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我有问题么?”老赵是不信中医的,他就觉得孟良人找了个骗子来糊弄自己。
所以他特意大了点声音。
“你?”老人家瞥了一眼老赵,“左手给我。”
“???”
“???”
其他人都不知道老人家要做什么,但老赵还是把左手伸过去。
这回老人家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落在老赵左侧桡动脉上。
几秒钟后,他招了招手。
“你来。”
“老人家,可以直接说。”老赵有些气不过,谁家号脉要双手一起号。
肯定是最近国家推中医,所以医大一院准备用中医挣钱,养活院里面。
自己就想带儿子来做个胃镜,结果这帮骗子找了个老骗子来骗自己。
这都特么什么事儿。
“你爱人不在家吧。”老人家悠悠问道。
“是啊,我爱人不在家。”老赵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
在门口的时候孟良人问了一句,自己也说了。虽然他们没有交流的时间,但老赵心里面已经认为这都是公开信息。
江湖骗子就这样。
“你爱人不在家,就少看点片。”
“???”
“!!!”
赵建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迅速褪成惨白,额角、鬓边肉眼可见地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仿佛突然失语。
好尴尬……
他不敢看身边的儿子,更不敢看孟良人或方晓,目光慌乱地在地面上游移,仿佛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整个身体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而断续,耳根子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诊室里原本凝重的寂静,此刻仿佛化作了黏稠的胶水,将他死死地固定在这无地自容的羞耻和震惊之中。
“你……怎么能胡说呢。”老赵最后讪讪地说道。
第八百六十章 看见年轻时候的自己
“我能治。”
轰~~~
无声惊雷炸开。
天雷滚滚。
孟良人赫然看见老赵的膝盖似乎软了一下。
“老赵。”孟良人连忙拦住他。
老赵已经没了刚刚的怀疑,也忍住没跪下去,只是讪讪地看着老人家。
“我都说让你凑过来说话,还认为我是骗子么。”老人家悠悠地看着赵建国问道。
“……”赵建国没想到自己那点小心思全在老人家的眼睛里,跟没穿衣服似的。
“左尺脉候肾阴,细如游丝,匆匆数急;右尺脉候肾阳,更是重按则无,如触空壳。
“这分明是肾精枯涸、相火妄燃的脉象——犹如灯油将尽,火苗却飘忽乱窜。
“再看你面色无华、眼周泛青……”
老人家说着,顿了一下。
“怎么分辩是看片还是别的原因导致的,用我细说么?”
“不用,不用。”老赵恨不得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见老人家这么说,连忙阻止,“老人家,服了服了,您先看看我儿子……”
他强忍着没先问怎么治,而是第一时间把念头放到孩子身上。
“哦,你没啥事儿,刚刚本来是要说患者的。”
老赵竖起耳朵,一个字都不敢错过。
“绦虫病,一会做个检查确认一下。但脉象是很典型的,不是脓血便。”
“啊?”老赵惊讶。
老人家并没有立即解释。
他先是极缓、极深地垂了一下眼睑,仿佛将方才号脉时凝聚的全部神思悄然敛入心底深处。
随即,他那布满寿斑、却依旧挺拔的头颅微微抬起了一个难以察觉的角度,动作舒缓得如同古松迎风,带着一种历经百年光阴沉淀下来的从容不迫。
当他那双清亮得与年龄全然不符的眸子完全迎上赵建国的目光时,里面已不见丝毫方才提及私密事的诙谐或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穿表象、直抵根源的沉静与通透。
他的目光并不灼人,却仿佛带有千钧重量,让赵建国瞬间感到自己所有的焦虑、疑惑乃至那点残存的侥幸,都在这一瞥之下无所遁形。
老人家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嘴角似乎含着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弧度,仿佛在说——脉象已诉尽一切,何须多言?
整个诊室的时间,仿佛又一次因他这无声的凝视而放缓了流速。
“听说你是医生?”
“嗯呐。”赵建国应道。
“发现有异常,留标本,便常规做了么?”老人家问道。
赵建国脸红,低下头。
他很明白老人家的意思,这事儿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第一次看见脓血便的时候就该留粪便的标本,可那时候自己也有点慌,把大便冲了后才意识到要留标本。
或许要是做了便常规+寄生虫的检查就没这么多事儿了。
“脉象已很清楚了。
“脉形细,是气血亏虚,犹如河道之水不足;脉气涩,是气机阻滞,犹如河道中有砂石淤塞。
“两者相兼,细涩同见,正是虫积日久,耗伤气血、阻滞气机的典型脉象。虫体寄居肠间,夺人饮食精微,故气血日亏而脉细;虫为有形之邪,缠滞肠腑,阻碍气血运行,故脉气往来艰涩。”
“结合孩子面黄肌瘦、腹痛时作、所泻之物有异,此非寻常湿热痢疾,当属中医寸白虫病范畴,虫积为其本,气血耗伤、脾胃虚弱为其标。
“眼下之要务,是尽快明确虫之种类,驱虫杀虫,邪去则正安。之后,再徐徐调补脾胃、滋养气血,方能根治。”
说着,老人家一抬手。
罗浩把一管笔送到老人家的手里。
他刷刷刷地写了一个药方,递给赵建国。
赵建国心想,即便确认是绦虫病,什么寸白虫病,也不能随便吃中药。
可他的目光落在药方上,一下子愣住。
吡喹酮单次顿服,5-10mg/kg。
阿苯达唑400mg/天,连续服用3天。
氯硝柳胺成人单次2g;儿童需根据体重调整(10-35kg服1g,10kg服0.5g)
呃,西药?!
老中医竟然开出来的是西药?!
这特么有够离谱。
“等有便常规、寄生虫检查加上肠镜检查确认后就这么治。”
“老师!”赵建国一句话脱口而出。
“嗯?”老人家微微抬头。
“不用中药么?”
“中药来的慢啊,而且贵。西药又便宜又好用,为什么不用?”老人家有些疑惑。
“晨起空腹服南瓜子仁粉60-120g,2小时后服槟榔煎剂60-120g水煎,再过30-60分钟服硫酸镁或芒硝导泻。”
“这倒是也行,不过太麻烦,你会煎药么?”
“呃……”
“所以么。”老人家起身。
“老孟,你陪着,能做肠镜给我打电话。”罗浩微笑,说道。
他一边说,一边和老人家往出走。
屋子里只留下老孟,赵建国和小患者。
“小孟,他是谁?”赵建国等老人家离开后询问道。
孟良人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这……”
赵建国有无数的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却又都咽了回去。
来到据说是省城,乃至于全国最先进的无人医院,赵建国还以为会看见极其科幻的画面。
可背景倒是符合自己的认知,但却来了一个老中医,号脉……能号出自己最近看片看多了。
“老赵,你真看片看多了么?”孟良人好信儿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