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脑子里有多少水,能发生这种事儿。
“我水平不够,加上想家,就回东莲了。”
“嗯?竟然是真的!多少人想留协和都留不下,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罗浩微笑,沉默。
见罗浩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尤总也无所谓。
他笑了笑,“小罗,患者就是肠梗阻,没必要那么紧张。包块考虑是肠道积气导致的,其实你们介入科插管减压特别适合。雷教授水平不低,看得出来。”
“嗯。”罗浩应了一声。
“腹茧症么,虽然青春期女性之类的还算是搭边,但毕竟是罕见病,一般临床不考虑。”
“患者疼痛剧烈,已经出现休克症状。”
“不行只能先用腔镜试一试。”尤总道,“雷教授单孔腔镜松解肠梗阻的水平真的很高。”
罗浩给了尤总一个善意的微笑。
这位一直在旁敲侧击劝自己,罗浩感觉他出于好意。
“雷教授脾气不太好,尤其是最近……咳咳咳。”尤总咳了几声,没继续说下去。
罗浩估计是有其他问题不方便告诉自己。
“要是情况不对的话随时上手术,我已经跟手术室打好招呼了,急诊台随时开。”
“小罗,雷教授平时说话就那样,你别生气。等做完手术,你找个时间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雷教授不会记恨的。”
“要不,你先急诊插管排气试试?时间也不长,我这面做术前准备,就算你对了也不会耽误患者的手术和治疗。”
“尤总,真没用。”罗浩认真回答道。
尤总笑着摇了摇头,让值班医生写病历,他拿着手机翻看着什么。
过了十几分钟,尤总抬头,“小罗,要是不做的话就回去休息吧,大半夜的,没必要跟我在这儿熬着。我等半个小时去看一眼,不行就叫雷教授上台。”
“我给陈老师打了电话,应该快到了。”
“陈老师?”尤总愣了一下,旋即明白罗浩是把电话打给陈岩陈主任。
!!!
尤总满眼惊讶地看着罗浩。
他真以为陈主任好说话?几句漂亮话,这小子竟然当真了,还要大半夜把陈主任从家里“薅”过来。
无知者无畏,他知不知道自己不是冯子轩冯处长。
传说中,这位好像和金院长有点关系。
“小罗,听说……”
尤总刚要问,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尤总!”
呃……是陈主任的声音。
尤总马上站起来,大步走出办公室。
“陈主任,你怎么来了。”
“小罗呢。”
“陈主任,我在。”罗浩低头看陈岩。
太矮了……罗浩觉得低头不礼貌,想要屈膝平视,但那样的话姿势又太怪,太刻意。
算了,还是低着头吧,罗浩心想。
“去看眼患者。”陈岩也不啰嗦,径直去换了衣服,然后看患者。
患者疼痛剧烈,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血压已经开始出现波动。
尤其是患者的脉压差,已经缩小到20mmhg之内。
面色苍白、烦躁不安、四肢湿冷、出冷汗、心跳加快、脉搏尚有力、血压不稳定、忽高忽低、脉压差小、口渴、尿少。
这一系列症状直指神经源性休克。
“准备上台,雷教授呢?”陈岩严肃问道。
“休息呢,主任,我已经和手术室打好招呼,随时上。刚来的时候患者状态还行……”
“送患者。”陈岩回身,“小罗,你跟我来。尤总,消完毒给我打电话。”
“好咧。”
尤总那面送患者去手术室,他算是比较精明干练的住院总,早就做好了手术准备。
罗浩和陈岩来到主任办公室。
“小罗,你这也太能折腾了。”陈岩坐下,两条小短腿够不到地面,晃晃悠悠的。
“陈主任,真的是腹茧症。”
“呵。”陈岩笑了笑,笑声很冷,满脸络腮胡子剑拔弩张,长枪大戟一般对着罗浩。
“小罗,我知道你内镜水平很高,可能对胃肠道有自己的理解,但那是内镜室、是消化内科的活儿,和我胃肠外科没什么关系。”
罗浩沉默,微笑,静静听着。
“患者考虑是肠梗阻,罕见的腹茧症不考虑。就算是腹茧症,你能做?”
