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主任一肚子的疑问。
本来是许老板要和“小孟”交流,可徐主任是一点都没理解他们在交流什么。
倒是……尝尝咸淡这种怪异的事情发生在眼前。
就这么水灵灵的。
回到办公室,许老板拿了一张a4纸,又要了一管笔。
他很快写完,把纸叠好。
“小孟”也写了自己的答案,把纸叠好。
徐主任眼巴巴看着那两张被对折起来的A4纸,感觉那薄薄两张纸重若千钧。
许老板叠得随意,“小孟”则对折得整整齐齐,边角都一丝不苟,带着AI特有的严谨。
“打开看看吧。”许老板在洗手池边慢条斯理地冲着水,头也不回地说。
徐主任深吸一口气,手指有些发颤地先拿起了许老板那张。
纸被随意叠着,他小心展开,生怕弄坏了似的。
纸上只有两个字,用蓝黑色墨水笔写的,字迹干瘦,力透纸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尿胸。
徐主任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他盯着那两个字,仿佛不认识中文了。
尿……胸???
这是个啥诊断?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检索自己二十多年的胸外科临床经验,从最常见的肺炎旁积液、结核性胸膜炎、恶性胸水,到相对少见的结缔组织病相关、心衰漏出液、乳糜胸、胰腺性胸水。
甚至连极为罕见的肺吸虫病、肝性胸水、卵巢过度刺激综合征导致的胸水都过了一遍。
尿胸?
这个词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子荒诞。
尿?尿液?胸腔里?这怎么可能!
尿液不是应该在膀胱里,通过尿道排出去么?怎么会跑到胸腔去?解剖也不通啊!
就算是有渗出,也应该在腹腔里才是,怎么会跑到胸腔里。
他第一反应是——许老板是不是写错了?
或者……在开玩笑?但许老板刚才那副专注闻胸水的样子,可半点不像开玩笑。
难道是某种极其罕见、连他都没听说过的病症简称?还是某种特殊的病理状态代称?
徐主任脑子里一团乱麻,捏着纸的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他猛地抬头看向许老板,想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戏谑或者提示。
许老板已经擦干了手,正悠闲地拿起保温杯喝水,感受到徐主任的目光,他只是抬了抬眼皮,那眼神分明在说:看懂了?没看懂就继续看。
徐主任心里咯噔一下,不敢再问,带着满腹的惊疑和一丝这绝不可能的抗拒,颤抖着手,又拿起了“小孟”对折得方方正正的那张纸。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缓缓展开。
纸上也是两个字,但并非手写,而是打印出来的标准宋体,清晰、冰冷、毫无感情。
尿胸。
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徐主任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敲了一下,震得他耳膜发鸣,眼前甚至有点发花。
他看看左边许老板力透纸背的手写体,又看看右边“小孟”冰冷规整的打印体。
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一个是业内传奇、凭经验和直觉就能颠覆常识的“老流氓”;一个是刚刚展示了匪夷所思感知与分析能力的AI机器人。
他们之前没有任何交流,各自独立观察、分析,甚至用上了闻这种近乎玄学或黑科技的手段。
然后,他们给出了完全相同的、徐主任闻所未闻、觉得匪夷所思的诊断。
这一瞬间,徐主任仿佛穿越到了某个平行时空的医学版赤壁之战现场。
眼前的许老板不再是许老板,而是羽扇纶巾、成竹在胸的诸葛亮:“小孟”也不再是机器人,而是雄姿英发、智计百出的周瑜。
两人手心相对,缓缓展开,掌心写着同一个破敌妙计——
火攻!
不,在这里,是尿胸!
