实现此愿, 今生定不负这份心意。”
闻言, 洪文帝目光微深,定定地看着他。
虞晋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面色如常, 恭敬沉默地站着,任由洪文帝打量。
“你向来是个认真的性子。”半晌, 洪文帝轻叹,“看似温和柔软,其实也是个认死理的。放心吧,朕这回不会乱点鸳鸯谱了,也不会逼你心爱的师妹。”
说着,洪文帝轻笑一声,玩笑道:“那丫头可是镇国公的心头宝,朕哄着她还来不及,哪里敢逼她?若让镇国公知道了,怕是得立刻回京找朕算账。”
说到这,他又轻哼道:“你们是不知,此次为了元朝与太子退婚一事,镇国公在折子里把朕骂得有多厉害。朕往后是不敢再给她赐婚了,这小丫头心性不定,今儿喜欢这个儿,明儿喜欢哪个,朕的公主都没她能折腾。”
这话自然是夸张了。
镇国公向来谨慎谦恭,怎可能在折子里直言皇帝的不好?洪文帝这般说,无非是发发牢骚罢了。
“陛下言重了。”虞晋躬身道,“师妹并不是心性不定,当初与臣的婚事本就未询问过她的意思,她不愿也正常。至于与太子之事,”
说到此,虞晋微顿,偏头看向一旁静默的晏长裕,淡声道:“师妹也曾为此努力过,只是两人八字不合,无缘做夫妻罢了,此乃天意,与她无关。”
“无论是臣,还是太子,师妹都是真心相待,从未有过任何玩笑之意。”他朝洪文帝一拜,声音坚定。
“行了行了,朕知道你护着她了。”洪文帝无奈摇头,“朕不过就开个玩笑罢了,还没把她怎么样呢,你就这般护起来了。朕倒是没想到,朕竟然养出了一个痴情种子出来。”
“在你心里,是不是师妹比义父还要重要了?可真是儿大不中留啊!”
虞晋立刻单膝跪在地上,伏首道:“陛下于臣是君,是父。陛下对臣有再造之恩,若非陛下,臣早就死了,又怎能活到现在?陛下的恩德,臣无以为报,只愿以这一身之力,为陛下守这江山社稷,万死不辞!”
“快快起来!”
洪文帝忙走了下来,亲自把虞晋扶起来,叹声道,“朕知道你的心意,从未误会过你。方才就打趣你两句而已。你是朕养大的,朕又岂会不懂?”
“怀思,你虽是朕的义子,但朕早已示你为亲子。你可明白?”
“臣明白。”
虞晋顺势站了起来,恭声应道。
“既然明白,往后可莫要这般客气了。”洪文帝长叹一声,有些惋惜遗憾,“朕还记得你小时候,可最喜欢抱着朕的腿,仰着小脑袋,脆生生地叫朕爹爹了。”
“你算算,你有多久没这般唤过朕了?”
说着,洪文帝板起脸。
“君在上,臣不敢不敬。”虞晋垂首道,“无论称呼为何,在臣心中,陛下是臣唯一的父亲。既是子,又岂能只顾自己畅快的道理?”
当初洪文帝册封他为瑞王时,就遭受了许多反对。毕竟究其根本,虞晋只是养子义子,是一个外姓人。
外姓封王,自来都是国之大事。
那时虞晋虽然立下不少军功,但这朝堂上下,有此等功劳的功臣可不少。
当时朝堂上还有朝臣以镇国公举例,直言若是虞晋都能封王,那镇国公更该直接封亲王才是!
当然这一建议,直接被镇国公亲口否了。
毕竟几个皇子都未有任何册封,一个养子却走到了他们之前,这实在太惹眼了一些。
这件事当时闹了很久,但洪文帝一意孤行,最终硬是把瑞王的名头按在了虞晋的头上。
也是自那时起,虞晋再未唤过父亲爹爹之类的称呼,而是与朝中众臣一般,以臣自称。
不仅如此,他的行事越发谨慎低调。
即便封了郡王,但从无半分骄矜奢靡。京中谁都知道,瑞王低调节俭,为此,甚至拒了郡王该有的封地食邑。
若非如此,这封王之事还有的闹。
洪文帝明显也想起了这些事,脸色微微沉了沉,须臾,他才叹息道:“朕膝下几子,朕最爱的便是永宁与你。可惜,哪怕朕是天子,也做不到事事随心。”
“臣知道陛下的心意,这便足够了。”虞晋恭声回。
一旁,晏长裕也垂首向洪文帝一拜。
“可朕还觉得给你们的不够!”洪文帝伸手分别拉住两个儿子的手,“永宁是朕的继任者,怀思是朕最看好的大将军,你们可明白?”
