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VIP] 239 去世
她脸上皱纹横生, 说话时露出的牙齿也是黑的,身上有股浓浓的臭味,靠近她的人基本都捏着鼻子, 无人搭理她。
她自顾盯着说话的司机, 嘀咕半晌,摇头道,“我看你有点老啊,是不是离过婚的?社会严苛,离过婚的男人不好找对象咯。”
“......”司机无语的侧目,“婆婆,我的事儿不劳你费心。”
“啥婆婆!”她竖起眉, 纠正道,“喊孃孃。”
“......”
司机别开脸,问身侧的领导该怎么处理,这人疯疯癫癫的,不会带回大基地吧?
荒山野外, 领导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但绝对不能解开她的绳子,大家杯弓蛇影, 丁点风吹草动就被吓得魂飞魄散, 任由她闹起来,大家估计会疯。
想了想,他交代, “带回车上吧。”
公交车里有独立的卫生间, 把她锁在卫生间里再说。
双手被束缚的人听懂了意思, 阴黑的脸绽放出几丝兴奋的笑容来,“终于轮到我坐车了吗?哈哈哈...”
“......”
围观的人确定这人只是脑子不正常后回到了自己位置, 先前闹着要回家的人也冷静下来,组里的男同事看热闹回来安抚大家没事,“她家人死了,神经错乱了...”
基地里面也有这种人,家人朋友全死了,一个人孤零零活不下去,疯了很正常。
茉莉说,“疯子才是最恐怖的,上面决定怎么处置她?”
“锁车里的。”男同事说,“那人以前估计是媒婆,拉着要给人介绍对象呢。”
想到那人的样子,男同事打了个哆嗦,看着茉莉道,“地里的玉米还是要少吃,你没看到那人的模样,浑身上下都是黑的...”
茉莉眨眨眼,“这么恐怖?会不会外国人?”
男同事说,“说的华国方言,我们会听不出来?”
说到这,男同事瞅了眼顾明月,若有所思道,“她说的方言跟明月的有些像。”
那人咬字更重,普通话也别扭,老一辈的说话都那样,因此是不是顾明月老家的人不清楚。
媒婆,茨城方言....
顾明月心里有个猜测,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轻描淡写的问道,“她关在哪辆车里?”
“最前面那辆...”
明早还要开工,大家聊了几句就睡了,但因这个插曲,好多人都睡不着了,佟霜菲翻了个身,面朝顾明月的帐篷,“你说附近还有村民吗?”
顾明月说,“不知道。”
这儿有庄稼地,以前肯定有人居住在周围,但植物茂盛,找不到任何生活的痕迹,即使有村民,她们也看不到。
“应该安排人守夜的。”
上面的人应该也察觉到了人们的恐惧,不多时,路边就有脚步声传来,守夜的人说,“今天起,上面会安排人巡逻,大家放心睡觉。”
脚步声渐渐远去,佟霜菲又翻了个身,“明月,你怕不怕?”
“有点。”
初到陌生的地方,周围又是不太熟的同事,根本睡不着,顾明月又说,“但有人守夜就不怕了。”
接下来,时不时有翻身的动静,顾明月睡得浅,当外面有人说话她就睁开了眼。
天光灰白,几个人提着漱口杯走向路边,政府装了水箱,人们都蹲在路边接水,佟霜菲端着盆过来,“你们要不要水?”
“要要要。”
组员们纷纷凑过去,几十秒后,水箱边已经排起了长队,茉莉给顾明月盛水,顾明月摇头,“我忘记带牙刷了,我嚼口香糖就行。”
其实她在帐篷刷过牙了,脏水收进空间里去了。
洗脸的话有湿巾纸,用不着水。
茉莉注意到她口罩下的脸是湿的,且口罩是新的,“大清早就戴口罩吗?”
