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断舍
他这次落下的吻不带任何克制, 而是极其凶狠。
姜如倾能感觉到他的怒意,在唇.齿间燃烧,烫灼得连她也生疼起来。
裴文箫在咬她, 好似惩罚,她都能感到血腥在他们之间纠缠晕开。
到处都是疼的, 手背疼, 唇角疼, 但都没有此刻的心来得疼, 就像刚被掏空了的山洞,正在经历一场狂风暴雨的肆虐。
姜如倾使劲推开, 却愈加让他收紧手臂,将她禁锢在怀中, 越来越紧,像是要费劲所有力气将她揉.碎,这山林中的野兽哪有比他更凶狠?
心跳得厉害, 已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
许久,姜如倾禁不住从喉间哽出一声呜咽, 裴文箫似才感知到她的疼,缓缓松开。
他抵着她的额首,眸底是化不开的浓雾, 声色已尽是喑哑:“我说话算话。”
喷薄的热气交织。
还没待她回应,又印上了她的唇,但这次却是百般温柔, 似在抚慰受伤的幼兽, 将血腥都一一小心舔舐。
姜如倾的脑袋变得迷糊, 他这是说话算话的样子么?
她的浓睫上沾满泪珠, 簌簌滚落,混着鼻下的两片柔软,涌进裴文箫的口中,满是苦涩。
他都全数照收,慢慢吮.啜。
手侧的力道也减轻了许多,像是在捧着价值连城的名画,万般呵护。
不远处,已听到了大片的脚步声,夹杂着呼喊:“舟公子,舟公子……”
姜如倾意识渐渐回神,将裴文箫一把推开,后者连连退了几步。
她的唇被吻得水润,在阳光下很是璀璨,有着动人心魄的美。
裴文箫眸色加深,知道不能再看下去了,否则又会失控,他挪开了眼,冷声留下一句:“冯涔在东陵。”
纵使一别两宽,但至少有个人放在她身边,他能安心些。
话毕,便大步往前走去,他的后背衣裳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口子,走在落日的余晖里,很是可怜狼狈。
“裴文箫。”
姜如倾唤了一声。
裴文箫脚步一顿,没回头,但眸底的云雾散了散,渐渐澄清,露出透亮的瞳仁,玄色锦服翻飞。
姜如倾想说些宽慰的话,但脱口而出的却是:“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年内不要攻打齐国?”
她咬了咬唇,这也是她一直要说的话。
前世的大齐被灭,不得不提出这个请求,纵使她也知道,现在提出来有些过分了。
齐魏两国目前实力悬殊,她逃跑在先,裴文箫现能主动放她走,已是开恩,毕竟他回去得顶住魏国的蜚短流长,光是镇国公府老夫人那里,就够他受的了,还有全朝上下的深文巧诋,指不定还会趁机给他安个什么罪名。
但她还是得提,不因旁的,就因她是大齐的公主。
“一年之后,魏国还想出兵,我绝不拦着。”
姜如倾的气焰在他亲吻前已然耗尽,她不确定他能答应。
正如她所料,裴文箫回了身,桃花眼眸寒上了冰,冷笑声:“姜如倾,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他本以为她会挽留,哪想到竟是问齐国的事,也是,她前世对他的取悦,不也是为了不让魏国伐齐么?她从来都是如此,心里只有她的国。
他近身几许,看她的唇上还冒着血珠,拿指腹恶狠狠地抹去,捏住了她的下巴:“就凭我吻了你?”
姜如倾的心像被残忍地剜了千刀百孔,汩汩得往外冒着血,撕拉拉地疼。
她舍掉了所有的尊严,抬眸看他,面色清冷道:“是啊,敢问裴大人这些吻价格几许?可否挡一年?”
杏眸含着水光,明明那么柔和,但说出来的话却像剑一般伤人。
好一会儿,裴文箫松了手:“知道了。”
大步利落地往前走去,连先前的颓唐都一扫而光,即使衣着已是褴褛,但他的腰背却是挺得笔直,又恢复到了那个龙姿凤采的镇国公。
这次他没再回头,也没回头的必要了。
暮色四合,明明太阳已是西山,姜如倾却觉得刺眼万分,她双手挡着眼睛,掌心处已是一片凉意。
待裴文箫一走,孟仁和芳沁等人很快就找上来了。
芳沁一把抱住了姜如倾,痛哭道:“主子,主子,你可吓死我了,刚刚听到狼嚎,我的心都要掉出来了……”
姜如倾红着眼眶,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沁儿,我没事,没事,不担心了啊。”
她看孟仁,孟义,孟礼,孟智都来了,在芳沁身后,冲他们施了个歉然的微笑。
但这四人明显心不在焉,四处环顾,似在找什么。
孟礼是个藏不住话的,边伸着脖颈看着周围,边问道:“公……舟公子,不是说裴大人来了么?他人呢?”
其他三人均目光晏晏看着她。
姜如倾放开了芳沁,合着这四人赶着过来,不是为了救她,而是为了见裴文箫一面,气笑道:“他已经走了。”
“啊……”一片惋惜。
孟仁上前,双手抱拳:“舟公子见谅,大家都对裴大人钦仰已久,他虽是魏军阵营,但身上那份男子气概却是令众人佩服,听着他来了,都想见见。”
姜如倾莞尔,但面色依然很差。
孟义试探问道:“那裴大人可还会回来?”
