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送,但我也帮师弟送过。”
许老板哈哈一笑。
“难怪那么多老人家都喜欢你,话说小罗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无数的场景,然后做好了计划?”许老板问道。
“许老板,真没有,我觉得就是我命好。”罗浩看了看自己的幸运值,微微一笑。
“不过跟你闲聊真挺有意思的。”许老板道,“你没做过类似的操作?看你取蛇的时候手稳眼准,不知道的还以为做过多少台了呢。”
“常规操作。”罗浩笑笑,“许老板您那面的镜子扶的真有功底,换别人,手术不能这么顺利。”
陈勇怔怔地看着他们俩在商业互吹,心想这位许老板怎么看都是有意交好罗浩。
可他俩的言语神态都不让人厌烦,反而觉得有点亲切。
“小陈,你那是什么眼神。”许老板笑呵呵地看向陈勇。
“没,许老板。”陈勇回答道,“您年轻的时候,也是风流倜傥吧。”
“我啊,还行吧。”许老板道,“那时候……算了,跟你们小孩子就不说这些了。”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神情,“你知道我为什么收心,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了么。”
“是成熟了?”
“不是,有一年去蓉城开会,器械商带着我们去酒吧。Emmm,蓉城的夜生活真是丰富。”
罗浩笑了下,看样子许老板也不是个省心的主。
“后来喝多了,我送一位老板回酒店,以为器械商会送我同事回去。没想到中间沟通出了点问题,我同事就躺在路上打呼噜。”
“没事,蓉城暖和。”罗浩虽然隐约猜到了结局,但还是补充了一句。
“呵呵,再往后,他被一个圆脸络腮胡子白袜子的给捡了尸。事后同事气不过,报警。”
“咦?怎么判的?”
“说是抢劫,把我同事给气坏了。”许老板哈哈一笑,“公司那面来道歉,把扣点提高,只针对他。但那也不行,那之后他就深入检出,平时就泡在手术室,下台就回家,连孩子成绩都提高了。也,算是因祸得福?”
“许老板,该不会是您有个朋友吧。”陈勇问道。
“小陈啊,你这么多年没被打死,的确就是仗着颜值高、运气好啊。”许老板感慨道。
“……”
罗浩沉默。
“那是,对了许老板,罗浩跟我商量了一下,要是号脉能上,先在伏牛山试一试。”
“伏牛山?我记得那面有个道观。我上学的时候骑着二八大杠去看过,有些破败。”
“对,那面的齐道长跟我熟悉,我弄了一些算命的AI机器人在伏牛山,也算是个小景点了。”陈勇略有自豪。
“我看看。”许老板把刚刚陈勇的话抛到脑后,伸手。
“喏,您看,这是实时监控。”
许老板接过平板,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清晰度很高,显然是高清摄像头,而且角度选得不错,能将伏牛山那道观前院的一角尽收眼底。
道观确实如许老板记忆中的印象,或者说,比他几十年前骑着二八大杠来看时,似乎更原汁原味地维持着一种经年累月的古旧与宁静。
青灰色的砖墙有些斑驳,墙角生着暗绿的苔藓。
飞檐翘角上的瓦当颜色深沉,有几处还长着稀疏的瓦松。
院子里铺着的青石板被岁月和脚步磨得光滑,缝隙里探出些倔强的杂草。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在一棵枝叶不算繁茂的老柏树下投出稀疏的光影。
树下,摆着一张略显简陋的木桌,两张长凳。
木桌的漆皮早已剥落,露出木料原本的颜色和纹理,桌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土布。
一个年轻道士就坐在桌后。
他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青色道袍,浆洗得有些发白,但十分干净,袖口挽起一截,露出清瘦的手腕。
头上挽着道髻,插着一根简朴的木簪。
年轻道士面容清秀,甚至带着点未完全脱去的少年气,但眉眼间有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沉静,或者说是刻意维持的平静。
此时,木桌对面坐着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香客,穿着寻常的夹克,眉头微锁,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捻着,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年轻道士没有立刻说话,他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里除了那块蓝布,还放着几样东西。
一本翻得有些卷边的、封面印着《周易》字样但看起来像是地摊货的线装书;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巴掌大小的龟壳和三枚边缘磨得光滑的铜钱;还有一部屏幕有些划痕的智能手机,正亮着,似乎停在某个界面。
许老板饶有兴致地看着,手指在平板上滑动,稍微放大了画面,能更清楚地看到年轻道士脸上的细微表情和手上的动作。
只见年轻道士抬起眼,看向对面的香客,声音不高,但清晰地透过平板传出来,带着一丝此地口音,但吐字还算清楚:“这位居士,是想问前程,还是问家宅?”
香客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犹豫了一下:“都想问问。”
“哦。”年轻道士上下打量了一下香客,“你命里女人很多。”
“但你真正喜欢的就那么一两个。”
“你非常重感情,愿意为兄弟两肋插刀。这件事,我建议你以后要走走脑子。重感情是好事,也是坏事。”
中年男人怔怔地看着年轻道士。
许老板哈哈一笑,手机里的声音微弱,但勉强能听清楚。
“小陈啊,你这,是万试万灵的话术么?传说中的冷读术?”
