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VIP] 276 应激性心理障碍
亲身经历了这么荒诞血腥的事儿, 组里好不容易活跃起来的气氛陷入了低迷。
再有蛇鼠冲上岸,不会兴奋的挖陷阱,更不会高兴地围着锅拔鼠毛, 各自沉默的坐在位置上, 望着白茫茫的海发呆,像块石头似的,表情僵化,没有多余的反应。
每次巡逻,顾明月反倒成了话多的人,会主动搭话询问他们的生活,找话题聊几句, 可仍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伴着新组员的加入,大家就像不太熟的邻居,上班时间各忙各的,回到帐篷,钻进被窝蒙头就睡。
除了跟顾明月能说上几句话, 其他时间皆是沉默的, 看心理医生也没用。
相较而言,张熙媛跟组员们的关系好了起来。
山顶那边容易盘踞蛇鼠, 她学顾明月, 召集大家一起做事,完了一起分肉。
时不时的,她会端着一盘肉干过来, 邀请顾明月吃肉。
那天的蟒蛇据说被海洋生物部的人拖走了, 暂时应该不会出现如此巨大的怪物了, 张熙媛把板凳杵在顾明月脚边,边嚼肉干, 边问顾明月这边的情况。
顾明月说,“蛇鼠比之前要少,组员们似乎不热衷抓老鼠,只要它不咬人,基本不管它。”
农田围了篱笆,篱笆附近放了老鼠药,老鼠钻进去,自己会死,用不着她们操心。
张熙媛往组员的方向看了眼。
进入冬季后,大雾更浓了,她们坐的位置压根瞧不见组员的情况,遇到突发情况,大家只能吹口哨传话。
这事过后,所有监测员都配了口哨,张熙媛望有些担忧的望着玩口哨的顾明月,“看心理医生的结果如何?”
眼睁睁看着同事死于蛇口而无能为力,顾明月内心肯定很煎熬,她记得不错的话,昨天已经是第二次看心理医生了。
顾明月垂眸,“就那样吧,觉得心理医生的心理也不健康。”
“......”张熙媛错愕,“为何这么说?”
“直觉。”
她跟心理医生打过交道,说实话,过程不太愉悦,导致她有刻板印象,交流时,会不自觉进入戒备状态,她问过组里人,她们的情况和自己差不多。
张熙媛思量道,“既然这样,那不如不看心理医生了,说实话,你们组是安静了些,但只要没耽误正事,其他关别人屁事啊...”
顾明月点了点头,侧目看她。
她戴个浅黄色的头巾,嘴巴附近沾了些辣椒油,油里还有白芝麻,像故意弄上去的。
顾明月说,“少吃点。”
动物变异,吃多了肯定会身体有损伤。
“忍不住,麻辣肉干太好吃了。”张熙媛把盘子往顾明月面前一递,“你要不要尝尝?”
顾明月摇头,“我过敏。”
“哎,太遗憾了。”张熙媛继续称赞肉的美味,“怎么吃都吃不腻。”
两人坐着看了会儿大海就各自巡逻去了,海边泥沙增多,垃圾增多,骑车没有以前迅速,而且可见度降低,经常要走近才知道组员们在干什么。
多是坐在凳子上发呆,又或是自己从家里拿了炉子来烧火取暖。
彼此没什么交流,但在顾明月面前的话比以前要多。
“组长,有两只老鼠往后面农田跑去了,可以通知你朋友去捡...”
张熙媛跟顾明月关系好,组员们都知道,顾明月朝她手指的方向瞅了眼,“那边撒了老鼠药,你可以捡回家。”
“没心情弄。”她给顾明月看自己的手。
湿疹起皮剥落,有些地方裂开,露出腥红的肉,看着就疼得很,顾明月说,“多烧开水熏几次就好了。”
“感觉到了,特别痒,不想处理肉。”
之前戴手套,有其他同事说说笑笑,很快就把鼠肉整理出来了,如今到处白茫茫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组员问,“你要不要,你要的话我帮你弄。”
“我们家的人都对鼠肉和蛇肉过敏。”
顾明月巡视一圈回来,没有什么异常,就是大家心情不太好,明明三四十年纪的人,迟缓得像七八十岁的老人。
这晚,大家都回帐篷后,顾明月忽然亮起露营灯,“话说,我们要不要聊聊天?”