那种超越语言、超越常规思维、在更高层面达成的心有灵犀,那种天才与天才之间、人类顶尖智慧与AI超强算力之间,隔着巨大的认知鸿沟,却精准命中同一个隐秘靶心的震撼与共鸣,如同无声的惊雷,在徐主任心中炸响。
他之前的笃定、他的经验判断、他关于肺炎后包裹性积液的所有推论,在这两个相同的字面前,变得摇摇欲坠,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是巧合,绝不可能是巧合。
许老板那看似怪异地闻,小孟那精确到分子层面的检测,他们反复追问的病史细节,他们对那个简单的排尿困难、需导尿的关注。
所有的线索,此刻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而线头,就攥在这两个相同的字里。
徐主任拿着两张纸,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有难以置信的震惊,有被彻底颠覆认知的茫然,有对未知诊断的深深困惑。
更有一种目睹了神迹般的敬畏与激动。
他看看气定神闲喝茶的许老板,又看看安静侍立、墨镜反光的“小孟”,想要说点什么,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原来他们刚才的交流,根本不是自己理解的那种交流。
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基于共同洞察的默契。
自己就像那个在台下看诸葛亮和周瑜打哑谜的鲁肃,完全摸不着头脑,直到计策揭晓,才惊觉自己的格局太小了。
“尿……尿胸……”徐主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许……许老板,这……这是什么病?我……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尿液……怎么可能到胸腔里?”
他问出了最关键、也最让他抓狂的问题。
这个诊断,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
他现在就像个刚入行的医学生,面对着两位老师,既惶恐,又充满了求知的渴望。
“咦,小孟也这么诊断啊。小罗,你家的AI机器人有点东西啊。”许老板根本没理会徐主任的疑问,而是看向罗浩。
“怎么说也是跑遍了我家协和病历库所有病历,又跑了全国his系统上百亿病历的存在。”罗浩笑笑。
“不错,不错。”许老板的信心又足了一些,“那我就放心了。”
“许老板,您看?”罗浩问。
“治反了,一边完善相关检查,一边转去泌尿外科。先把前列腺解决,胸腔积液很快就好。”
“……”徐主任傻乎乎地听着。
罗浩见许老板是真不想解释,只能自己来。
他来到徐主任身边,拿出“小孟”写尿胸的那张纸,开始写各种检查。
一连串的检查出现。
“徐主任,要是泌尿外科不收,就组织一次全院会诊,我和冯处长联系。”
“……”
“你先和他们说,是我的诊断。”
许老板听到这句话后瞥了一眼罗浩。
“许老板,我和泌尿外科曾经有过一些争执,后来关系还不错。”罗浩解释了一句。
许老板微微一笑,有过一些争执?怕不是小罗把泌尿外科都打出心理阴影来了吧。
他很清楚罗浩这句话背后隐藏着什么。
徐主任也很“乖巧”,应了下来。他把罗浩写的内容交给手下的医生,随后很恭敬地来到许老板身边。
“许老板,您查圈房?”
“太客气了,我就是来看看小罗的AI机器人好用不好用。”许老板淡淡一笑,“好用,那就可以了。”
“好用,我们科的病历质量,再有AI机器人监督、修改后,大幅度的提升。”
这只是AI机器人最简单的应用,还有就是出影像科的报告,许老板并没有惊讶。
“那就组织全院会诊吧,你们抓紧时间,这病等治愈后你找小罗,估计能出一篇一区论文。”许老板提醒道。
说别的可能还没用,但说到一区论文,几名医生的眼睛都亮了。
许老板笑了笑,“现在论文没从前有用了。”
“再没用,那也是一区的啊。”
“香江大学,今年研究生报考人数比去年增长了80%。”许老板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
“???”
“许老板,那~~~”罗浩问道。
“你带我随便看看,我好久没回来了。读研究生的时候,我还在老楼值过班。”许老板道。
徐主任知道许老板是医大的研究生,但没仔细了解过。
“应该是病毒感染导致的,有点小麻烦。小罗,你看见患者吃的磷酸奥司他韦片了么。”许老板已经站起来,一边往出走,一边闲聊着。
“看见了。”罗浩叹了口气,“咱们国内的药物,真是追不上。”
“很难,极难。”许老板淡淡说道,“你有仔细看过奥司他韦的说明书么?”
“有,我研究过,他们人体实验做得太多了,国内不让。说来也奇怪,他们对动物保护的多,对人保护的反而少。”
“社达么,就那样。”
“罗教授?”徐主任使了个眼神,让手下医生去忙,自己则追上。
奥司他韦?和人体实验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