“朕年岁已大了,这大周早晚要交到你们年轻人的手中。尤其是永宁,”洪文帝看着晏长裕,目光微动,“你是朕最优秀的儿子,是梓潼留给朕的珍宝,是朕没有护好你,才让你遭了这大难。”
说到此,他眼眶发红。
“父皇,儿臣都明白的。”晏长裕低头轻声回。垂首的瞬间,纤长的睫毛挡住了他眼底的暗光。
“你不明白。”洪文帝却是摇头,“你只记住,无论你的腿疾能否治好,朕座下这个位置,在朕百年之后,朕只会留给你。”
晏长裕没有说话,只头垂得更低了一些。
“朕今日与你们说这些话,便是希望你们能互帮互助,相互扶持,共同撑起这大周的江山。”洪文帝用了握了握两人的手,“朕相信以你们的能力,定能将大周推到更高的高度!”
晏长裕与虞晋两人立时跪在地上,恭声回:“儿臣/臣定会尽力而为,绝不辜负父皇/陛下一片心意。”
“行了,莫要说不说就跪了。这里就咱们父子三人,说几句体己话而已,就当是聊家常了。”
洪文帝又把两人扶了起来,笑叹道,“朕也不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还是说点其他开心的事吧。”
“方才怀思回了朕,永宁,你呢?”他笑看着晏长裕,温声问,“你是太子,婚事更是至关重要,轻忽不得。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在来之前,晏长裕便猜到了洪文帝会问这个问题。就这件事,他与幕僚们也仔细商议过,本来早已有了决断。
正如洪文帝所说,他是储君,娶妻纳妾是早晚之事。此次过来,他只要听凭洪文帝的吩咐便是。
然就在晏长裕要点头的那一瞬间,不知为何,他又想到了卫元朝。
那道纤瘦的身影犹如在他的脑海中扎了根,一时间竟是忘不掉、避不掉。她的身影,她的脸,甚至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忘不掉。
“朕前些时候与皇后商量过,你若暂时不想娶正妃,那不如纳两个侧妃。”见晏长裕没有立刻回,洪文帝便继续道,“你年纪不小了,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也不像话。”
“正妃未入门,先有了侧妃,这于理不合。”须臾,晏长裕终是开了口,“况且侧妃也是要上皇家玉蝶的,不同于平常妾室,关系重大,儿臣以为还是不急。待到儿臣正式成婚后,再议也不迟。”
“你考虑的也有道理。”洪文帝沉吟了片刻,“不过侧妃不好轻易立,但纳几个侍妾并不影响大局。这样吧,朕让皇后给你相看几个姑娘,你选两个纳了,如此也好安了朕与你母后的心。”
他方才已拒了纳侧妃一事,此时若是再推拒,自然极为不妥。便是要拒,也不能选在这时。
而且便是推了这一次,怕是还有下一次。
从洪文帝的态度中可知,他已然打定主意要让他纳侧——在洪文帝看来,这是对他的补偿,也是向外界彰显他是慈父的证据。
晏长裕抿了抿唇,片刻,应了一声:“好。”
见他应了,洪文帝脸上便带了几分笑。随即,又拉着两人说了会儿话,这才放了他们离开。
待到出了福宁宫,晏长裕与虞晋便要分道而走。
只是在分道之前,虞晋淡淡开口:“看来太子殿下的喜欢果然不过如此。幸而臣的师妹及时回头,没有被太子的甜言蜜语迷惑。否则,以后不知该多么苦。”
这指的便是不久前,晏长裕还在向元朝表白,结果转头便应下了纳妾一事。虞晋的语气里不乏嘲讽。
离了洪文帝的视线,两人都不用再过多伪装。当然,洪文帝也不见得想看到他们两人关系有多好。
他们关系足够冷淡疏离,才更让他放心。
“瑞王殿下倒是情深,可惜,落花无意。”晏长裕冷冷回怼,“瑞王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吧,至于孤的私事,还轮不到瑞王来指手画脚。”
说罢,他却是抿了抿唇,心中并无畅快之意。
按照他平常的性子,根本不会搭理虞晋这话,哪里还会站在这里与他争锋斗气?晏长裕只觉心口一口气堵着,不上不下,让他憋闷得难受。
“本王当然不想管太子的私事。只是提醒太子一句而已,你既然都要纳妾了,那还请你往后莫要再去招惹臣的师妹。”虞晋冷着脸,毫不客气,“太子也知她的性子最是霸道,可容不得与人分享任何东西。既做不到一心一意,那就请离她远一点,莫要去诓骗她!”