上面安排的是隔两天看一次心理医生,她直言,“我不想再看心理医生了。”
被窝下的脑袋不动了,一会儿后,缓缓扯开被子,一个女组员小声说,“我也不喜欢。”
男生的床架在里面,唐山海的声音从最里面传出来,“但上面也是担心我们出事。”
第一次心理测试,他们表现得很正常,但结果显示都有自杀倾向。
“可我们没病。”顾明月说,“我们这么努力的活着,怎么可能因为被一条巨蟒吓得自杀?”
说完,帐篷陷入了沉默。
良久,唐山海上铺的吴永平说,“是啊,真要想死,当时就不会拼尽全力的逃命了。”
顾明月又说,“再就是,我不想让别人捡漏了。”
这话奇怪,大家不明所以的看向她,顾明月坐起,字正腔圆道,“咱们地盘出去的蛇鼠,凭什么让他们捡了去?”
“但我不敢捡...”女组员攥着自己的被子,眼神闪烁不定,“我害怕一伸手,它窜起来咬我。”
她就是那天落在最后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黄玉儿,回想蟒蛇从她身边爬过的画面,她扯被子盖住头,“我害怕。”
其他人都不说话,橘黄的灯光下,一张张脸带着回忆的惊惧。
顾明月跳过他们,问新来的组员,两人不好意思的摸头,“你们都不捡,我们也不敢。”
他们是从M基地搬过来的,极力想融入新的生活,哪怕很想抓老鼠拎回家打牙祭,也不敢违背老组员的意愿,因为他们害怕被排挤,要不是大基地放宽条件,他们拿不到大基地身份证,既被分配了新工作,便想竭尽所能的跟同事们打成一片。
他们直白的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
顾明月说,“为难你们了。”
每到新环境,人总是迎合别人的时候多。
顾明月为老组员说话,“我们被蟒蛇追过,哪怕现在遇到一条无毒的小蛇,也会吓得肝胆欲裂。”
“对啊,下班回到家,楼上动静大点,我就浑身汗毛倒竖,总怀疑蟒蛇来了。”黄玉儿说,“心理医生说我有病,我问她吃什么药会好,她说暂时没药,想变好的话,可以信教。”
“......”
顾明月不知道有这茬,“郑医生说的吗?”
“除了她还有谁?”女组员说,“我不想信教,信教的话,每周要抽两天时间去教会,我哪儿都不想去,只想在家睡觉。”
“......”
顾明月问其他人,“郑医生也劝你们信教了?”
有两人摇头,其余人皆点头,其中还有人已经去过教会了,顾明月问,“感觉怎么样?”
“不知道,当时太累了,睡着了。”
“......”
宗教是个人信仰,只要不是□□,政府还是很鼓励的,否则也不会在土地稀缺的情况下建教堂了,顾明月问,“你交会费了吗?”
方翠芳曾在教会做个小干部,极力想拉她入会,后来发现那竟是个骗钱的组织。
组员摇头,“没。”
顾明月说,“教会的人多吗?”
“还挺多的,跟我同批入会的就有二十几个。”组员说,“组长,你不会怀疑郑医生所在的教会有问题吧?”
顾明月当然不会承认,只道,“工资不高,我怕你们被骗了。”
黄玉儿接话,“还行吧,我们都结婚了,不用交单身税,只要不大手大脚,工资是够花的。”
单身狗顾明月:“......”
“组长,你为啥不找个人结婚啊?单身税太高了,你累死累活工作一年,还没政府拿的钱多。”
顾明月嘴角抽搐,“这不是为基地做贡献吗?”
提到婚姻问题,大家的话多了起来,“隔壁张组长也是,她要是结婚,省的税钱能买好多斤鼠肉了,你说她那么精打细算的人,怎么就没想清楚这点呢?”
没有出事前,张熙媛天天来这边睡觉,组员们对她也算有些了解。
之所以说她精打细算,是她们组抓来的蛇鼠处理后,皮单独留下来卖了的。
蛇皮鼠皮能做鞋子做皮包做沙发,黑市上有收这些皮的,张熙媛拿蛇皮卖钱,然后跟组员们平分,也算有脑子的人。
因为他们是连鼠皮也吃了的。
“个人的选择吧,对了,明天要不要抓老鼠?”