“我怕三血虫...”顾明月直言,“只能把自己保护好了。”
尽管要做农活,大家的防护意识仍特别强,没有摘口罩的,顾明月穿着长衣长裤,穿上雨衣雨裤,手套戴了两副,茉莉看了后直竖大拇指,“早知道我也买件雨衣了。”
玉米杆爬满了三血虫,不仔细看就算了,若仔细一看,浑身起鸡皮疙瘩。
茉莉说,“我都不敢戴眼镜了。”
她昨天戴的隐形眼镜,昨晚睡觉取了后直接不戴了,在这种地方,视力不好是好事。
佟霜菲她们也是如此,她们以前就有近视,但永夜里,眼睛又受到了损伤,不戴眼镜根本看不清人,如今反倒成了助力,看不到那些三血虫,心里的恐惧就会少些。
玉米是以前留地里的种子冒出来的,没有丈量过距离,玉米杆杂乱无章,加上杂草,掰玉米棒子的速度并不快。
顾明月带了个背篓,背篓装满的时候,喊男同事。
男同事摇了摇玉米杆,“来咯。”
知道做完农活才能回去,倒是没有人偷懒,连茉莉都感不到害怕了,兴奋的跟顾明月说,“顾姐,这个活没有想象中的累人嘛。”
男同事说,“明后天你就知道了。”
“不就是撕叶子吗?”
坐着干活更舒服。
然而不到中午,茉莉就撑不住了,扶着腰喊酸,玉米杆有高有低,掰玉米棒子时而垫脚时而弯腰,三个小时就受不了了。
男同事无情的嘲笑她,“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等到傍晚收工,茉莉几乎是驼着背走出玉米地的。
看到竹席后直接躺了下去,“好累啊。”
“最累的时候没有来呢。”
后两天就是撕玉米叶,手指都肿了,茉莉累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刚开始夜里会失眠,现在倒床就能睡着。
做农活比较好的就是傍晚收工,不用加班,顾明月忙完后,去了趟公交车,卫生间现在被当成了洗澡间,附近有池塘,好多人拎着热水来这边洗澡。
当然,基本都是女生。
男生们活得粗糙,在地里搭个草篷直接往身上冲冷水。
水里也有三血虫,不过水是过滤过的,勉强算得上清澈,顾明月走到车门边便听到熟悉的声音。
“什么时候到大基地啊?”
司机说,“等几天就到了。”
“几天到底是几天啊...”
“五天。”
“哦,永夜是不是过去了?”卫生间的人说,“我看到太阳了,对了,你看到我老公儿子了吗?”
司机对这样的谈话似乎习以为常了,不假思索的说,“他们在其他车里。”
“哦。”
车里安静下来,司机躺在驾驶位上,脸上露出疲态,看车门前有人,摆手,“洗澡去其他地方。”
顾明月指了指卫生间位置,“我来看看她的。”
语声刚落,卫生间传出激动的喊声,“明月,是你吗?”
顾明月应了一声,“刘孃孃,是我。”
那天刘孃孃跑了后就再没出现过,她们在兴隆镇住了好多天都没发现刘孃孃的踪迹,顾建国偶尔会提起她,话里满是遗憾,基地的媒婆吃香,以刘孃孃的能说会道,绝对能过得好。
刘孃孃拍着铁锈的门,“明月,你爸他们呢?”
“他们在其他车里...”
“他们也坐上车了吗?”
顾明月说,“是啊,政府在小城找到了几十辆公交车,所有人都有车坐了,但政府担心大家拉帮结派欺负人,每家人都是分开的。”
司机瞥了眼顾明月,没有给她开门,而是小声比口型,“她是你什么人?”
“我以前的邻居,她老公狂犬病死了,她帮过我们。”
那天,要不是刘孃孃突然发疯,那些村民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们的,顾建国一直记着刘孃孃的好,便是陆老师生前都忍不住回忆那些老邻居。
她说,“我能看看她吗?”
司机摇头,“她疯了。”
果然,一会儿后,卫生间就响起歇斯底里的声音,“春山,你不要死啊,不要抛弃我,儿子,儿子,你怎么了?”
沙哑低沉的哭声响遍车厢,司机走到门边,无奈道,“每天都这样的,我劝你最好不要见她。”
领导的意思是每天给她四根玉米棒子,其他事暂时不管。
以她的精神状态,放出去肯定要伤人的,司机说,“她老公怎么染上狂犬的?”
她不会也有吧?
顾明月回答说不知道,她从包里摸出个黑黢黢的饭团,“能麻烦你给她吗?”
司机看饭团颜色不好,估计是在黑市买的变异水稻,基地禁止经商,但黑市的存在始终没办法消灭,外面有些人专门去远地方找粮食运到基地卖。
司机接过饭团,等卫生间安静下来,打开门,把饭团送进去。
刘孃孃没了声音,顾明月犹豫要不要走,突然,刘孃孃的声音变了,“怎么又是你?我不是和你说了吗?你年纪大了,不好找对象,最好的办法就是脚踏实地干活攒钱,找个基地外面的女人。”
司机见怪不怪,“好好好,我听你的话,这是别人送的饭团,你尝尝吧。”
“事情没有办成,我哪儿好意思收你的东西?我这人做事是很有原则的,不像其他媒婆,三句不离谢媒钱...”
