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也没有司机。
咦?自动驾驶不是还没开展么?怎么工大就送来一台这么古怪的车。
“许老板,到了,咱们现在开始手术?”罗浩进来后问道。
许老板和周静山教授走进模拟手术室。
房间中央的无影灯已经亮起,照亮了那张覆盖着白布的3D打印模型平台。
两人在“小孟”的引导下,走向洗手池。
没有言语交流,只有水流声和刷子摩擦皮肤的声音。
许老板刷手的动作一丝不苟,指尖、指缝、前臂,每一寸都不放过,整个过程按照最标准的要求进行了三分钟,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严谨。
不像是一台试验手术,而像是要真的上手术台似的。
随后,他们穿上无菌手术衣,戴上手套,整个过程安静、流畅,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开始吧。”许老板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平静无波。
模拟手术室内,无影灯将冷白色的光线均匀洒在覆盖着白色无菌单的3D打印模型上。
许文元与周静山已完成外科洗手,在“小孟”的协助下穿好无菌手术衣,戴好手套。
两人没有交谈,只有目光在器械台和模型之间快速确认。
周静山作为扶镜手,首先操作。
他在模型腹壁预先标记的、位于脐上缘的点位,用VersaStep一次性可视穿刺器小心刺入。
穿刺器末端的微型摄像头将腹壁各层组织图像实时传回屏幕,确保安全进入腹腔。
随后连接二氧化碳气体管路,将气腹压力缓慢升至并稳定在12 mmHg。
模型的腹腔随之均匀膨起,创造出操作空间。
周静山是第一次见到这种3d打印的模拟人,他很惊奇。直到气腹建立,随着二氧化碳打入,腹部微微膨隆,他才确信这竟然是真的。
其实周静山奇怪的点在于这项技术并没出现在魔都,也没出现在燕京,反而自己在江北省遇到了。
不过他只走神了几秒钟,确定建立气腹后就收敛心神开始下一步操作。
紧接着,根据AI规划好的坐标,周静山在屏幕导航线的实时引导下,依次置入其余Trocar。
主操作孔,12mm:位于左锁骨中线肋缘下两指,为主刀许文元提供主要操作通道。
辅助操作孔,5mm:位于右锁骨中线肋缘下,用于牵引、暴露。
副操作孔,5mm:位于左腋前线肋缘下,用于吸引、冲洗及辅助。
肝脏拉钩孔,5mm:位于剑突下,用于置入器械悬吊肝脏,暴露术野。
虽然操作简单,可周静山依旧在老板面前展现出自己这些年的进步。
说是5mm,就是5mm,周静山甚至可以肯定用尺子量,误差也不在分毫之下。
所有孔道建立后,周静山将30度腹腔镜经脐部Trocar置入。
当30度腹腔镜进入,主屏幕亮起。
虽然模型内部结构是仿生材料,但在高清镜头下,其颜色、纹理、解剖层次竟与真实组织看起来就像是真的,相似度……几乎到了max的程度。
肝脏、胃、大网膜、横结肠,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只是病灶所在,那个胰头区域的异常膨大与粘连,显得格外刺眼。
这也太牛逼了吧,周静山惊讶。
国外顶级专科治疗中心的术前研讨内容和眼前的3d打印的机器人相比,简直可以说是粗糙。
小罗教授竟然……
“开始吧。”许老板的声音透过口罩,平静无波,打断了周静山的惊叹。
许老板他左手持无损伤抓钳,右手已握住了超声刀。
“镜头给正,拉紧十二指肠。”许文元低声道。周静山默契地用抓钳提起十二指肠降段,使其侧腹膜保持张力。
许老板的超声刀头精准地落在十二指肠外侧腹膜上。
他启动Level 3凝切模式,刀头与组织接触,发出轻微的“嗞嗞”声,模型材料在精确的能量控制下分开,模拟出组织汽化、小血管凝闭的效果。
动作流畅,沿着结肠肝曲外侧,依次切开侧腹膜,将十二指肠和胰头向内侧翻转。
肖振华和方晓都愣住,他们怔怔地看着一名肺科医院的主任,熟练地做着胰十二指肠联合切除术,跟做梦似的。
这个过程,许老板全凭视觉和经验判断组织层次。
哪里是疏松的融合筋膜间隙,哪里可能有小血管穿支,哪里需要更精细的钝性推剥,全部了然于胸。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在场的,哪怕是肖振华也都曾经在临床工作过。
手术,他们可能不会做,但谁手术做得好,总归要比普通人多些判断。
这位,是顶级的术者!