克服困难最好的办法就是迎难而上,顾明月说,“我们也学隔壁组,哪怕不吃,全部卖钱也好啊。”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提到卖钱,大家露出心动的神情。
新组员也是有眼力见的,知道他们内心害怕,主动请缨道,“农田那边有老鼠药,捡老鼠的事儿就我们做,怎么样?”
没有一只老鼠能活着越过篱笆,唐山海道,“那岂不占你们便宜了?”
“都是同事,不必太斤斤计较,大家开心就好。”
基地的生活不缺吃穿,大病不用自己花钱,生活压力小,新组员看得开,比起几个小钱,同事和睦最重要。
好的同事关键时刻能救你的命,他们也是想积德攒福。
“那就说好了,捡老鼠的话你们去,蛇的话我来处理。”
给大家留下阴影的不是老鼠,而是蛇,顾明月说,“谁要看到蛇就用口哨吹歌...”
她说,“《丢手绢》这首歌怎么样?”
“会不会太幼稚?”组员们质疑。
顾明月回答,“调子欢快啊。”
“......”
但还是太幼稚。
该顾明月巡逻了,她提着露营灯往外走,海边的夜风更为急促,走出帐篷,帽子差点被刮跑,她伸手捂住,慢慢往海浪的位置走。
泥沙里陷了些贝壳,灯一照,它们立刻缩回壳里,担心蛇藏在下面,她每次落脚,都会多看几眼。
郑医生说她有应激性心理障碍,她不认为这样不好,越谨慎,受伤的机会就越小,她这是保护自己。
况且,她心理没有如此脆弱,一切都是郑医生在说。
夜晚会涨潮,海水的位置会上移,顾明月标记好位置就回帐篷睡了。
第二天到海边,她发现昨晚标记的竹竿不见了,海平面上移,她会插根竹竿作记号,跟白天做比较。
她纳闷,沿着海边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其他组也有竹竿被风刮倒卷进海里的现象,但都在海边找到了。
“顾姐,找什么呢?”张熙媛捂着帽子过来,问她。
顾明月说,“昨夜标记的竹竿不见了。”
“是不是掉海里了?”张熙媛帮忙,找到好些枯枝,都没有竹竿,她说,“估计被海浪吹到其他地方了。”
“嗯,你那边有没有异常?”
张熙媛摇头,“晚上海平面会高六公分,白天便回到正常位置了。”
她缩着脖子,原地跑步道,“也不知咱们要在这儿做多久,我看海边的泥沙比以前要厚。”
泥沙是变厚了,但人踩上去,容易出现晕眩症,这是脚底的泥沙随海浪流动导致的,要想这门工作结束,至少要人踩进泥沙里,感觉泥沙是硬的才行。
顾明月说,“怎么?你想转岗?”
“不是,太冷了,受不了啊。”张熙媛抱怨,“湿疹没好,感冒又来了。”
许是戴着头巾,她感冒不咳嗽,喉咙也没啥症状,就是脑子昏昏沉沉的,像没睡醒似的。
跟晕船不同,她确信自己是感冒,因为鼻涕增多,且较为粘稠。
顾明月说,“有没有坚持用热气熏?”
组员们手上脚上的湿疹已经起皮剥落了,估计再过几天就会好。
“熏了的,刚开始有效果,这两天好像没啥用了。”
她的手有些恐怖,没给顾明月看,而是说,“就这样吧,医生说了,等人体适应海上气候湿疹就会自动消失。”
说到这儿,她突然神秘兮兮的问顾明月,“顾姐,你们组信教的人多吗?”
顾明月蹙眉,抬头看她,“怎么了?”
“我们组好几个组员信教,都想邀我加入他们的教会,你说我要不要加入啊?”
眼看组里的关系好起来,面对热情的组员,她不好意思拒绝,但教会太多,她忙不过来,便想找顾明月帮忙问问。
她的工资除了单身税就没剩多少,那种会费高的肯定不能去。
“你想加入?”
“为了组里融洽,我加进去比较好吧,你不知道,组员们说之前不搭理我就是担心跟我宗教有冲突。”
“......”顾明月眯眼,“这种鬼话你也信?”
“我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是不是场面话我肯定听得出来,我想加入宗教是想更深的了解他们。”
“然后呢?”顾明月说,“了解他们过后又能怎么样?”