他之前听孟仁粗略得说了大概,只道是世家间盘根节错的姻亲,而姜如倾又有如此大志,孟仁要帮就帮去吧。
现在知道了姜如倾是齐国的五公主,再是不想嫁,能想出跑路也属实是胆大的了。
这毕竟两国联姻的大事,裴大人都追过来了,应不会就此轻易放手吧?
他怕他们四人都会脑袋落地,这一千两收得忐忑,他从怀里拿出来哆嗦地拿给姜如倾。
姜如倾回绝了:“安心拿着吧,裴大人会处理好的。”
这话的言下之意就是,裴大人主动放走了她?并且会解决所有的后患?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想法各异。
孟仁看向姜如倾那落寞的表情,想是裴大人如此果断放手,恐是也没看好大齐的公主,没准他还巴不得公主能自己跑了。
这样思及,他对裴文箫的敬意一扫而光,满是愤慨:“舟公子莫神伤,您虽为女子,却有男子都少有的鸿鹄之志,不愁日后找不到心仪之人,在下愿誓死护在公子身边,成就公子的丰功伟业。”
姜如倾被他突如其来的表忠心给怔愣,心底又涌进了一股暖意,拍了拍他的肩:“好,带你再去见见我们的同盟。”
东陵,悦来客栈。
“如倾呐,我们这艘船会不会人太多了?”冯涔看向刚走出房门的高个块头的孟仁,低语道。
“又不是贼船,多点人怕什么,”姜如倾笑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以后会来越来越多的,我们要把小舟打造成巨型战船,这样才能抵御狂涛巨浪。”
冯涔暗叹道:“如倾啊,我可是舍了家大业大,前途一片光明的裴大人,来到你这小舟上的,你都不知道他脸色有多摄人,胆都要吓破了,没想到到头来我也只是泯泯众人中的一员,这份同舟共济,不要也罢。”
怎会想不到那人生气时的脸色有多阴沉,姜如倾弯弯嘴角,安慰道:“胡说,涔涔在我心中独一份。”
冯涔有心逗她,也笑道:“怎么个独一份法?”
姜如倾悄声道:“等事成后,我带涔涔回羌州,跳《踏谣》,作扇舞,传杯弄盏,把酒言欢。”
冯涔半眯着眼,眸底皆是笑意:“不错不错,这才差不多,不枉费我花大心思将你拐走。”
姜如倾笑道:“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遇到孟仁他们,我此时不定在哪呢,说不准早已丧身殒命了。”
“快呸呸呸,不吉利。”冯涔敲了敲她的脑袋。
姜如倾被他这副认真样逗笑,但看他不似开玩笑,赶忙呸呸呸。
“说真的啊,”冯涔单手撑着下颌,像在思索什么,浅笑道,“我还真没有见到过靖之如此紧张过。”
“嗯?”姜如倾看过来。
冯涔以为她不知靖之是谁,才发出疑问,解释道:“哦,靖之是裴大人的字。”
“嗯,”这个姜如倾自是早早就知道的,她问道,“紧张什么?”
“紧张你啊。”冯涔笑了笑,单手握杯茗,小酌。
姜如倾的脸瞬时就被点燃了,绯红一片。
她敛了敛眸,走向盆架,佯装洗手,耳朵却竖着听冯涔继续在那里说:“当时他一听你被歹徒劫走,眼中的火光要把我当场烤了,要不是心系你的安危,我真是打死也不想和他多说一句。”
姜如倾被他夸张的描述逗乐,又听他问道:“不过如倾,你和靖之在以前见过面么?”
姜如倾望向他,杏眼里满是不解:“为什么这么问?”
冯涔说道:“靖之进齐国的第一天就来找我了,说自己有个喜欢的人,该怎么追。”
姜如倾的心尖一颤,手上满是水珠,也没去擦,双手垂立两侧,任由水滴如断了线般落在地上,蜿蜒成小圈,在她心上泛着涟漪。
冯涔挠了挠眉心道:“靖之学任何事物都很快,唯追人跟个朽木一样,怎么都点不通,我问他喜欢的女子快要摔倒时,该怎么办,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姜如倾顺着他的话搭腔。
冯涔笑道:“他竟然说,放块垫子在她脚下,真是又气又笑,我告诉他,要赶紧过去扶稳,并问道‘姑娘这是在投怀送抱?’这样才有后续。”
姜如倾想到他们这一世见的第一面,正是如此的开端,所以裴文箫在进宫前和冯涔说有喜欢的姑娘,是她?
有个大胆的想法在呼之欲出。
冯涔继续调侃道:“教了他一晚上真是毫无成就感,我就对他开玩笑,你那喜欢的姑娘姓甚名谁,我去求月老,让他帮你们把红线牵住了,可真是累死我了。”
姜如倾忐忑地问道:“他怎么说的?”
声线已是止不住的发颤。
冯涔勾了勾唇角道:“他说,试探春情,墙头红杏暗如倾。”
话音刚落,盆架上的水就洒了满地。
作者有话说:
我们的助攻小天使,非涔涔所有。
小别胜新婚,大家不要伤心呐!毕竟有个恋爱教练冯涔在旁,按头磕cp哈哈哈哈
希望小天使们多多收藏呀~
注:“试探春情,墙头红杏暗如倾”出自苏轼 的《 浪淘沙·探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