许老板的眼睛紧盯着屏幕,手中的器械稳如磐石。
在接近下腔静脉和腹主动脉区域时,他的动作明显变得更加谨慎、轻柔。这里,是胰后动脉、副右肝动脉等变异血管的高发区,也是术中大出血的潜在雷区。
他没有AI提示,但经验以及之前的脑内模拟告诉他这里必须慢。
许老板直接切换为钝性分离,用分离棒的圆钝头部,以几乎难以察觉的力度,一点点地、试探性地推开腹膜后疏松组织。
他的手指通过器械感受着从模型传来的每一分阻力变化,眼睛不放过屏幕上组织分离时纹理的任何细微改变。
“停。”许老板忽然说道。
他手上的动作完全停止。
在屏幕上一个看似寻常的纤维束下方,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于周围组织的韧性,并且随着他的推剥,似乎有轻微的搏动感传导至器械尖端——尽管模型不会真的搏动,但材料设计模拟了这种贴近血管的质感。
“可能有根小血管。”他示意周静山调整镜头角度,给予更好的光照。
在更清晰的视野下,许老板改用精细的钝头分离钳,以更轻柔的动作,像考古学家清理文物上的尘土般,将覆盖其上的组织一点点拨开。
一条纤细的、用特殊硅胶材料模拟的、带有弹性的变异动脉被完整暴露出来。
许老板用一个细小的血管夹小心将其夹闭保护,然后才继续游离。
这就是经验与手感在模拟器上的价值——发现并规避那些沉默的风险。
最主要的是,这里是AI计算后做过提醒的,许老板试了试,的确存在。
但他并没有盲信,而是回头看向罗浩。
“罗教授,我再看下相控阵ct的影像。”
罗浩打开影像系统,他知道许老板要看什么,直接找到位置,转换角度。
“嗯,的确有。”许老板确认后才微微点了点头,继续手术。
接下来是更为精细的雕刻工作。
术者需要将肝动脉、门静脉、胆总管从周围的淋巴脂肪组织中完全骨骼化分离出来,并清扫沿途淋巴结。
“镜头推近,对准肝动脉搏动点。”许老板吩咐。
在模型上,肝总动脉和实际一样,都有轻微的搏动模拟。
周静山将镜头稳稳对准目标。
许老板左手用无损伤抓钳提起血管鞘周围的淋巴脂肪组织,右手用马里兰分离钳和超声刀,开始小心翼翼地打开血管鞘。
他的动作精确到毫米级,每一次凝切都力求在血管鞘与血管壁之间那个几乎不存在的间隙中进行。
分离肝固有动脉时,许老板时刻注意其走向,并警惕可能出现的变异肝右动脉。
虽然极少出现,虽然眼前只是一个3d打印的机器人,但许老板还是把它当成患者,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分离门静脉是另一个难点。
门静脉壁薄,且周围常有丰富的微小静脉分支。
许老板采用步步为营的策略。
他先用分离钳的尖端,在门静脉表面极轻地划开一层薄膜,然后用钳子背侧或钝头的吸引器,以几乎平行于血管壁的角度,进行轻柔的推剥。
遇到任何条索状组织,都先假设是血管,用双极电凝钳轻轻夹住,确认无重要结构后再凝闭离断。
清扫淋巴结时,他将第8组(肝总动脉旁)、第12a组(肝动脉旁)、第12b组(胆总管旁)的淋巴脂肪组织整体切除。
这要求整块剥离,保持淋巴结包膜的完整。
许老板用超声刀和分离钳配合,沿着血管的轮廓,像剥离橘子皮一样,将淋巴脂肪组织从血管表面完整地剥离下来,放入取物袋。
整个过程,许老板控制好超声刀的能量和方向,避免损伤深面的血管,同时又要确保切除的彻底性。
模型的反馈很真实,稍有不慎,就可能切破仿真的血管壁,流出模拟的血液,宣告此处操作失败。
方晓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他是万万没想到一个陪着罗教授……不,是罗教授陪着去乡下诊所研究老寒腿和支气管炎的中医,竟然能把手术做到出神入化的地步。
在方晓的心里面,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人,也就罗浩一人而已。甚至传说中的柴老板都做不到,毕竟老人家年事已高,拳怕少壮么。
但眼前这位,五十多岁,应该是外科手术巅峰的尾巴。
这还要平时注意保养,避免过早的过了巅峰期。
最主要的是,他是胸外科医生,怎么普外科手术做这么好。
牛逼啊,方晓已经无法完全看懂许老板动作中的含义。他的每一步动作,都有深意。有的步骤方晓觉得是多余的,可几秒钟后,之前许老板做的动作的真正含义就体现出来。
这也是水平之间差距导致的,方晓没那么执拗,他知道自己和顶技术者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猴子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要不然魔都的周静山周教授到现在还穿着西服,别着一根钢笔呢。
人家是在许老板手下磨出来的。
接下来到了手术的第一个关键决策点。
许老板需要判断,在胰腺后方与门静脉-肠系膜上静脉前方,能否建立一个安全的隧道,从而判断肿瘤是否能在不损伤主要血管的情况下被切除。
他再次示意周静山调整镜头,聚焦于胰颈下缘与肠系膜上静脉交汇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