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背影，两人的感情已经到了恋人的程度，沈自在脸上露出姨母笑，慈祥而憨厚。
他们俩买了彩票，刮完后老孟说了句什么，庄嫣举起拳头轻轻砸在老孟的肩膀上。
这股子亲昵，让方晓心里有点酸，这就是甜美的爱情啊。
都杀掉，都杀掉，一个埋南极，一个埋北极，方晓心里想到。
沈自在见孟良人和庄嫣转身回去，有说有笑，忽然心里一动，拿出手机把电话打给庄嫣。
“小庄，我在粥铺，看见你和老孟了。”
“你俩来一下。”
“对，进门就能看见我。”
沈自在说完，挂断电话。
“沈主任，您这是？哈哈哈哈。”方晓压低声音笑了，总该不会真的要说教了吧。
“你就不好奇他们去彩票店干什么？话说老孟从前云买彩票，每次都不中，然后就很开心。”
“为什么？”
“省钱了啊。”
“那要是中奖了呢？”方晓问，“岂不是很郁闷。”
“中奖的概率还是低，总体而言赔的居多，所以老孟这是自己给自己买个不花钱的开心。”沈自在笑眯眯地说道，“倒是竹子，云教授买过刮刮乐让竹子刮，每次都是水上。”
“！！！”
正说着，孟良人和庄嫣走进来。
“主任好。”两人异口同声的和沈自在打招呼，随后看见方晓，也和方晓问候了一句。
“你俩干嘛呢？”沈自在问道。
孟良人的表情有些古怪，仿佛小心思被人看见。
“老孟，说么，都是自己人，有啥不能说的。”沈自在问道。
“主任，要是没事我先回去写病历，有个会诊。”庄嫣打断了沈自在的话。
“行，你去吧。”沈自在老怀甚慰，庄嫣的情商真心是越来越高了，知道自己在这儿不方便，就主动要求回去。
等庄嫣离开，沈自在让孟良人坐下，笑呵呵地看着他的眼睛。
“我平时无趣得很，所以问方寸山怎么哄女孩子开心。”孟良人说道。
“方寸山？就是伏牛山上的AI机器人么？”方晓问道。
孟良人点头，继续说道，“它告诉我，约女生吃饭后随便找一家路边的彩票店，让我跟小庄说，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
“？？？”
沈自在完全不懂，方晓大约懂了一半，只是有些仓促，一些细节还没想明白。
“买一张刮刮乐送给小庄，刮开试一试，如果中奖了，就说我是能给你带来好运的男人。”
“但不中奖的概率更大啊。”沈自在道。
“沈主任，不中奖或者水下的话，就拿出礼物。”方晓瞬间明白，哈哈一笑，“然后老孟和小庄说，看来你的惊喜只有我能给。”
“嘿嘿。”孟良人挠头憨笑，有点不好意思。
“老孟啊，方寸山这是……跟陈医生学的？”方晓问道。
“是啊，陈医生说这都是雕虫小技来着。”孟良人笑道，“不过我觉得不管什么小手段用出来，小庄都很开心。”
沈自在的脑子转的稍微有点慢，这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错愕地看着孟良人，“陈勇折腾出来恋爱机器人了？”
“不知道啊，我平时偶尔和AI机器人聊几句，它建议我的。应该是方寸山那面更新过后的新功能，再具体我就不懂了。”孟良人含含糊糊地说道。
沈自在怔了一下，随即苦笑。
这些个小手段可要比直男更有杀伤力，以后该不会是AI机器人的天下了吧。
它们能谈恋爱，能生孩子，能干工作，力大无穷，不知疲惫，外形还可以随意调整。
这样一比的话，好像人类很多余。
……
办公室里，庄嫣看着“小孟”。
“孟啊。”
“庄医生，我在。”
“你抓紧时间更新，今天的有点意思，但还不够。”
“庄医生，我是无人医院的AI机器人。”“小孟”似乎有些苦恼，语调中有些情绪在。
“啪～”
庄嫣伸手拍在“小孟”的头顶。
“学都学了，不学全一点，跟师兄一样，假正经。”
“好的，我这就和方寸山联系。”
第八百三十六章 斩杀线
办公室里的光线很柔和，“小孟”似乎在交流。
其实庄嫣也搞不懂“小孟”和其他AI机器人的交流方式，她只是觉得整个项目进展得太快。
有一年春晚，宇树的机器人刚上线，还只会像木桩子一样扭秧歌，但这一年太多公司弄出来了更强的机器人。