“这些话,还是等瑞王当真得偿所愿之后,再来与孤说吧。只是一个师兄的名头,还算不上什么。”
晏长裕没有应他,只是冷冷瞧了虞晋一眼,扔下这句话,便冷沉着脸大步走了。
“殿下,您慢一些,小心着腿。”
常文忙跟了上去,小心护在他身周。
晏长裕走得很快,若不是腿伤未愈,他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多待一息,心口的烦闷便多一分。
他不想看到虞晋那张脸,更不想听他一口一个师妹或是知知。
不过是有个师兄的名头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卫元朝又不喜欢他!
她喜欢的明明是……
晏长裕脚步骤然顿住。
“晏长裕,我不喜欢你了。”
“太子殿下,我们到此为止了。”
“……你若要了别人,我就不要你了。”
两世之言,言犹在耳。
她不喜欢虞晋,可也不喜欢他了。
心脏处又蓦然传来一阵阵胀痛。
他下意识握紧双拳,不明白,仅仅只是一点喜欢而已,为何……还会心痛?晏长裕喉头上下滚动了几下,生生咽下了那丝猛地涌上来的腥甜。
只停顿了几息,他竭力忽视了那些突如其来的疼痛,又挺直了身躯,径直往前走。他走得每一步,都又急又大,都稳稳地踏在了脚下,没有一丝晃动。
晏长裕确实不认为自己有多么喜欢卫元朝。
……所以为什么会痛?
他告诉自己,只是因为被前世记忆所影响。只要过了这段时间,只要他慢慢遗忘了那些记忆,所有的痛楚都会随着那点喜欢消失。
——终有一日,它们都会彻底消失。
*
回了东宫,晏长裕又进了书房。
见此,常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话也没说,只立刻着人去熬了药,亲自捧了进去。
晏长裕如常的喝了药。
“殿下可要传膳?”常文问,“今日到现在,殿下都还未用膳,这般下去可不成。”
“不用了,让人送些点心来便成。”
晏长裕摇了头。
他现在确实没什么食欲,嘴里全是药的苦涩味,那味道经久不散,让他越发烦躁。明明平常他从不在意这点苦味的,可此刻,那点苦味像是放大了数倍,时时提醒着他。
“……是。”常文心中一叹,问,“殿下想用什么点心?”
“芙蓉糕吧。”
晏长裕脱口而出。
说完,他却是怔了一下。
芙蓉糕松软香甜,但其实并不合晏长裕的口味。于他来说,这点心太甜了一些,有些腻口。
喜欢芙蓉糕的不是他,而是……卫元朝。
她的身上除了馨香,常常带着芙蓉糕的香气。只不过因着他不喜欢,所以她曾经送到东宫的点心,从没有芙蓉糕。不仅如此,她也从未在他面前吃过。
但晏长裕五感灵敏,自然注意到了。只是往常他从没放在心上……他自以为是没有放在心上,可为何,方才却是脱口而出芙蓉糕三个字?
常文倒是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虽有些奇怪殿下怎忽然变了口味,但也未多想,应了一声,便下去准备了。
芙蓉糕是常备的糕点,不一会儿,常文便亲自送了上来。
还未进屋,晏长裕便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甜腻香气,与她身上的味道太像了。恍若像是她到了近前。
晏长裕反射性抬头,却只见到了捧着芙蓉糕上来的常文。
“殿下,芙蓉糕来了,您尝尝。”常文对上他的目光,以为殿下是饿了,忙把芙蓉糕捧上前,“厨房现做好的,此时用着味道肯定更好。”
晏长裕张了张嘴,须臾,伸手捻了一块糕点刚进嘴里。入口的瞬间,那股甜香便霸道的驱散了药的苦味,彻底占据了他的味蕾。
难怪是她喜欢的糕点,也如她一般,都肆无忌惮、霸道嚣张。
来时未问过他人意愿,离开时,也无所顾忌。
晏长裕咬了一口又一口,不一会儿,竟是生生用完了一整盘点心。待他再去拿时,却是摸了一个空。
“殿下,可还要用?”