“不是我给你的,是别人。”
刘孃孃朝外面看了眼,“谁啊?”
“一个想找你说媒的人。”
“长啥样?多大年纪了?做什么工作?”刘孃孃一个一个问题抛出来,司机不厌其烦的回答,“长得也就一般,三十岁左右,目前做杂工,工资不错。”
顾明月看不到刘孃孃的表情,但从她缓和的语气里能感受到她的心情。
“三十岁虽然有点老,但找对象应该不难,他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
“那好办,我表姐婆家嫂子娘家的侄女今年二十八岁,年龄跟他相当,有时间我帮你问问,小伙子人怎么样?”
司机看她拿走饭团,轻轻将卫生间的门关上,“非常老实。”
“家里都有什么人?”
司机耐心地说,“他是独生子,父母都在...”
顾明月站了一会儿,略微松了口气,回去路上,碰到提着水桶从公交车里出来的茉莉,她往顾明月身后方向看了眼,“顾姐,你去哪儿了?”
“随便转转。”
“你要不要洗澡?”
“不了。”
玉米棒子全部收到马路上,女生负责撕叶子,男生则去砍玉米杆,地里有些蔬菜藤,上面的意思是将藤匀出来重新栽,年底的时候看看有没有收成。
如果还有位置的话,栽红薯藤,哪怕过了季节,保不齐年底就有红薯呢?
顾明月带了七天的伙食,七天过后,地里的活还没做完,好多人伙食不够,都自己去地里找瓜果了。
这个季节的瓜果多,倒是没人饿肚子,就是组与组之间的关系不太好。
睡马路中间的人嫌进出不方便,而睡马路边的人嫌有人不讲究卫生,乱拉屎撒尿,导致臭味很重,然而提出交换位置,双方都不乐意,理由是习惯睡那个位置,换位置的话又会睡不着。
顾明月没有洗过头洗过澡,好在身上没有汗臭味,不像其他人,走到哪儿哪儿就臭烘烘的。
佟霜菲勉强能忍,茉莉心直口快,经常数落谁谁谁很臭,以致其他组的人更不满。
好在工作是分开的,彼此心里不爽,但没有撕破脸。
等把砍完的玉米杆堆好,蔬菜藤全部移栽完毕,周围像变了样似的,高过人的杂草不见了,红薯藤散乱,但一眼望去,能看到人为打理的痕迹,甚至有人找到了废弃的房屋。
在远处的枣树林里。
茉莉邀她去摘红枣,顾明月不感兴趣就没去,组里其他人都去了,回来便毛骨悚然的告诉她远处有房子的事儿。
草木疯涨,房顶,墙上,屋里全是杂草,甚至还有干尸,茉莉说,“顾姐,幸好你没去,里面比鬼屋还恐怖。”
她给顾明月比划,“三血虫都有小拇指大了。”
“......”
顾明月没见过小拇指大小的三血虫,“会不会是蚂蝗?”
“我没看,他们说的。”
佟霜菲胆大,进屋看了眼,反驳道,“不是三血虫,应该是蛆...”
“干尸哪儿来的蛆?”
佟霜菲回答不上来,屋子里的虫子到底是什么或许没有人看清楚,反正她们的目的是摘枣,对其他人一律不关心,佟霜菲说,“以后我哪儿也不去了。”
接下来几天,她们换了地方,顾明月再去看刘孃孃的时候,司机告诉她刘孃孃吐了血,应该是活不久了。
顾明月问,“啥时候的事儿?”
“几分钟前吧。”
吐血基本都是三血病,顾明月包里有药,但她有些纠结,给刘孃孃药的话必须托司机帮忙,而司机的人品她不知道能不能信任。
沉思间,卫生间传来一道孱弱的声音,“明月,是你来了吗?”
顾明月顿了顿,提着声说,“是啊。”
“你们到大基地了吗?”