张熙媛卡了一下壳,回道,“知道他们的忌讳,说话聊天便能避开,有利于组内团结。”
“没必要。”
因为方翠芳,顾明月对宗教有些排斥,她认可的宗教,是该向陈婆婆和娄姐她们那样,没有金钱牵扯,说说日常琐事,打打坐,保持身心愉悦以度过面前的困难。
那种圈钱的教会,不去也罢。
顾明月说,“你们是同事,工作上互帮互助,有钱一起挣,有肉一起吃就可以了...”
接触太深不见得是好事。
张熙媛若有所思,“那我该怎么拒绝她们?”
“就说你暂时没有信教的打算,哪天需要的话找他们。”
“好吧。”
可下午,张熙媛再来便垂头丧气的,“顾姐,你说人怎么能这样呢?”
猜她因为信教的事儿跟组里产生了矛盾,顾明月装作不知,“出啥事了?”
“我照你的话说了后,他们都不太高兴,说话阴阳怪气的,就在刚刚,他们竟然自己把海里的蛇鼠捞来煮了。”
说好见者有份的,组员们抛弃她了。
顾明月拍拍她,“不就蛇鼠吗?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加入我们组,我的位置给你,你知道我的,我对肉过敏,对挣钱不感兴趣...”
“组员们不答应怎么办?”
“我帮你问问。”顾明月借巡逻的机会挨个问组里人,大家表示欢迎,理由是张熙媛青春活力,光听她说话就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
顾明月将这番话转达给张熙媛,张熙媛感动得落泪,“我真有他们说的这么好吗?可我觉得自己很糟糕,跟领导关系不好,跟同事关系不好...”
“和班长哪儿关系不好了?班长夸你来着,至于那群同事,你是他们的领导,用得着低声下气讨好他们吗?”
张熙媛年轻,她组里的人都是群老经验人了,短暂示好估计也是想拿捏她。
这事搁以前,顾明月绝不会管,但现在她看不过去,“你做好本职工作,他们要怎么做,你别管。”
“出事了怎么办?”
“出事跟你有啥关系?”顾明月说,“你又不是他们的监护人,还能为他们的安全负责不行?”
张熙媛心里不得劲,走的时候,弱弱问,“顾姐,我这性格是不是不适合做组长啊?”
“你要相信领导的眼光,领导既然让你做组长,必然有他的道理。”
顾明月不认为经验少就该被人欺负,张熙媛从大学到基地,有政府保护,没有见识过人性的恶罢了,若不是逼不得已,谁不希望活得像她呢?
顾明月说,“他们甩脸色,你不理他们就行。”
“我也这么想的,我又没做错事,难不成舔着脸巴结一群油腻的中年大叔不成?”
一旦想通后,张熙媛就不管组员们捕蛇鼠的事了,她卷起铺盖,又搬到顾明月她们的帐篷来。
她话多,一回来就有说不完的话,组员们乐意跟她分享生活,关系一直不错。
重新抓老鼠的这天,顾明月备好杀虫剂,把自己全副武装,要不是新材质的衣服太显眼,她肯定会让赵程帮忙弄一件来。
“丢,丢手绢,悄悄的丢在小朋友的后面...”
当轻快的口哨透过浓雾传来时,顾明月骑着车出动了。
一条灰黑色的小蛇弯弯曲曲的往岸边爬,组员坐在位置上,四肢不能动弹,“组长,我...”
“你坐着就行。”
蛇动作灵敏,顾明月不敢下地,一手稳着车,一手拿起杀虫剂的喷雾瓶,朝蛇的方向喷。
蛇似乎嗅到危险的气息,爬行的速度加快,顾明月骑车追上。
哪晓得蛇忽然掉头,直直往海里去,组员看愣了,“它,它想回海里?”
顾明月不敢追了,泥沙不牢固,卷进海里得不偿失,况且蛇会水性,海里还有蛇怎么办?
但杀虫剂沾到蛇身了,不知道会不会死。
顾明月说,“我要是会抓蛇就好了。”
监测员混得好的基本都是会抓蛇的,再狡猾的蛇,抓蛇人伸手就能卡住它,让它动弹不得。
组员浑身僵硬,顾明月不由得想到前两天,无论她何时经过,他们都像这样坐在凳子上,“吴永平,你还好吧?”