比如说t800，比如说演唱会上翻跟头，比如说跳舞能跳出韵律，比绝大多数真人还要真人的那种。
而一直被宇树压着的云深处在年底拿出来完全防水的AI机器人，而且其他公司的研发速度也都在土蜂孟津。
技术迭代的速度在加快。
快到了让庄嫣这个身在其中的人都觉得目不暇接的程度。
她正想着，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庄嫣下意识抬头，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那儿，倚着门框，有点晃。
啊？！
庄嫣先是一愣。
是个女人。
头发油腻腻地贴在额角，脸色苍白得不像话，眼睛下面两团浓重的青黑，嘴唇干得起了皮。
身上套了件皱巴巴的、不合季节的薄风衣，肩膀垮着，手里拎着个看起来很沉的旧行李箱，轮子好像还坏了一个。
庄嫣愣了一下，觉得有点眼熟，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认错人了吧，不是说在美国风生水起么？庄嫣眯起眼睛仔细看。
那人也正好看过来，眼神对上的瞬间，那女人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比哭还难看的笑。
“林薇？”庄嫣终于认出来了，声音里带着不敢相信的迟疑。
门口的女人轻轻点了点头，动作很小，好像用尽了力气。
林薇和庄嫣是本科时的室友，林薇心高气傲、成绩拔尖、毕业就飞去美国顶尖医学院深造。
朋友圈里最后的消息，还是在美国8号实验室，也就是赫赫有名的8ight labs里，穿着白大褂，意气风发。
当时庄嫣看见林薇的朋友圈，心里就一个网络梗——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当然，林薇是极其成功的那个。
8ight labs，庄嫣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甚至连做梦都不敢梦。
只是现在和师兄在一起工作，渐渐地她已经习惯了，看那些如同过江之鲫的英雄也就那么回事。8ight labs？勉强能看而已。
可是！
眼前这个人灰头土脸，眼神里那点曾经亮得逼人的光全熄了，只剩下一片浓浓的疲惫和说不清的晦暗。
和庄嫣印象中的林薇完全不一样。
“你怎么？”庄嫣绕过办公桌走过去，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怎么搞成这样？后面这句太直接，她没问出口，但眼神里全写着。
林薇扯了扯嘴角，声音哑得厉害：“庄嫣，我路过，听说你在这儿，就来看看。”
路过？从美国路过到省城医大一院？庄嫣心里画了个问号。
这不扯淡么。
她走近了，闻到林薇身上一股混合着长途飞行、廉价旅馆和许久没好好打理的、淡淡的颓败气味。
但没有师兄总说的那种叶子的臭味。
“快进来坐。”庄嫣引着她往旁边的椅子走，顺手想接过她那个破行李箱。
林薇却下意识地攥紧了拉杆，手指关节绷得发白，随即又像意识到什么，松了手，任由庄嫣把箱子放到墙角。
庄嫣让她在靠墙的椅子坐下，转身倒了杯温水。
把纸杯递过去的时候，她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像老同学间最普通的寒暄：“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提前说一声，好歹能去接你。”
林薇双手接过纸杯，双手捧着。她没有马上喝，只是那么怔怔地捧着，仿佛在汲取纸杯上的暖意。
莫不成是抽傻了？
庄嫣怔怔地看着林薇，又抽了抽鼻子，但最后还是没闻到师兄说的那种味道。
“前天刚落地。”
林薇的声音依旧沙哑，语速缓慢，像是每个字都需要费力气从干涸的井里打捞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