顾明月没有立刻回答。
刘孃孃哭了起来,“死了,都死了啊,明月,孃孃的亲人都死了啊。”
知道她恢复了神智,顾明月心下复杂,“刘孃孃,政府带我们到大基地了,孩子们活得好好的呢,政府很看重孩子们,请了人照顾她们。”
刘孃孃的孙子也在其中。
“到大基地了吗?”
“是啊,大基地比咱们基地好,植物没有变异,粮食也充足,所有人都有饭吃...”
“那就好。”刘孃孃轻轻敲了敲门,“明月,你爸他们怎么样了?”
“我爸视力有些问题,其他还好,他经常提起你呢,那天要不是你吓退那些村民,我们恐怕要被刁难的。”
刘孃孃似乎想起那些事了,“你们是好人,我应该的,明月,你看到我儿子的尸体了吗?”
顾明月猜测是地里的两具尸体,“看到了,政府已经把他们埋了。”
尸体上全是三血虫,上面安排人挖了两个坟,因为不知道名字,所以没有设墓碑,顾明月沉默了会儿,说,“就在发现他们的地方,周围是庄稼地,有庄稼作伴,他们做鬼不会饿的。”
“谢谢政府,谢谢政府啊。”
正说着,噗的一声,顾明月猜她又吐血了,这是第二滩血了,再吐一滩,她就没命了。
顾明月揪着衣兜里的塑封袋,眉头拧紧,“师傅,能否...”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被刘孃孃打断,“明月,孃孃知道你善良,孃孃要死了,你能不能把我埋在我儿子旁边,呜呜呜...”
她悲痛的哭了起来,“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啊。”
顾明月已经摸到了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递给司机,“师傅,你能把这个给她吗?”
司机看了眼塑封袋里的白色纸包,猜到是药,朝顾明月摆手,“没用了,你不知道她吐了多少血...”
他打开卫生间的门看了眼,自己也跟着吐了。
血是黑的,三血虫像蛆似的乱爬,没救了。
“明月,拜托你了啊。”
“刘孃孃...”顾明月攥紧塑封袋,嗓子像卡了鱼刺似的说不出话来,刘孃孃说,“明月,鼓励你爸好好活下去,还有刘老师,有机会碰到他的话,说我挺想他的,年纪大了,总是经常回忆过去,咱们楼里的人好相处,没事跟章大爷他们打打牌,很好混时间的,你说要是没有天灾多好啊。”
刘孃孃喃喃自语了许久,当卫生间彻底恢复安静后,顾明月发现自己眼眶湿了。
她很久不会为别人的死哭过了,然而此刻,眼泪有些不受控制。
司机跑去卫生间看了眼,脸色煞白,“妈呀,太恐怖了。”
他喊顾明月去找人。
顾明月随那些人一起上的车,卫生间惨不忍睹,刘孃孃的面容迅速枯老,单看脸,已经没有一丝记忆里的模样了。
负责清理尸体的人说,“怎么这么多三血虫?”
“是啊。”司机师傅站得远远的,“三血虫暴露在空气里会吸食其他人的血吗?”
“不会。”
来的是政府为部门配的医生,他们驾轻就熟的挪动尸体,清理血液里三血虫,有些虫子爬到了脚边,他们握着杀虫剂,喷一遍后,那些三血虫就不动了。
顾明月问,“你们用的哪种杀虫剂?”
“医院发的。”
刚研究出来的,医生们也不知道具体成分,因为还在调配阶段,要不是这次出差,还不会投入使用,医生们问顾明月,“你要保留亲戚的骨灰吗?”
尸体肯定是要火化的。
顾明月点头,“我没有骨灰盒,用袋子可以吗?”
刘孃孃希望陪在儿子儿媳身旁,这么小的愿望,她当然要帮忙。
“可以。”
顾明月把袋子给他们,火化的时候,她在旁边看着,火燃烧起来的瞬间,无数三血虫蹿出体外,眼睛,鼻子,耳朵,嘴巴,密密麻麻的三血虫。
她忍不住往后退。
身边的医生则握着杀虫剂往前,对着脑袋部位狂喷。
火星子啪啪啪的响,医生们目光坚定,几分钟过后,眼鼻耳口没有三血虫出来,医生们才收手。
顾明月盯着医生手里的白色玻璃瓶,轻问,“三血虫变异了吗?”
多数虫子遇到火会被烧焦,若不是三血虫变异不惧火,他们没必要多此一举喷杀虫剂。
医生说,“这么长时间,谁知道有没有变异?”
