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描的时候,不是整个机器转,而是通过精密的电子时序控制,让这24个手电筒以微秒级的精度轮流瞬间闪光,对应的眼睛同步接收信号。
“这叫光学旋转或电子扫描,从根本上甩掉了笨重的机械旋转结构。
“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没机械磨损,速度只取决于电路切换的速度,快得多;没有旋转离心力干扰,图像稳得像磐石。”
许老板看向杨静和,见他都能理解,便继续解释:“具体提升多少呢?
“官方数据,相比顶级传统CT,空间分辨率提升64倍,时间分辨率提升3倍,单次扫描信息量提升144倍。
“最直观的就是,图像像素从传统的512x512,飙升到了3072x3072。
“曹红光首席科学家打了个比方,我觉得很贴切——从普通望远镜,升级到了哈勃太空望远镜。”
“落到咱们临床,”许老板语气变得更为务实,“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可能改写很多疾病的诊疗指南。”
肺结节:传统CT对5mm以下的结节看不太清,指南多以5mm为界。
相控阵CT能清晰显示2-4mm结节的细节,甚至其与周围微小血管的关系,让医生能在更早期、更有把握地判断良恶性,避免不必要的随访焦虑或手术。
肝癌呢,术后高复发率,很大原因是普通增强CT看不清肿瘤的微小浸润血管和微转移灶,导致切除范围不足。
相控阵CT有望在术前就精准勾勒出这些钉子户,真正实现精准切除,提高五年生存率。
心血管和骨骼的好处更明显,能冻结跳动的心脏,清晰显示冠脉甚至穿支动脉;能精细评估骨小梁微结构,为骨质疏松提供全新评估维度。”
“!!!”
听到许老板的解释,杨静和整个人都傻了,这也太特么的先进了吧。
其实杨静和的脑子里还是有旧观念——进口的设备才是第一流的。
国产的,顶多就是个替代,再多就不行了。
可许老板竟然说传统的ct和相控阵ct之间的差距和普通望远镜与哈勃望远镜之间的差距一样大。
这……
杨静和的脑子有点乱。
许老板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东西,是咱们国内企业百分之百自主研发,核心部件全部国产化,真正走在世界前面的东西。
“它现在就像刚出实验室的尖兵,临床推广应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比如海量数据的存储和处理、需要为它量身开发新的AI辅助诊断工具等,但方向是对的,潜力是巨大的。”
“所以,杨主任,”他总结道,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这不是噱头,这是未来已来。
“它提醒我们,做医生的,眼光不能只盯着手里的针和眼前的屏幕,还得看看远处,有哪些新的眼睛正在被造出来,能帮我们把人看得更透,把病治得更早、更准。”
杨静和讪笑,这位许老板牛是真牛,怎么说话跟作报告似的呢。
“许老板,可不一定哦。”罗浩忽然接过话题。
“嗯?”
“这不是相控阵ct出来了么,我申请了一台,动用了所里面的关系插队买的。”
“???”许老板一下子怔住。
这位小罗教授,接触的技术都这么先进么?
许老板随即沉默下去,侧头看着正在开车的罗浩。
“本来呢,AI机器人项目下一步就是进行粒子植入和射频消融。但传统ct还是有点小小的问题,相控阵ct一出来,问题就都解决了。”
“我艹!”许老板下意识地骂了一句脏话。
“我在无人医院准备开始试验,许老板您正好在,帮我掌一眼。”
“好,好好。”许老板连声说道,“是机器人?”
“有两种模式,许老板您帮我掌一眼,看看哪个好。优缺点都有,我还是觉得步子不要迈的太大。”
具体罗浩说的步子迈得太大是什么意思,杨静和不知道,许老板也不知道。
还没等仔细询问,车已经来到了社区医院。
“这位是社区医院的保安,王小帅。”
“这位是AI机器人,和科里的一样,许老板您叫它小孟就行。”
许老板看了一眼王小帅,鼻翼动了动。
“杀气这么重。”许老板伸手,王小帅有些不好意思的连忙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之前在国外当雇佣兵来着。”罗浩道。
“啧~~~”许老板啧了一声,“小罗教授你这真是人才济济。”
“嘿,进去看看。”罗浩没接话,反而有些急。
许老板抬头。
无人医院的外观是再普通不过的社区医院,两层小楼,白墙,面积目测也就几百平米。
但里面的景象,却与任何一家传统医院截然不同。
首先感受到的,是极致的安静。
没有挂号窗口前的长队,没有诊室门口攒动的人头,没有护士站的呼叫铃声,甚至没有密集的脚步声。
空气里只有一种恒定的、低沉的、属于大型精密设备稳定运行的背景嗡鸣,以及新风系统送出的、带着点凉意的洁净空气的味道。