“没事,待会就好了。”
那天留下来的后遗症,看到蛇就会四肢发僵,平时发现海里有东西爬出来,他都会让眼神放空,装作看不到的样子。
顾明月想了想,说,“你吹的哨声太小了,下次大点。”
“哦。”
顾明月准备掉头回去了,刚把自行车头转弯,但听吴永平喊了起来,“组长,海里有东西,大东西。”
大东西三个字出口的瞬间,他从位置跑开,顾明月抬头望去,见是一个粗黑的东西,上面卷着无数黑色的毛,以及破烂的衣服,猛地一看,像是巨型八爪鱼,但看它随海浪漂浮的状态,不像活物,她说,“是木头吧?”
“木头吗?”吴永平浑身打颤,“不是蟒蛇?”
“不是。”顾明月对自己的视力还是比较自信的,“是木头,缠着海藻的木头。”
不过下一秒她就被打脸了。
东西被冲到岸边,一股腐朽的屎臭扑鼻而来,她大惊,“是死人?”
基地有火化场,人去世后,会集中火化,三血虫消失就再没看过如此惨不忍睹的尸体了,她吹响脖子上挂的口哨,官方口哨通过声音甄别危险程度。
她给的信号是有状况,但没有危险。
来的是两个警察,一走近,两人露出同样的疑惑,“哪儿来的尸体?”
基地目前在海上的位置没人知道,顾明月问过赵程,赵程也不知道在哪儿,面对突然出现的尸体,两个警察面面相觑,“你守着,我会去汇报。”
一个警察留了下来,顾明月上前,跟他寒暄起来,“最近基地死亡率高吗?”
“不知道。”
警察态度冷淡,顾明月接着问,“你们也是轮换上班吗?”
“不是,我们每天都要上班。”
海边辽阔,突发状况多,他们责任重大,既要保护监测员的安全,还要保护身后村民们的安全,警察看向她,“尸体从哪个位置飘过来的?”
“不知道。”顾明月老实说,“雾太大,又有海浪,根本看不清楚。”
饶是如此,她还是给指了个方向,“那边。”
警察在本子上记下,又问,“这两天的老鼠还多吗?”
“没有之前多了,倒是蛇比前段时间多,基地爆发过鼠灾,但蛇灾从来没有过,你说蛇从哪儿来的啊?”
警察摇头,别看他们是警察,但官方消息是分级别的,级别越高,知道的消息越多,他们和普通人知道的消息差不多。
顾明月说,“我们还在华国地界吗?”
“不知道。”
“其他陆路也被淹了吗?”
基地漂浮在海上是政府发现危险,及时应对,其他地方有没有灾难只有直升机出去才看得见,但普通警察接触不到那些,“不知道,但应该还有陆路。”
无论有没有,都要给老百姓留希望。
有希望才会对生活抱有期待,能好好活下去,这点警察是明白的,“其实你们不用担心这些,基地的粮食够居民们吃两年,两年后,基地肯定找到办法了。”
赵程也是这么说的,但赵程话术更高明,基地囤的粮食够吃两年,这两年里,基地还会种植生产粮食,加上他们出去搜寻的粮食,能支撑所有人过三年。
顾明月点了点头。
很快,又来了一批警察,还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看到她,顾明月便沉了脸。
她是上面为组员们安排的心理医生,郑医生,跟顾明月在隔离仓那边碰到的心理医生很像,本事没看到,说话有些咄咄逼人,而且对人的隐私特别感兴趣。
班长也来了,“小顾啊,郑医生也来了,你和她聊聊天,暂时别上班了。”
说实话,这个组的心理测评结果都不太好,组员们有应激性心理障碍,抑郁且有自杀倾向,而作为组长的顾明月则有躁郁症的倾向,几句话不投机就忍不住发火。
班长拉住顾明月的手,“害不害怕?”
“死人有啥好怕的?”顾明月抽回自己的手,直视郑医生的眼睛道,“我没事,就不耽误郑医生你宝贵的时间了。”
一个好的医生是不会借给病人看病的机会推荐教会的,顾明月怀疑郑医生来历不正。
毕竟,末世里,顶替别人身份的事儿不少。
吴永平也露出抗拒的姿态,“我没事,也不浪费郑医生你的时间了。”
郑医生摇头,“你们这样不行的。”
顾明月蹙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言道,“我们不行,那医生趁病人脆弱推荐她们加入教会就行?”