他们也是严格按照医院要求执行而已。
体内的三血虫吸血为生,毒性大,专家们担心两种有毒和没毒的三血虫产卵,不惧空气,像蚊子那样吸血的话会对人类造成巨大的威胁。
医生没有说,顾明月感觉到了。
这晚,她睡得好好的,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在咳嗽,想到医生的做法,她立刻就醒了。
轻轻拉开帐篷的帘子,发现咳嗽声是隔壁组的女生,前两天还跟茉莉吵过架来着。
她坐着没动,直到躺着的女生突然抬起头,往旁边吐了口东西,她赶紧摇旁边的佟霜菲,“霜菲,快醒醒。”
哪怕疲惫至极,但人的心理防线早就在天灾变得格外敏感,佟霜菲睁眼的同时,感觉有人拽着她往旁边拖,她尖叫了句。
前后左右的人都醒了。
吐血的女生已经坐起,嘴角残着几条虫子,枕头,竹席,水泥路有好多虫子。
顾明月帐篷挂着夜灯,虽然不怎么清晰,但耸动的晕眩感难以避免,有人慌乱站起,“三血虫,三血虫。”
虫子先是在血液里慢慢耸动,渐渐地,有几只往外面爬去。
女生周围的人立刻拖着竹席退开,女生感觉到大家的排斥,急忙拉过脚边的背篓,翻找里面的药丸,“我带了药的,没事的,吃了药就好了。”
顾明月知道中药对三血虫有抑制效果,刘孃孃活到现在应该就是吃了中药的缘故。
刘孃孃有时候是清醒地,清醒的时候应该能记起政府教大家辨认的草药,所以拖到现在才发病。
她儿子儿媳是三血病去世的。
当然,这些都是顾明月的猜测。
感觉虫子在脱离轨道,顾明月扯着嗓门喊医生,警告大家不要接近三血虫。
她语气严肃,佟霜菲感觉不对劲,站去她身后,“怎么回事?”
“等医生来。”
医生来得快,没有理会吃药的女生,而是率先灭血液里的虫子,叮嘱道,“大家先往后退,看看脚边有没有虫子,有的话不要用脚彩踩,告诉我就行。”
敏锐的人抓到话里的关键,“怎么回事,三血虫不是离开血液就不能活吗?怎么爬出去了?”
变异?
大家脑子里立刻冒出这个念头,脸色大变,佟霜菲连自己的背篓都不要了,连连后退。
顾明月也害怕,拖着帐篷往边上挪,边上住的是另外个女同事,她已经卷起竹席站去了地里,东张西望道,“地里不会也有三血虫吧?”
医生全神贯注的进行消杀,回她的话说,“地里的三血虫无毒。”
这时,又有两个医生跑来,看到女生嘴角的血渍,朝她脸上喷去,女生尖叫的闭上眼,“你干什么?”
张嘴的瞬间,舌头又冒出许多三血虫来。
有人背过身呕吐,“关手电筒,快把手电筒关了。”
女生感觉喉咙涌起一阵腥甜,强行将其咽下,然后塞了四颗药丸在嘴里,“吃了药就没事了。”
没有水,她硬生生将药丸嚼碎吞进去的。
医生打开手电筒的强光档,努力照地上的虫子,一个医生邀女生去公交车那边。
无数双惧怕的眼睛望着自己,女生声嘶力竭起来,“我不去,我吃过药就会好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转头找自己同事,“杜姐,你昨晚睡觉前不是也吃了药吗?我吃了药,会好的。”
被叫杜姐的人藏在同事身后,不敢露脸。
女生受不了大家歧视的目光,愤怒的捶地,“我都吃过药了,还要我怎么样?”
“你...”一个同事指着她突然红肿的嘴唇,“你的嘴...”
