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找他
水溅了姜如倾一身, 盆落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砸在了她的心头, 捶出了深深的坑,烟尘四起, 她的思绪也跟着乱了。
冯涔赶忙过来, 拿着干毛巾替她擦着衣摆上的水渍。看她六神无主状, 顿了顿, 问道:“这么说,你和靖之在之前是真认识?”
他的俊眉挑了挑, 大齐的公主从小到大都生活在深宫里,根本没机会出宫, 而据他所知,靖之以前应该从未来过齐国,他们俩这是怎么相识的?
姜如倾拿过毛巾, 慌张地擦着自己的衣裳:“没……没认识,可能是谷源告诉他的吧。”
但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不可能,谷源在之前都没见过她, 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向裴文箫提起她呢。
太多巧合了,从谷大人说他着急赶路道齐国来见什么人开始,到裴文箫叫出她的大名, 再到深夜送她喜欢的口脂“石榴珠”,一切都像有意为之,太多痕迹过重的巧合了。
冯涔倒没起疑:“这倒也是有可能, 如倾, 我看你身上怪湿的, 洗洗睡吧, 明天还要赶路去天水呢。”
姜如倾诺诺地道了声好。
光洒满室。
待躺在床上,束缚一天的青丝倾泻如软绸铺在榻上,半湿不干的,姜如倾缠着自己的头发打着转,她有些捉摸不透裴文箫的想法。
唯一让她确定的是,裴文箫应也是像她一样,重生了。
毕竟没有重生,依他的性子,是不会关心一个素未谋面的公主的,冯涔的话还在耳侧——
“他有个喜欢的姑娘。”
“他说,试探春情,墙头红杏暗如倾。”
这指向性太过明显,姜如倾也不傻,她可以重生一世,那他也可以。
可他上一世又为何而死?
姜如倾想不明白,她以为她自刎了之后,他能过得很好,灭了大齐,应是解决了魏国的心头大患,势倾朝野,还有谁能让他死呢?
但话说回来,如果说裴文箫这一世真是特意为了娶她而来,是不是说明他对她还尚存情义?那为什么他上一世的最后要灭齐国?
她的思绪七颠八倒,杂乱无章。
姜如倾往窗外看去,今晚的月色被云挡了大半,看不分明,不像那个夜晚。
她莫名想到前几天的那个夜晚,那个他牵着她的手乱跑的夜晚,那个他吻了她的夜晚,那个烟火气下令人悸动的夜晚。
裴文箫在宫门外对她说:“倾倾,你要记得,无论是以前,现在,还是将来,我都是真心的。”
直到此刻,姜如倾依然能清晰地记起他的温柔,透亮的瞳眸像一泓化了冰的春水,映着她的倒影,好看得不像话。
她的心咚咚咚地跳着,发梢边的耳垂也发了烫,姜如倾揉了揉,突然想得什么,起了身,赤着玉足跳下了床榻。
芳沁推门而近,看到的就是她如墨的发丝垂至腰间,光着脚踩在木制地板上,粉嫩的脚趾微勾着,露在寝衫外头,朦胧的月光从窗棂处透进来,勾勒出她的玲珑紧致腰线,手执一个蓝色锦囊,看出了神。
她忙过去将绣鞋拿过来,蹲下身埋怨道:“主子,地上凉,小心身体进了寒气,你也太不爱惜自个了。”
姜如倾应着,但有些心不在焉。
芳沁继续说道:“刚刚我和孟仁去街上买了几套男袍,明日给主子换上吧。”
姜如倾没接她的话茬,蹲下身,目光闪闪看着她:“沁儿,你说裴大人是个怎样的人。”
芳沁被她莫名其妙的问题怔愣了愣:“主子,我哪知道,我和裴大人统共也没见几面,他是好是坏,我都是听主子说的。”
姜如倾扶起她在床侧坐下:“那你就说说,你看过的这几面对他印象如何?”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她之前一直陷在自己的想法里,但她对他或许存在误解,她想跳出来听听其他人对他的看法。
“神采英拔,我就没见过比裴大人长得更好看的男子了,更关键的是,每次我看到裴大人时,他的眼睛就像长在主子身上似的,寸刻不离,我觉得他是把你放心上的,”芳沁笑道,“主子这是放不下了?”
姜如倾羞红了脸,轻咳了咳:“有什么好放不下的,只是有些事没想通罢了。我也乏了,不去想了,时辰也不早了,歇下吧。”
芳沁起了身,拿着被衾在对侧的罗汉榻上铺着,笑道:“主子,今天裴大人来救你,心动了吧。话说回来,我还没见过有谁比裴大人做姑爷更合适的人选呢。要不我们明天不去天水了,继续往前走?”
姜如倾扔了一个靠枕过去:“寝不言食不语,好好睡你的吧。”
她听着芳沁低低的笑,也忍不住嘴角一翘,放下了床幔。
姜如倾躺在床上背过身,打开蓝色锦囊,里面除了她的珍珠耳坠,还有一枚小金印,上书用小篆刻着“乐城绶印”。
姜如倾将它握在手侧,冰寒沁凉的外壁已是被她手心焐热,她确实搞不懂,明明说放她走,却连城都拱手相让。
她没见过这么傻的人,被抛弃了,还把手中的家当主动递上来,又觉得他还是聪明,她才傻,本来毅然决然要走的心,被他这一金印牵绊,反而犹犹豫豫。
迷迷糊糊地阖上了眼。
姜如倾感觉有人在背后擦着她的长发,佯装教训道:“怎么又不擦干就睡去了?”
