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准备怎么做?”罗浩好奇地问道。
“前几年看见个新闻,有个小伙子租房子,天花板上有钱。几百万,我拿出来,然后去买深科技。几十倍吧,1998年去本子那面买废弃的小灵通技术。”
罗浩想起老板们闲聊的时候跟自己说,假如要穿越,回到过去,怎么能挣钱。
虹桥机场拆迁,买个房子也是好的。
但艺术品那种就不掺和了,里面的水太深。
没想到许老板竟然早就做了清晰的规划,可能是他怨念太深的缘故。
两人闲聊着,又过了很长时间,周静山走出来。
“老师,我做完了。”
“怎么样?”
“还不错,罗教授,还有么?”周静山看向罗浩。
“有。”罗浩回答道,“不过不吃口饭了?”
“随便定点盒饭,你这面让送进来么?”
罗浩想想,打了电话,给周静山、方晓、王小帅订了饭。肖振华肯定不会留下,他要跟自己一起走。
肖振华虽然只是卫健委主任,属于省里面最不受待见的那种领导,医保还不在他掌控中,惨的一逼。
可是吧,AI机器人下乡,号脉,都要肖振华去解决。
这件事大家都有好处,并且不小。
有了肖振华的帮助,很多事儿也能顺畅一点。罗浩从来都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他看中的东西,别人也不在意。
安排好这面,罗浩开车,带着许老板和肖振华去度假村。
一路上,罗浩给肖振华介绍许老板和自己合作的项目,把肖振华听得一愣一愣的。
其实肖振华心里面也认为中医都是骗子。
车子在逐渐浓稠的暮色中平稳行驶,车窗外的街灯一盏盏亮起,连成流动的光河。
后座上,肖振华身体微微靠着椅背,姿态看似放松,甚至带着点省里领导应有的、略带矜持的倾听姿态。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正随着罗浩平缓清晰的讲述,一下、一下,越跳越有力,越跳越热。
罗浩的声音不高,在车厢封闭的空间里,带着一种理性的、确凿的质地。
他讲老寒腿的三十九种脉象,讲肺小结节、肠道息肉在脉象上的细微差异,讲如何将这些古老的经验数据化、标准化,再通过AI和传感技术,赋予那些即将派驻到最偏远村屯卫生所的、冰冷的机器人以触感和判断。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肖振华看似平静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涟漪,是惊涛。
天大的好处。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轰然作响,反复回荡,带着近乎眩晕的灼热感。
他是谁?
省卫健委主任。
听着名头响亮,可他自己清楚,在省里这一亩三分地,他肖振华属于位高权不重,名响事难行的那一类。
医保?不归他管。
财政拨款?层层审批,卡脖子的人多了去。
各大医院院长?哪个不是地头蛇,背后关系盘根错节,对他这个务虚多于务实的卫健委主任,表面客气,真要推动点什么触及利益的改革,难如登天。
他手里有什么?
公共卫生、疾病预防、基层医疗网络建设、健康扶贫……
听起来都是关乎民生的大事,可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需要真金白银、需要打破部门壁垒、需要触动现有利益格局的硬骨头?
他推动过村卫生室标准化,结果下面报上来的数据漂亮,实地一看,有的连血压计都是坏的;他呼吁加强基层医生培训,响应者寥寥,好医生谁愿意去乡下?
他梦想中的小病不出村,大病早发现,在现实面前,常常显得苍白无力。
可罗浩和这个许老板在说什么?
AI机器人,号脉,下到村屯卫生所。
这意味着什么?
政绩,而且是肉眼可见、无法作假的硬核政绩。
这不只是建了几个卫生室,买了多少设备,而是实打实地将一种可复制的、相对低成本的早期筛查和诊断能力,直接送到最缺乏医疗资源的基层末端。
老寒腿、老慢支、甚至一些肿瘤的早期征兆……如果真能通过脉象大数据和AI辅助提前预警,引导村民及时去县医院确诊,那将减少多少因延误治疗导致的贫困和悲剧?
这将直接提升基层医疗的守门能力,是健康中国战略在最细微处的有力体现。
这份成绩,分量太重了,重到足以让任何质疑他肖振华不干事的人闭嘴,重到足以成为他职业生涯最亮眼的一笔。
而且还会提供一个抓手,一个前所未有的、能真正撬动基层医疗改革的支点。
有了这套系统,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整合资源——向财政要钱,为了高科技惠民。
向发改要项目,为了乡村振兴健康保障!