女生也感觉到嘴唇有点痒了,伸手一摸,什么都没有,可大家的目光似乎变得更加怪异,连医生的眼神都变了。
这一刻,顾明月几乎可以确认三血虫变异了,最开始,三血虫只存在胃里,一吐就吐出来了,而此刻,明显不一样了。
顾明月迅速折叠起帐篷,将所有东西塞进箱子,刚整理完这些,两个医生就上前架住了女生胳膊,“你不要害怕,跟我们去公交车那边,那边有药,吃了就能好。”
女生已经从众人的反应里回味过来有些不对劲,根本不相信医生的话,努力挣脱医生的手,“我明天还要上班,我不去。”
“很快,耽误不了太久。”
政府给队伍配了警察,警察也已经到了,当他们出现的刹那,女生剧烈挣扎起来,“我不去,我知道你们想把我关起来,就像关那个疯子那样。”
刘孃孃的事儿队伍都知道。
女生坚决不要进卫生间。
不知道是不是情绪太激动,脸色迅速胀红,弯腰又吐了一口血。
三血虫混着刚吃下去的药,味道刺得大家又退了半米。
医生强势的把她推开警察,立刻清理地上的虫子。
一个医生防护服后背也溅了无数三血虫,他的同事心惊胆战的帮他消杀,他浑身颤抖,“多喷两遍,快多喷两遍。”
医生也是人,死亡靠近时,会像普通人一样害怕,一样手足无措。
他后背的三血虫没有活动的痕迹后,一个医生拿着刺激性轻的消毒帕往他身上一抹,松了口气的说,“防护服还是好的,不用害怕。”
一句安慰,让周围人脸色大变,“三血虫会脱离血液吸食其他人了吗?”
医生自知说漏了嘴,尽力为自己找补,“暂时不会,专家们正在研究,气候怪异,担心三血虫变异,大家必须提高警惕。”
然而他们的态度明确告诉大家不是这么回事。
一时之间,闹着要回基地的人又多了起来。
被警察控制住的女生挣扎不了,又往地上吐了一口血,她后知后觉明白嘴唇臃肿原因了,紧紧握住警察的衣服,“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三滩血,她已经吐完了。
警察担心她身上有三血虫,不敢带着她离开,直到医生全部消杀完毕,女生已经瘫软倒地没了呼吸,警察才拖着她往焚烧尸体的地方走。
从吐血到死亡,无数双眼睛看着。
尸体焚烧的时候,大家看到眼睛鼻子钻出来的三血虫,恐惧更甚。
闹事的人多了起来。
负责人也察觉到事情在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索性玉米棒子已经全部运回基地了,蔬菜那些也料理得差不多了,他让大家上车,立刻回基地。
公交车离尸体火花的地方有些远,大家基本是用跑的,就为了占座。
顾明月拎着箱子,被后面踩了好几脚,索性有些人要回去收拾行李,她冲进公交车的时候,里面还有座位。
佟霜菲和茉莉她们是看顾明月跑就跟着跑的,行李那些不要了,坐到车凳上,茉莉心有余悸的抚着胸口,“好恐怖啊,三血虫能离开血液存活,以后是不是就不好区分有毒跟没毒的了啊?”
毕竟不是每个人吐出三血虫后都能被及时清理干净的,如果那些虫子爬到其他地方,偷偷钻进其他人血液里。
茉莉打了个寒颤,“怎么听着有些像蚂蝗啊?”
佟霜菲说,“比蚂蝗恐怖多了。”
蚂蝗钻进皮肤里有个过程,三血虫的速度应该要快许多,否则医生不会如此惊慌。
“以后可怎么办啊?”
后来的人看座位被人坐了,脸又拉得老长,其中有人认出顾明月她们,当众表达自己的不满,“来的时候就是她们坐车,凭什么回去还是她们坐?”
司机不管这些事,自然没有人为顾明月她们说话。
茉莉道,“谁不让你跑快点的?”
为了占座,她们可是连行李都不要了。
“公平起见,座位应该轮流坐,每人坐一个小时。”
茉莉回怼道,“你自己动作慢,我们凭什么迁就你们,要想坐就跑快点。”
“你占座还有理了?”男人说着话就要冲过来打人,但后面又有人跑进来,“吐血,又有人吐血了,走不了,走不了了啊。”
“......”