陈勇摘掉口罩,唇角上扬,露出一个微笑。
罗浩也笑了,这玩意还真是,不管跟哪个男人说,这几句话都只会对,不会错。
“你心里有一个怎么也忘不掉的人,别着急,正缘在后面呢。”
“啊?我还有正缘?”中年男人茫然问道。
“你外表刚毅坚强,但内心深处却很脆弱,需要有人安慰支持你。”
许老板觉得有些无聊。
年轻道士说的这些个话,基本上都是扯淡的。
属于话术的一种,九成九的人基本就承认了。不光是男人,跟女人说也是一样。
挺没意思的。
和自己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许老板没有情绪,把手机递给陈勇。
陈勇挠挠头,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敷衍,或者方寸山有些敷衍,略有尴尬。
“小师傅,我要问的不是这些。”
手机里传来男人不高兴的声音。
许老板听到了来了兴致,又把手机拿回来。罗浩知道许老板想看小道士被骂,也兴致勃勃地凑过来。
陈勇弄的东西,没那么简单就是。
“哦,对我算的不满意?”方寸山问道。
“肯定啊,您这……我说实话,您这些话放谁身上都合适。伏牛山,好大的名头,我……要是实在不行,我就走了。”中年男人看样子在努力压住心中怒火。
“小陈啊,遇到棘手的了。”许老板笑呵呵地说道。
“是啊,是挺棘手的。”陈勇很随意地说道。
见陈勇没有丝毫的担心,许老板也兴致盎然,继续看监控画面。
“八字。”
年轻道士也不啰嗦,直接要八字。
它目光落到那本《周易》、龟壳铜钱上,似乎准备起卦,但手还没抬起,就停了下来。
恰在此时,香客放在夹克内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一段有些过时的流行歌曲铃声,在寂静的古道观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香客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和被打扰的不安,连忙手忙脚乱地去掏手机,嘴里嘟囔着“抱歉抱歉”,迅速按掉了铃声,看也没看就塞回口袋。
他抬头看向道士:“小师傅,您看接下来?”
年轻道士却神色不变,仿佛这铃声地响起并非打扰,而是某种应机。
它抬手,做了个少安毋躁的手势,目光在香客略显尴尬的脸上、他匆忙塞手机的动作以及铃声响起又戛然而止的余韵上,极快地扫过一圈。
方寸山没有去碰龟壳铜钱,也没有看手机,而是右手五指在左手掌心极为快速、几不可查地掐算了几下,嘴唇微动,默念着什么。
许老板的眉毛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盯住年轻道士掐算的手指——那是一种非常古老、如今已极少人通晓的掌诀推算,并非装模作样。
仅仅几秒钟后,年轻道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之前的些许生涩被一种沉稳的笃定取代。
它放下手,缓声开口,这一次,语气中少了几分模仿的高深,多了些许基于推算后的确信:
“居士不必介意,外应已至,此乃机缘。”它声音平稳,“方才铃声响起,是为动,动则有象。贫道观此刻日影方位、铃声属金、居士仓促按停之态,心念所系,可起一卦。”
方寸山略一沉吟,似乎在心中完成了最后的推演:“得卦,上艮下震,山雷颐。动在初爻。”
香客听得云里雾里,但外应、机缘、起卦这些词,以及方道士那快速掐算、胸有成竹的姿态,比他刚才看手机时更像那么回事,不由得坐直了身体,眼神里的急切被一丝敬畏取代。
年轻道士继续解读,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颐者,养也。卦象如山下有雷,雷动于山中,欲出而未出,主蓄养、待时。然初爻动,爻辞曰:舍尔灵龟,观我朵颐,凶。”
它看着香客,目光清澈:“此乃警示。灵龟,喻指你本有的安稳根基或明智判断;朵颐,是贪看他人咀嚼食物,意指羡慕他人所得,心神外驰。
“结合居士所问工作困顿,此卦象是说,你近期困顿,根源或许不在外在小人,而在于自身心志不专,见异思迁,或对现状不满却又瞻前顾后,舍弃了自己本该坚持的稳妥路径,去羡慕或追逐一些看似诱人却未必适合自己的机会,导致进退失据,反生凶险。”
这番解读,要比那些说说的什么小人作祟、家宅不宁等等的模糊说辞,都具体、尖锐得多,直接指向了心志和选择。
香客听得脸色微变,手指又不自觉地捻动起来,显然被说中了心事。
虽然眼前这位小道士说的有些啰嗦,也很难懂,但还是触动了中年男人的心事。
年轻道士观察着他的神色,语气放缓:“然卦象整体为颐,终究是提醒你需回归本心,静心蓄养,充实自身。
“艮为山,为止,为稳;震为雷,为动,为虑。山下雷动,是内心焦虑躁动,却被现实所阻。你当务之急,并非向外寻求转机,而是内观己心,止住无谓的思虑和摇摆,先稳固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