声音很轻,许老板也要全神贯注才能隐约听到。
静。
是许老板捕捉到的第一个,也是最强烈的信号。
这不是无人郊野的寂静,而是所有声音被精准剥离、只留下最必要运行底噪的、经过设计的静。
他听惯了医院里那种混杂着人声、脚步、推车、呼叫铃的,带着生命躁动与痛苦气息的烟火气的声音。
而这里,只有大型设备稳定运转时,那种低沉、恒定的能量流动的嗡鸣,以及新风系统送出空气时,几乎难以察觉的、频率单一的风声。
这种静,让空间显得格外空旷,也格外满——仿佛每一寸空气,都被看不见的数据流和预设程序所填满。
许老板的目光落在地上。
洁净的浅色地板上,投射着淡淡的、动态的蓝色光路,如同有生命的溪流,从入口处蔓延向不同的功能区。
光路并不是简单的直线,遇到障碍会自然绕行,在岔路口会分叉指引,亮度恒定,毫不刺眼。
这不是装饰,是沉默的导航,是这个空间意图的显化。
墙面是柔和的暖白色,但细看之下,材质似乎并不是普通涂料,表面有极其细腻的、类似织物或高级皮革的纹理,能够吸收杂音,也让光线漫射得更加均匀柔和。
在一些关键位置,墙面会无声地亮起半透明的悬浮屏幕,显示着科室状态、流程指引或简单的欢迎语,内容简洁,字体清晰,几秒后自动淡出,毫不打扰。
他看到那些整合了多项功能的自助终端,外形圆润流畅,与墙面几乎融为一体,只有在人靠近时才会从待机的暗色中柔和点亮,交互界面大而清晰,步骤引导极其简化。
没有物理按键,所有操作都在悬浮的全息触控界面上完成,反应灵敏到毫无迟滞。
空气里有极淡的、类似雨后森林或清爽柑橘的天然气息,并不是化学香精,更像高级空气净化系统对空气进行多重过滤、灭菌、加湿、并注入负氧离子和植物萃取物后的综合产物。
温度恒定在人体最舒适的区间,湿度恰到好处,无论站在大厅中央还是角落,都感受不到一丝气流的不均或温度的差异。
偶尔,有物流机器人沿着地面预设的、几乎看不见的磁轨滑过。
它们并不是笨拙的方块,而是符合流体动力学的水滴状或纺锤状,运行起来悄无声息,遇到行人会提前减速、优雅绕行,顶部的信号灯闪烁出表示“工作中”或“等待中”的柔和色彩。
这些物流机器人并没有设计成人类的样子,可它们与这个环境融为一体,看起来并不突兀,反而相当和谐,像是这个有机体内自然循环的血细胞。
许老板的视线扫过那些紧闭的自动感应门,门楣上指示灯的颜色就是这个空间工作状态的唯一外显。
他看到隐藏在天花板格栅或墙角不起眼处的、多种传感器集群,估计是负责光学、热感、深度感知用的,它们如同这个空间的神经末梢,无声地收集着一切数据。
这里没有多余的东西。
没有一张多余的椅子,没有一个无用的标识,没有一处光线昏暗或刺眼的角落。
每一件设备,每一道光,每一缕空气的流动,都被精确计算并置于最合理的位置,服务于最高效的流程。
它不像医院,更像一个运行着顶级医疗AI的、高度集成的生物维护舱,或者一个巨型的、精密的人体外部扫描与维护仪器。
许老板努力的记下这里的一切,哪怕是最小的一个物件,也充满了科幻感。
无人医院的科幻感不来自奇观,而来自这种彻底的去人性化设计所带来的、近乎绝对的秩序、洁净与效率。
它剥离了传统医院中所有因人而产生的不确定性、嘈杂、等待与错误,将就医过程简化、提纯为一条由数据驱动、机器执行、安静流畅的流水线。
置身其中,你会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有复杂情绪和需求的病人,而是一个即将被这套完美系统进行标准化检测与处理的客体。
许老板深吸了一口那洁净得不真实的空气,目光深邃。他低声道,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罗,你这里弄得不错啊。”
“还好,许老板,您这面请。”
许老板跟着罗浩来到ct室。
CT室静极。
正中那台白色机器,与其说是设备,不如说是一块被精心削切成型的、泛着珍珠冷光的巨碑。
果然是相控阵ct!
许老板心生感慨,这么紧俏的东西,甚至还在试验阶段的东西竟然在江北省看见了,这是他没想到的。
相控阵ct标志性的宽阔圆环静止如古井,不见旋转。
内壁是细腻到极致的蜂巢纹理——24个微型球管与64组探测器在此精密嵌套,等待电子脉冲以光速依次唤醒,完成光学旋转。
没有呼啸,没有震颤。
只有绝对静止之下,蓄积的、足以将人体从皮肤到微血管悉数解构为3072×3072像素矩阵的恐怖洞察力。检查床纤薄如刃,与圆环的契合完美得令人心悸。
操作端简化到了极致:一整面弧面深空蓝屏幕,下方寥寥数枚触控区。
所有复杂皆敛于内。
它不像是被操作的机器,更像是一个自主的、顶级的审视者,静默等待被授权,去执行一场对生命图谱冷静而绝对的阅读。
空气中有高级绝缘材料与绝对洁净的、近乎虚无的气息。
许老板站在它面前,未触其壳,却仿佛已感到那静默之下,光子如暴雨穿透虚空、数据似洪流奔涌的——无声轰鸣。
“小罗教授,你这是准备?”许老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