常文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小心问道。
“殿下,慈元宫来人了。”恰此时,有内侍进来通报。
晏长裕收回手,淡声道:“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慈元宫的人便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那托盘上放着许多卷起来的画,装了满满一盘。
“奴才拜见太子殿下。”到了近前,慈元宫的人就跪下,双手奉上托盘,“这是皇后娘娘着奴才送来的诸位小姐的画像,请太子殿下过目。”
储君地位贵重,便是他的侍妾,也不同于平常人家的妾室。毕竟若是登基,妾室便都将成为后宫的妃嫔。所以便是选妾,也慎之重之,虽比不得正妃侧妃家世贵重,但也多是官家千金。
常文上前接过,又打赏了,这才把人打发了。
“殿下,可要现在看?”
他捧着托盘上前。
晏长裕没答。
常文想了想,便小心地把托盘放下,然后拿起一个画卷展开,正要放到晏长裕面前,目光却忽然顿住,忍不住惊呼了一声:“郡主?!”
晏长裕倏然偏头看去,却见那展开的画卷上,画着一个红衣美人。
无论是晏长裕还是常文,身处宫中,他们都见过了太多美人,自然很难会因为一人的美貌愣神。
这画上的红衣美人,确实生得十分貌美,然而让他们惊讶的是,只是因为画中女子竟与元朝有六七分相似!
也是因此,常文才险些认错,甚至失了态。
那画中女子不仅容貌生得与元朝相似,便连神情竟也极其神似,打眼一看,仿佛就像是另一个元朝郡主。
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郡主身份何等尊贵,连太子妃都不要了,怎可能自降身份来做侍妾?
“江州府周家周昊嫡女周氏玉昭……这周家,莫不是郡主的外家?”因着周家离京城很远,常文是记得元朝郡主的外家是姓周,只是不熟悉。
此时,他虽是疑问,但心里其实有了答案。
郡主与镇国公生得并不太像,据说是像极了她的生母。这周玉昭与郡主生得这般相似,若说没有血缘关系,怕是无人会信。
太子选妾,并不是强迫,而是自愿。有意愿的人家,可以把自家小姐的画像呈上来候选。
所以周家是自愿来参选的。
这些画像都要先经过重重筛选,还要皇后过目,才会送到东宫来。所以皇后不可能不知道。
若周玉昭被选上,做了殿下妾室,这对于郡主来说,可是极大的羞辱!嫡亲的表姐妹去做妾,还是自己前未婚夫的妾室,这分明是一个巴掌狠狠拍在脸上。
常文能想到,晏长裕当然也能想到。
他看着画里的红衣女子,目光幽深一片。良久,冷冷笑了。
*
太子要纳妾一事,不是秘密,自然传了出去。元朝也听说了,她没什么想法,听过也就搁置了,反正这一世,她不是太子妃,自然是不用再掺合这些事了。
还是让未来的太子妃去发愁吧。
比起晏长裕纳妾,她倒是更在意的是虞晋的生辰。接下来两日,元朝哪里也没去,就待在府里,专心绣着香囊。
幸而在她的努力下,在虞晋生辰的前两日,总算是完成了!
因着这一次手上熟练了许多,又用了十足的心思,虽然……还是不怎么好看,但勉强也过得去了。
元朝长长舒了口气。
虽然虞晋并不准备大办,但他到底身份在那里,便是不办,生辰当日估计也会来不少人。元朝不想与这些人撞上,所以便提前一日把礼物送了过去。
她与虞晋约好,待虞晋忙完,便来接她一起去庄子上玩几日。之前那次因着退婚之事,走得匆忙,这一次倒是可以尽兴玩一玩。
转眼,一夜过去,虞晋的生辰终于来了。
如元朝所料,当日,瑞王府来了不少人。洪文帝更亲自赐下了不少东西,表达对这个养子的看重。
见他如此,后宫中的娘娘们也跟着赏赐。
不仅如此,皇子们也不能落于其后。
三位皇子,包括晏长裕,无论心中如何想,当日都亲自过来了。虞晋自然得亲自来迎。
“咦,怀思,你腰间的香囊倒是特别。”大皇子眼尖,又向来心直口快,好在他没直言丑,只道,“这绣工着实有些粗糙……你竟然还挂在腰上,莫不是哪位姑娘送的?”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好奇地看去。
晏长裕漫不经心看了过去,然当看清虞晋腰间挂着的那只的丑香囊时,手指蓦然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