“省城,能做腹茧症的人就我一个!”
罗浩一下子来了兴致。
“陈老师,您做过几例?病案有留么?”
“我不缺文章,好好的临床医生做什么科研,我们要做的是带队伍,做手术,治病救人。”
陈岩严肃地说道。
他的每一句话都很严厉,鞭子一样抽着罗浩。
“哦,那可惜了。”罗浩好像没听出来陈岩话里话外的刺儿,惋惜地说道。
“你出身协和,那面疑难杂症见得多。”陈岩死死盯着罗浩,“但不是什么病都考虑疑难杂症,而且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腹茧症还能有手术入路的选择?开什么玩笑。”
陈岩虽然没像雷教授那样指着鼻子让罗浩滚蛋,但却声色俱厉地训斥着。
罗浩没说话,只是聆听。
不到二十分钟,陈岩的手机响起。
“走,上手术。”陈岩从椅子上跳下来,冷冷说道,“小罗,我建议你别耍小聪明,《柳叶刀》是你想发就能发的?还第一作者,这点小恩小惠打不动我。”
“我是看在冯处长的面子上过来看看,要不然你第一天来我们医大一院,直接否了你的想法可能对你以后得发展不利。”
罗浩还是沉默,跟着陈岩去大外手术室换衣服。
至于陈岩吹牛逼的话,罗浩一句都没往心里去。
《柳叶刀》的第一作者还属于小恩小惠?换成尤总,能让他给自己磕俩。
医大一院的手术室在3楼,临近重症监护室、血库、急诊检验科、供应室。
整体布局、规划一看就知道是5-10年左右的新建筑。
进了急诊术间,尤总和雷教授正在准备腔镜设备。
巡回护士搬了三个脚凳放在角落里,做好了陈主任上台的准备。
陈岩背手站在不碍事的地方,一言不发。
“主任,我打单孔了。”雷教授瞥了一眼罗浩。
“嗯,单孔进去吧。”陈岩应了一下,随后和罗浩说道,“小罗,你们那腔镜做不了肠梗阻吧,基本都是开腹?”
“还行,我们很少做肠梗阻,一般都是附近地市不敢开的肠梗阻急诊送来的。有腔镜,也有开腹,看情况。”
???
陈岩说的是东莲市矿总,可罗浩回答的是协和。
妈的,真能装!
陈岩心里骂了一句。
“不过腔镜的确做得少,大多数患者都需要开腹。患者的肠道壁很薄、很脆,腔镜容易造成副损伤。”
罗浩轻声说道。
陈岩的络腮胡子本来被完完全全包在口罩里,他上手术要特意戴一个n95。
可听完罗浩的话后,n95已经被扎出了几百个洞,到处漏风。
“呵,做不了就做不了,非扯什么协和。”雷教授鄙夷道,“协和再好,你怎么不留在那?这是飞来救台?救肠梗阻的台?”
“开吧。”陈岩虽然心里膈应,但还是打断了雷教授的唠叨。
冯子轩对罗浩的态度陈岩看在眼里,他心里知道轻重。
平白无故得罪罗浩这种年轻人对他没什么好处。
所以陈岩准备用事实打脸,让罗浩知难而退,别特么再指手画脚。
见手术开始,陈岩背着手往前走,来到雷教授身后。
“主任。”巡回护士扳着脚凳放到最合适的位置。
陈岩站在脚凳上,刚好视野能在雷教授、尤总之间看见屏幕。
“咦?”
镜头进去,陈岩咦了一声。
视野里,白花花的一片,看不见熟悉的肠道局部组织结构。
“这是什么?”雷教授看见这一幕后也愣了下。
陈岩没说话,静静地看着雷教授用镜子艰难地扫了一圈手术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