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吧,我觉得还是要听AI的。张桂芝算个屁,她也特么会看病?!”时利平开喷,“不会看病不说,眼睛也不亮。她属啥的,就敢质疑AI的诊断。”
“时主任,可不敢这么说。刚刚AI给的鉴别诊断我们也都听到了,一点都不靠谱啊。”
时利平那张马脸微微一侧,嘴角斜斜地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仿佛在鼻腔里哼出一声无声的冷笑。
他细长的眼睛半眯着,眼尾挤出几道深刻的皱纹,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呵。“时利平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下巴微微抬起。
“我都快退休了,还能接受新鲜事物,你们一个个的才四五十岁,怎么脑子固化到了这种地步。”
我艹!
时利平身边的主任、教授们愕然。
“AI好用,一早就跟你们说了。在国内还没有ds的时候,我就试着用chatgpt来做诊断,我跟你们讲,我五年前就判断检验科、影像科的诊断岗能用AI来解决。”
“人工智能的进步,我都看在眼中。就是老美操蛋,不让国内用,%¥#@!”
时利平说着说着,就开始喷了起来。
众人沉默。
“后来有了ds,我试着弄了弄,比魔都复旦的那家医院还早,那时候方晓还没当主任呢。”
“ds的诊断不太靠谱,至少不如现在。不过总归有进步,我那时候已经能看见亮了。所以方晓弄来了AI机器人,我第一时间就把科里的诊断系统接入AI。”
“时主任,时主任,我刚才说的是……”
时利平瞥了那人一眼,马脸更长,浑浊的目光里透着无限鄙视。
“没看懂,那是你水平不够。”
“!!!”
“!!!”
没人想到方晓最大的拥趸竟然是时利平,他甚至都说出了AI肯定正确,要是有问题,就是临床医生水平不够这样的话出来。
“可惜,我没机会接触罗教授,要不然老子第一时间跪。哪像方晓,犹犹豫豫,大半年的时间,被老张逼得到现在才说AI的鉴别诊断百分之百正确。”
所有人都沉默了,这种沉默震耳欲聋,比适才方晓和张主任斗嘴的时候还要沉默。
“看着吧。”
“走啊时主任,去看看。我不是不相信您说的话啊,我就是觉得不太可能。”有人不服气。
“去看看吧,你们的脑子啊,什么叫与时俱进?那可不是说说的。”时利平起身,背着手走了出去。
有人跟在他身后蹑手蹑脚的,路过林院长和张主任的时候,他们陪笑着。
肠系膜动脉栓塞?开玩笑吧。
大多数人都在心里面做着鉴别诊断,虽然肠系膜动脉栓塞不太常见,但最近这些年因为设备的原因诊断出来的病例更多了,大家也都了解了这种疾病。
患者怎么看怎么不像,有人想看方晓出丑,也就跟着。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方晓最近抱上了大腿,连发文章都牛逼了起来,肯定有人看着嫉妒。
真要是他出丑,很多人乐不得的。
不过也有跟方晓关系好的人,消化内科的一个教授拎着急救箱跟在平车旁,等患者家属去忙的时候,他见周围没人,小声提醒,“老方,你今天怎么了?”
“嗐,没怎么,患者的鉴别诊断……”
“老方,我知道AI诊断很牛逼,但是吧,今儿的诊断好像不太对劲。”
方晓微笑,摇头。
那人见方晓不说话,知道这货的掘劲儿上来了,也没多说什么。
“你儿子怎么样?”方晓见护士给打造影剂,患者的心电监护上的数值还好,便开始聊几句闲天。
“老方,你还有心思说这个?我要是你,肯定不接这个锅。张主任的确太油腻了,甩锅了一辈子,水平是真高。”
“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
“你……”那人笑道,“我拭目以待。我儿子毕业了,他有本事,在大学找了个南方的女朋友,老丈人家里有厂子,要我儿子去当经理呢。”
方晓一挑眉,“我说老于啊,你是不是傻。”
“怎么了?”
“好男不耕丈人田,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方晓问道。
“???老方,你是不是脑子有包,还是跟他们一样羡慕你接触AI的国家级项目最早,都盼着出事?那女孩前年就来我家过的年,是本分人,准备结婚呢。”
“独生女,不给你儿子也不行,你是这么想的吧。”方晓讥诮问道。
“难道不是么?”
“公司多大?”
“年入百万,不错吧。”老于笑着说道,一脸老怀甚慰的表情。
“咱俩多少年了,我跟你说实话,好男不耕丈人田是有出处的。我一同学,毕业后就去了南方,结婚不到十年就离婚了。”方晓看着患者已经打了药,被抬上台子准备做检查,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患者,嘴里说着八卦。
“哦?怎么回事?”