郑医生表情僵了瞬,很快恢复自然,“我是为她们好,你看基地多少人信教,心灵得到救赎,灵魂得到解脱,是好事。”
“罔顾他人意愿就不行,我的组员们的确产生了阴影,但我们很努力的在纠正,回归正常人的生活,错了吗?”
班长看她情绪激动,拍拍她胳膊,“小顾啊,有话好好说,别冲郑医生发火,郑医生也是为大家健康状况着想...”
“我不想怀疑郑医生作为医生的良心,但她的一些做法恕难苟同。”
“......”
班长朝郑医生使眼色,安抚顾明月道,“你说得对,听你的,这次就不聊了,但上面规定的时间不能缺席啊。”
顾明月不吭声,班长叹气,“小顾啊,太倔不是啥好事啊。”
顾明月没说什么,等警察们把尸体带走,回帐篷就写了换心理医生的申请书,班长看了后,瞠目结舌,“这不合适吧?”
每个心理医生负责的区域是早就划分好的,顾明月要求换心理医生,传出去别人会质疑郑医生的。
顾明月说,“我是希望组员们能好起来,我是组长,我的责任我没有忘。”
那天,她愿意回头拖组员也是这个原因。
自始至终,她的目标都是身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帮助人。
郑医生是不是好医生她不清楚,但她的治疗方式对组员们来说不太适应,换心理医生是很合理的诉求。
“你会递交上去的吧?”
班长脸上尴尬,别人不知道顾明月的来历,她是知道的,哪怕没有她,换心理医生也是件小事而已,她说,“当然了,我是班长,自然要以你们为重。”
下次上班,顾明月就看到了新的心理医生,对方看到他也很意外。
“你啥时候转行了?”顾明月坐去办公桌前的椅子上。
赵程无奈摊手,“估计想到大家天马行空的问题增多,上面就让我们来。”
他没有穿白大褂,而是穿着制服,戴着制服帽,坐姿笔挺,莫名给人一种安全感。
至少,面对他,顾明月不像面对郑医生那样排斥。
顾明月问,“你做心理医生多久了?”
赵程配合的掰着手指头算,“满打满算,半个月了,第一次是在城西海边,那边有人被水蛇咬了,不休假,坚持上班,但特别容易受到惊吓,看心理医生后没啥用,不知哪个领导特别有远见,推荐救援队给对方做心理疏导,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之后,每次遇到心理医生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们就会出场。”
“......”顾明月心里有种复杂的预感,“你嘴里那个有远见的领导不会是我哥吧。”
“是啊,你哥还是有些才华在身上的。”
顾奇刚提出这个观点的时候,被他领导喷得体无完肤,救援队的任务繁重,哪有时间管这些?
然而试了一次后,他领导看到顾奇都是笑眯眯的。
任何时候,能为群众做实事才是最重要的,救援队的宗旨本就是为人民服务,以前倾向于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现在关注心理健康,也是救援队的责任。
因为这件事,救援队在所有部门的地位得到了提升。
顾明月忍俊不禁,“你是在夸他吗?”
“你大哥的风评一直很好,可能对家人没办法做到尽善尽美,但在百姓眼里,他是非常合格的。”
顾明月不置可否,而是说,“你觉得我心理有问题吗?”
他摇头,“我看过郑医生对你的评估报告,我觉得她说得不准确。”
顾明月怎么会暴躁?
绝对是郑医生触到她底线了,因为从茨城到现在,他从没看到过她发火,据说唯一的一次,是骂李泽浩,赵程说,“你现在看到蛇什么反应?”
“会害怕,我手里有杀虫剂,但仍不敢靠太近。”
“你敢使用杀虫剂,说明你对蛇的恐惧消失了许多,真正有应激性心理障碍的人是没胆子掏出杀虫剂的。”
顾明月知道,因为吴永平就那样。
她说,“专家测出我们现在在哪儿了吗?”
“没有。”赵程说,“不过从这两天海上漂浮的尸体来看,应该还在华国。”
“那些尸体是华国人?”