口气是严厉的,但手上的动作却是又轻又缓,百般轻盈,却令她头皮发麻。
她的心又砰砰狂跳起来,他擦了半晌,就挨着她的后背躺了过来,环抱着她,喷薄的吐息,滚烫又轻飘,令她阵阵发颤。
她好想转身问问他,他是不是也是重生而来?上一世为什么灭了大齐?最后怎么死的?为什么又来招惹她?
“倾倾,我好想你。”耳畔出现他的蛊惑的低语,深沉的投掷至心里。
单是这一句就让姜如倾溃不成军。
“靖之……”她已哽咽,什么话也问不出来。
他把她拥得极紧,下巴抵着她的肩头,细细地闻着,姜如倾被他的呼吸挠得痒痒。
帐内旖旎浮动。
良久,他的手熟稔地伸进衣.摆里,游弋点火。
即将触碰到莹润半圆之时,却被姜如倾握住了手掌,挡了挡,嗔怪道:“靖之,这一世我们还没成婚呢,而且我有问题问你。”
“你问。”他的喘息声在加重。
衾被里闷热得很,姜如倾将他不规矩的手也一并拿了出来,刚想开口,却发现他们的手上满是鲜血,黏黏糊糊。
不会是她的。
她缓缓转了身,看他面色无恙,可往下看去,玄色锦服已被万箭刺穿地千穿百孔,汩汩往外流着血,很快就在床上蜿蜒成一条条血河,她想拿手去挡,但太多了,血从她的指缝间流窜。
姜如倾恸哭流涕。
扯过衾被去缠裹着他,可没一会儿,那被褥也马上被血浸润了,渗透出来,锦被上的牡丹被血染得鲜红。
她拿自己的身体去挡,抱着他,泪如雨下,不住地唤着:“靖之,靖之……”
“主子!”
姜如倾被喊醒,眼里还蒙着水汽,朦朦胧胧看清眼前的人是芳沁。
她猛然坐起,看向床榻一边,没有他人,床上也没有血流成河,被衾上的牡丹依然是鹅黄色,开得娇艳,她又看向自己的双手,白白净净,哪有血迹。
姜如倾这才确定自己是做了噩梦,但心口的慌张却毫无减轻。
芳沁轻拍着她的背,担忧地看着她:“主子,你最近总做噩梦,明日我去找个药铺给你开些安神的药方吧。”
姜如倾的额间和后背已是沁出了香汗,她拿手抹了抹,摇了摇头:“现在几时了?”
芳沁回道:“主子还早呢,才刚过寅时,再躺下睡会吧。”
姜如倾点了点头。
但躺下后却是毫无睡意,裴文箫万箭穿心的模样在眼前晃着,他的眸中满是不甘心,还有忧伤。
她一想到,心就抽抽地疼。
就这样睁着眼到了天亮,熹光打落了进来。
芳沁打开床幔的时候,吓了一跳,见自家公主两眼直灯,眼下泛着青灰,似有泪痕,手上握着蓝色锦囊,握得极紧极紧。
她心疼问道:“主子,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一天再上路?”
姜如倾坐起身来,似是下了个很重要的决定:“不休息,今天就出发。”
芳沁叹了叹气,替姜如倾换上昨日买的月蓝衣衫,刚给她束好玉冠,就听她对着铜镜很是认真地说道:“我得去找他问清楚。”
芳沁愣了愣:“主子要找谁?问什么?”
姜如倾回转身,面色稍稍好看了些,和芳沁说道:“沁儿,你帮我把冯涔和孟仁找来吧,我有事要和他们说。”
芳沁颔首。
极快,三人并排站在姜如倾面前,围看着她。
姜如倾清了清嗓子:“我的心腹都来了,那就宣布一件大事。昨晚我思考了一夜,觉得我们在战略上有些纰漏。”
三人皆未语,听她继续说。
“我们如果去天水赚钱,不也是赚得是齐国百姓的钱,齐国百姓的钱从何而来?”
“国库。”芳沁答道。
“很好,”姜如倾赞叹道,“所以我们赚了从国库而来的钱,最后又返还给国库,这不就相当于没赚嘛。”
孟仁和芳沁点头,觉得颇有道理。
姜如倾说道:“左手进右手出,最后都是大齐的钱,亏的是谁?”
“齐国百姓。”孟仁答道,因为这里只有百姓出了钱。
“非常好,”姜如倾竖起大拇指,“所以我们不能在天水赚钱……”
“也不能在齐国赚钱,”冯涔接了话,笑着望向她,“对吧,如倾。”
姜如倾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必瞒不过冯涔,避了避眼神,手心发汗。
芳沁和孟仁同时问道:“那去哪?”
冯涔拍了拍两人的小脑袋,浅笑道:“两小糊涂蛋,怎么没学到你们家主子半分聪明劲呢,自然是去魏国晋阳。”
他大手一挥:”备马车吧!”
作者有话说:
我们倾倾牛啊,第一次做生意就去国外,哈哈哈~
裴大人:老婆来找我了!
冯涔(翻白眼.jpg:没有我,你老婆没那么快醒悟!
希望大家多多收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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