“跟你这差不多,我跟你讲,南方人都是做生意的,他们的想法咱理解不上去。”
“……”
“我同学的老丈人有一个厂子,在南方的一个乡镇,年收入比你说的还要大,大概年收入两三百万以上,而且是零几年的事儿。
但是吧,收入多少这都是账面的。
厂子涉及很多问题以及隐性开支,咱们不说什么税务、环保、消防等这一堆祖宗了,估计你也知道怎么回事。
咱就说正常经营,这家厂子,十来个工人,全是老丈人沾亲带故的老乡;上游原材料、下游销售代理也全部是老丈人的关系。
上游原材料需要垫资,下游销售回款要账难,我同学夹中间最难,各种三角债。
他那时候也上心,觉得要做出点什么让老丈人一家看得起自己,别辜负了老婆的信任。
所以呢,一年365天几乎不休息,自己在工厂盯着生产、各种跑客户、维护客户、要债、送货、代安装,工厂救火队,甚至有个工人手指头被切掉了,他还得各种和医院、工伤律师等协调。
那时候还找我问问断指再植的技术细节。
就是那时候他告诉我,这些年他是法人,但是一个月就拿5000块钱生活费,回家还得上交媳妇,还没有五险一金,都不如厂里工人用工成本高。
因为回款后需要买原材料、开工资各种投入生产,加上会计还是他老丈人的人,自己根本见不到什么钱。
但是老丈人家各种画大饼,说未来百万年收入都是你们的!
他作为“法人”,想从零开始整个电商销售,想去培训、学习,把全流程弄熟悉,但是这个主自己居然都做不了,老丈人不让去,做啥都做不了。
前些年随着环保督察力度的增加,他们工厂喷漆房也没有钱升级环保设备,最后只能提心吊胆偷偷擦边干。
肉眼可见,老丈人工厂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老丈人愁,我同学他自己也各种愁。
不仅如此,他老丈人一家在他面前颐气指使,毕竟每个月给开5000块钱。
把自己活成了赘婿,你说说。别看短视频和短剧里赘婿怎么怎么牛逼,你当一下试试?自己每天累死累活,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工厂编外人员或者是旧社会的长工。
最后,有一次有了矛盾,丈母娘一句——你就是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白眼狼后,我同学忍无可忍,最后离婚了。
净身出户,用他的话说:反正老丈人家也没什么,房子基本上都是抵押的,十几年的老奔驰现在就值几万,而工厂真实能看得见的收入也就养养老丈人家的亲朋故友这帮工人了。”
“!!!”
“我不是怀疑你儿子和儿媳妇的感情,总之吧,这种事儿不好做。”方晓道。
“是么?”老于已经开始头疼了起来。
方晓说的好像是那么回事。
“女方家里要是真有本事,现在都把自己家的闺女提起来,这是体制内的。做生意的我不熟,不知道怎么做。不过你看老宗家的那闺女,一副大女主的样子。”
“哈哈哈。”
方晓说着,干巴巴的大笑了几声。
老于是知道方晓的,他话越多就越是紧张,比如说现在。
“老方,你是不是担心AI诊断不准。”
“怎么可能。”方晓道,“这面,咱们看结果。你那面,我提醒一句,你别嫌我话多。”
“换个思路,假如我有个年入百万的一个健康的公司,我还有个二十五岁的女儿。但是我现在就一心想把公司转到我女儿尚未毕业的男朋友名下,而他只是个没有任何经营经验的学生,那你猜我是怎么想的?”
“!!!”
之前的例子话太多,老于并没往心里去,每个人家里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么。
但方晓最后问的这个问题,已经接近了实质。
是啊,怎么想的?
“我要是你亲家,肯定担心这小子鸠占鹊巢,然后养个二三四五六,生一大堆私生子,你说我不得被气死?”
“所以吧,慎重点吧。现在江浙沪独生女的梗已经近似于诈骗了。”
方晓笑了笑。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闲着没事就跟AI聊天啊,看见一个热搜,我就跟小孟闲聊,它给我说好多八卦。”方晓说起“小孟”,眼角的鱼尾纹里都透着慈祥。
检查已经做完了,生命体征平稳,而患者的情况看起来并不如何好。
医生护士抓紧时间推患者回病房,方晓则留下看片子。
与之一起留下来的,还有时利平等等人,看样子大家都好奇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用多久,影像资料出来了。
患者的肠系膜动脉完好,根本没有栓塞的迹象。
看着屏幕上刚做完的影像检查,方晓微微蹙眉。
“方主任,没事诶,这个鉴别诊断算是过了,至于酮症酸中毒也肯定不是。”一人幸灾乐祸地说道。
“AI诊断,看样子也有不准的时候。”