甚至可以联动医保,探讨针对这些早期发现、成本可控的疾病,设计更优化的报销路径。
这不再是他单打独斗地求爷爷告奶奶,而是围绕着一个具有前瞻性和示范性的具体项目,构建一个多方参与的利益共同体。
AI机器人是他肖振华主导引入的,数据平台是他卫健委牵头建的,后续的运营、维护、升级……他的话语权将前所未有地增强。
那些以前推不动的基层医生培训,现在可以围绕AI机器人的使用和维护来开展,变得具体而有吸引力。
还有就是民心,或者说,实实在在的民意基础。
在那些偏远山村,一个能摸脉、能给出初步建议的机器人医生,哪怕只是辅助,其带来的心理安慰和实际帮助,是难以估量的。
这不仅仅是技术,更是扶贫政策以及人文关怀的直接体现。
当那些被腿疼折磨多年的老人,因为机器人的提示去县里看了病,缓解了痛苦;当某个村民因为早期发现肠道息肉而避免了癌变……这些故事会口口相传。
这份民心所向,对他个人,对卫健委,乃至对更高层面,都是无形的、巨大的资本。
好处几乎无限,甚至肖振华已经隐约看见自己头顶上的天花板出现裂纹。
运作得当的话,自己还年轻,在往上走一走也不是不可能。主管文教卫生的副高官?!
艹!
肖振华心里骂了一句,想要把自己骂醒,但他的心已经热了起来。
当然,风险也有。
技术是否真的可靠?许老板的中医脉诊数据是否经得起检验?基层的接受度如何?后续的维护成本能否持续?
但——肖振华瞥了一眼开车的罗浩,又透过后视镜看了看身边闭目养神、但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光中显得格外坚毅的许文元。
有这两位在,技术层面的风险,似乎降到了最低。罗浩背后的资源、许老板的底蕴和决绝,都给了他极大的信心。
剩下的,就是他肖振华该发挥的作用了。
协调关系,打通环节,争取资源,营造氛围……这些,恰恰是他这个位置能做的,也是他擅长做的。
以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米有了,还是顶级香米,就看他这个巧妇怎么把这锅饭煮得香飘万里了。
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搏动,血液似乎都流得快了些。
肖振华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将目光投向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那些灯光,此刻在他眼中,似乎都变成了未来乡镇卫生所里可能亮起的、象征着希望和健康的指示灯。
“AI机器人下乡,号脉……”他无声地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克制的、但充满力量的弧度。
这事,必须成。不惜代价,也要促成。
这不仅是罗浩和许老板的项目,这更是他肖振华等待已久的,风来了。
一路上罗浩给肖振华介绍这些内容,滔滔不绝。
许老板也对罗浩有了新的认知,这小子估计平时早就有准备,而且只是看着老实,他的口才与表演能力都不弱。
一早罗浩就切中要点,痛点,用利益勾起肖振华的欲望。
车子在暮色中又行驶了约莫半小时,逐渐远离了城市的喧嚣与璀璨。
高楼大厦被甩在身后,视野逐渐开阔,空气里那股属于都市的、略带焦灼的气息,也仿佛被晚风吹散,换上了更清新、也更湿润的味道。
江水与植物混合的气息渐渐浓郁。
导航提示,目的地即将到达。
拐过一个栽满香樟树的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平缓的大江,在渐浓的夜色里,像一匹深蓝色泛着细碎银光的绸缎,静静横卧在前方。
对岸是起伏的山峦剪影,在暮霭中显得朦胧而静谧。
而他们所在的这一侧,沿着江岸展开的,并非想象中的度假酒店高楼,而是一个规划得错落有致、透着别样安宁的小镇。
镇子不大,一眼望去,多是白墙灰瓦、飞檐翘角的建筑,最高不过两层。
沿着江堤一路排开的,一栋栋独立的四合院式小别墅。说是别墅,却并不显得突兀或奢华,更像是在传统民居格局上做了精心的现代化改良。
它们都是一层,顶多带个小小的阁楼,占地面积不大,但院墙围合,自成天地。
外墙是经过处理的仿古青砖或素白墙面,屋顶是深灰色的瓦,屋脊线条流畅。
每家每户都有个不算大但很精巧的庭院,隐约可见里面栽种的竹丛、石榴树,或是摆着石桌石凳。
多数院子里都亮着暖黄色的地灯或檐灯,光线柔和,将花木的影子投在粉墙上,影影绰绰,静谧安详。
没有高楼遮挡,江风可以长驱直入,带着水汽的清凉,拂过脸颊,让人精神一振。
风里还夹杂着隐约的饭菜香气,不是大酒店那种浓烈的调味,更像是家常小炒的锅气,混合着某种柴火灶特有的、令人安心的烟火味。
车子减速,驶上一条沿江铺设的、干净的柏油路。
路不宽,两旁是整齐地行道树,树下每隔一段就有一盏造型古朴的路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
路上行人极少,很静,即便有声音,却又很快又融入江水缓缓地流淌声中。
这里的安静,不同于乡村的寂寥,也不同于城市高档社区的刻意营造。
它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带着生活质地与文化韵味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