“是,法医说他们是淹死的。”
也就说他们掉进海里前还活着,赵程说,“你们最近要注意,有死人,可能就有活人,那些人长时间活在黑暗里,如今变成什么样不知道。”
“嗯,我会通知下去的,你最近忙不?”
“还行吧,只要大家没事,我们就会清闲些。”
“华国还有陆路吗?”
“有,我们要出去搜寻物资啊?”赵程说,“不过直升机走的范围越来越大了。”
顾明月说,“有经过茨城吗?”
“那边已经搜寻过无数回了,短时间不会再去,你还有亲戚在老家?”赵程问。
“不是,我好奇那边变成什么样了?”
在梦里,顾建国死的时候,周围似乎没有听到海浪声,也就说青川镇离海很远。
“到处是树,藤蔓,庄稼不复存在,地里蚯蚓躲老鼠,老鼠躲青蛙和蛇,蛇躲老鹰...”赵程不疾不徐,“和我们这儿差不多,不过,那边应该没有海鲜。”
顾明月原本还沉浸在阴森恐怖的氛围里,听到最后一句,笑出声,“你啥时候这么幽默了?”
“上面的要求,说是每个心理医生必备的技能。”
“但郑医生一点都不幽默。”
她碰到过好几个心理医生,来基地后碰到的这两个心理医生最差劲,顾明月说,“你们接待的客人里有心理医生吗?”
“暂时没有,医生这个群体很庞大,内部问题,内部就消化了。”
轮不到他们。
顾明月又说,“郑医生推荐组员加入她的教会,这种情况你们怎么处理?”
“哪个教会?”
基地兴起了许多教会,只要积极宣传正能量,鼓励人们好好生活的正经教会政府都会鼓励,但借教会之名敛财,撺掇人犯罪的教会必须毫不犹豫的打击。
“不知道,你可以查查...”
“这件事我会处理,你还有没有啥问题?”
“问题没了,我还有件事想说...”顾明月双手搭在桌面上,“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比较暴躁?”
“......”
最近他就见过她两次,除去这一次,上一次见她是半个月以前,赵程看着她,“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感觉又有虫灾要来了。”
“......”
上一次顾明月感觉自己情绪不对劲,去检验科抽了四管血,结果出来没问题,而现在,她又有那种感觉,这种事换成别人顾明月是不会说的。
赵程没有质疑,而是说,“现在在海上,如果有虫灾的话,你觉得会是什么?”
“海里出来的吧。”顾明月合理猜测,“会不会是鱼?”
“海洋生物部没有捕捞到大量的鱼,如果是鱼,应该会有征兆,鼠灾发生前,救援队在南边山洞看到了老鼠...”
顾明月心里浮起不好的感觉,“不会是蛇吧?”
蛇吃老鼠,最近老鼠数量骤减,莫不是蛇要来了?
赵程想了想,“应该是繁殖速度快的物种,海里什么繁殖速度快?”
顾明月摇摇头,她对海洋生物并没多少了解,可食用的海鲜种类她都不知道,更别说其他了。
“待会我问问,无论有没有虫灾,早做准备最好。”
赵程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已经相信了她的说法,她不会无缘无故甩个炸弹出来,必然有某种不能说的依据,赵程提醒她,“你们离海近,如果发现不对劲,赶紧跑,不要瞻前顾后...”
“我知道的。”
顾明月从来不是逞英雄主义的人,没有万全的把握,她不会贸然救人。
“对于我们而言,只希望你们保护好自己...”其他事,有他们呢,赵程分享自己曾经遇到过的例子,一个人为了救邻居,不顾危险回头,哪晓得没抓到邻居,自己被卷进漩涡里,而他以为将死的邻居死死抱着树,等到了救援队的到来。
他不回头的话,两人都能活着。
赵程知道救人者的心是好的,但危难时刻,顾好自己最重要。
没有确定自己是否安全就想伸手救人,很容易把自己也搭进去。
听完他的故事,顾明月竖大拇指,“别说,你挺适合做心理医生的,比起郑医生的大道理,更能接受你这种故事。”
“这种事遇到太多次了。”赵程说,“如果能治愈受伤中的人,这个故事便有了意义。”
顾明月忍不住好奇,“若你们的同事遇到危险你们怎么办?”
赵程说,“如果还有一线机会就努力救...”
绝不能放弃任何一个生命,同事遇到危险时,他便是普通群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