医生和警察还没有上车,车子肯定不会发动的,男人收回拳头,探出头往外面看了眼,身体还在焚烧阶段,旁边还有人忙碌着,男人喊司机,“司机,这辆车已经满了,就先走呗,医生和警察坐其他车。”
这个车是这样,其他车可想而知。
司机为难的说,“你跟我说没用,要领导发话我才能走。”
而领导现在都没露面呢。
大家焦躁不安的探出头喊大家上车。
突然,车里响起一声咳嗽。
这声咳嗽虽然克制,但大家神经正是敏感的时候,听到后,纷纷找声音的源头。
车厢里鸦雀无声,男生问,“谁咳嗽了,刚刚谁咳嗽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
安静得针落可闻。
也有人觉得不安全,已经跑下车,然而没多久又跑了回来,哭丧着脸说,“其他车里也有人在咳嗽,三血虫,三血虫会把大家都吸成干尸的。”
干尸两个字一出,大家不由自主想起了房子里的人。
顿时抱紧了胳膊,瞳孔震动的望着周围的人,“为了大家的安全,必须把咳嗽的人扔出去才行。”
语毕,车里更安静了。
也就在安静的间隙里,右边靠司机仓的人捂住了嘴,大家幽幽瞪过去,男人急忙摆手,“不是我,我就是瞌睡了,想打哈欠来着。”
然而即将崩溃的人们哪儿听得进去他的解释?
也不知谁先动的手,拽住男人胳膊,轻松合力就把人推了出去。
男人不服气,要跑回来,但两道门都站着人,像堵墙似的不要他上。
顾明月她们后排,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大家已经失去了理智,待在车里不见得就安全,佟霜菲轻轻扯她衣服,“你们大家不要咳嗽啊。”
哪怕被口水呛到也不行。
茉莉睁大眼,点点头,一个字都不敢说。
其他人比她好不了多少。
司机坐在位置上,盯着大家不吭声,就在大家以为车里安全的时候,角落又响起压抑的咳嗽。
这次发现得快,是坐角落背篓上的女人。
她脸是红的,有人拽她时,她抓着手柄不松手,“我没病,我就是吃了药被苦到了,你们有什么资格不让我坐车?”
讲道理是没用的。
顾明月注意到最开始针对她们的男生望了过来,胸口一紧,但见他指着她们的方向,“把那几个人也丢下去。”
茉莉大惊失色,质问,“凭什么?”
“她们接触过三血病死者,体内肯定有三血虫,必须丢下车。”
茉莉梗着脖子道,“不就是想坐我们的位置吗?不要为你的自私找其他借口了,你说我接触过死者,我还说你咳嗽了,上车时,你偷偷去旁边吃了几颗药,你身上现在都还要药味。”
男人身边的人不自觉的往后靠了靠,看男人的目光变得不善起来。
黑市卖的药丸是中药熬制成的,味道肯定大,男人反应过来,“你身上还有味道呢。”
“我没病,我的药都留着的。”茉莉关键时刻脑子转得特别快,甚至从衣兜把药丸掏了出来,振振有词的说,“大家基本都是不舒服的时候才会吃药,我的药都在这儿,你敢把你的药拿出来吗?”
大家齐齐看向男人。
男人面红耳赤,“我是吃药了,这不预防吗?三血虫变异了,我预防有错吗?”
说到这儿,他信心回来了,“你说你没症状就没症状吗?没准体内三血虫泛滥呢?我吃了药没反应表明我是健康的,你就不好说了。”
好像是这个理,大家又把目光投向茉莉,茉莉毫不犹豫吃了两颗药丸,“我有没有病,吃了药不就知道了?”
“......”
男人没有讨到便宜,恨不得剜了茉莉的眼神,茉莉无所畏惧的瞪回去。
直到她感觉肚子不舒服,特别想上厕所。
众所周知,三血虫能通过食道吐出来,也能通过消化道排出去,她心里不安,“组长,我...”
想到那个死去的女生,她急忙捂住了嘴。
组里只有在开玩笑或者需要帮助的时候才会喊佟霜菲组长,佟霜菲察觉她语气不对劲,“怎么了?”
茉莉摇摇头。
一会儿后,实在憋不住了,眼泪快涌了出来,“我想上厕所。”
时刻关注她们的男人再次发难,粗声道,“她吃了药,她有反应,她体内有三血虫。”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车厢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
以男人为首,另外几个男人无言的往后靠近,佟霜菲站起,“你们干什么?她想上厕所而已,你们凭什么判定她体内有三血虫?”
车里有其他女生,之前一直没说话,此时忍不住帮腔,“说实话,我也想上厕所。”
从睡觉到看到三血病的女生过世,再到收拾行李过来抢座位,她们没来得及上厕所。
“要上厕所的就下去!”男人似乎成了发号施令的人,“女生就是麻烦,你们最好全部下去。”
这话得到好几个男生的赞同,他们走到座位旁,已经朝茉莉伸出手,男生仗着人多,手故意往茉莉胸前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